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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之四 黑暗,被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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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被黑暗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把头努力抬起到极限,才终于看出来,眼前遮蔽了阳光的原来是一座山。
那是由奏章堆砌成的山,已积累了千年的山…
耳边有熟悉的纸页翻阅声,轻轻地…
然而,紧随其后的,却是眼前高大山座的轰然坍塌!
……!!!
悍轩完全是惊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脑子这时正完全处于恍忽的状态。
他看着已经完全昏暗下来的房间,视线停滞在一幅屏风上,屏上所绘的梅兰竹菊已经看不清了,只能大概地看到暗色的轮廓。
四周静悄悄的。
而他的鼻间萦绕的却是少女的清香--微微发着颤。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一下就看清了眼前的缎汐。
她立在自己身边,面前的案上还半开着一份奏折,想是方才一个人无聊至极权当解闷用了。奏折上的字悍轩倒是看不清,但缎汐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却是格外清明:
“夫子可醒了,夜宴怕是已经开始了呢。”
这下子,悍轩算是完全地清醒了!
自己竟然就这样睡着了?!而且一睡睡到这个时辰?!
而目光移转下,他却看到缎汐的微微发颤的身形,她的鬓发还有些汗湿…
心,被谁拧了下…
--自己怎么也是一成年的男子,即使只是靠着,那么长时间,这孩子要用这般瘦小的身体,支撑着自己,定是吃不消的。
心疼就变成了责怪:“…怎么没人叫醒我?”
缎汐不知道悍轩这会儿其实是在烦恼她没好好在意自己的身体,只道是夫子因为误了今晚的宫宴,而怪自己呢!缎汐心里有些不安,只着急道:
“是有人来叫过的!” 缎汐的声音到后来还发轻了去,“只是…只是我见夫子太累,想是要好好休息的样子,才没让人吵了你,让人出去了……”
该是维持一个动作太久,有些发木的关系,缎汐说起话来有一点沙哑,句里行间竟还都是为了自己着想。悍轩的目光更加温柔了,他心知缎汐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也不说什么,只任那一股子甜甜软软的感觉在以下泛滥开来……
……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不管悍轩做什么,宫中这一年最后一场大宴,他们是注定会迟到了--狠狠地迟到了。
于是,看官们的视线跟随我的话笔,暂且指向此时宫中那场除夕盛宴吧!
大家都知道,无论什么样的宫廷宴会,历来都少不了酒食歌舞--歌舞升平嘛!
歌舞升平,历朝历国又有何不同?不过是各个君主臣子轮番上,演着的,却从来都是同一出注定的悲剧!
此时兖洲国的这出剧,正演到高潮呢…
缎汐的贴身大宫女哉祝安静地立着,低垂着头。她不声不响地把目光放在自己右前方一步之遥的地方,那里有只空荡荡的梨花木椅。而在她的正前方下首之处,设有一张大席,那席上坐着许多朝中重臣,而最为显眼之处,却也独独空落着一方椅。
--它们的主人直到现在也不曾出现…
她不声不响,此番她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当然,在场的,也没人会去理睬她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席上有一对眼,恰巧也是瞧了瞧她面前那椅,便似笑非笑地落在了别处。
--那对眼有着极深刻的双眼皮,让人过目不忘;也因为这少见的深刻眼皮,这对眼睛的主人若是在心里笑上三分,那眼里就像是笑上了十分!
哉祝没注意这对眼。于是她再次不易察觉地抬了下眼皮,随即很快地低下头去,只是这一眼已让她足够看清了兖昭帝的表情--他正侧着头,像是陶醉于场上的表演。
但是,帝王那紧闭的唇角是怎么也挡不住那股阴沉的。
--这位帝王,早已经忘记了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
因此,不说是哉祝,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其实都看出来了:帝王不悦啊!
--此时,正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除夕之夜!
而这儿可是堂堂国宴--一国最尊贵显赫的人物全在这儿坐着!
明晃晃、华丽丽、能亮瞎了一朝百姓的除夕国宴!却不见一国唯一的公主和一朝最重要的臣子!
简直…
呵!简直就是简直啦!
一双似笑非笑
当然了,这是一群人精,是没人在会这种欢乐的时光--尤其是连帝王都刻意营造的欢乐时光,去挑起这种找死的话题的。
国宴依旧。
舞女长袖翻飞如烟,席间乐声肆意似雾。整个室内都被食物的香味蒸腾的暖乎乎,乐陶陶的,众人的欢声笑语甚至于能传到大殿之外的十里地外去!
十里之外?
这是当然!
虽说大殿之内确是欢腾一片,只是,唯隔了那扇巨大的主殿门,殿外可就是完全另一番景象啦!
除夕的这夜还飘着不小的雪。若是你刚才还身处殿内的喧哗温暖之中,此刻一定会为这殿外皇宫大院的安静而惊讶不已!
那席间的吵闹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只沦落成了背景音乐。耳里只听得到不知从皇宫哪处传来的落雪冰破之声。一脚踩在柔软的雪地上头,还会有嘎吱一记踏雪之声。
踏雪之声呢!
左听是一记雪碎之声,右听仍是一记雪碎之声;
自己的一记…夫子还是的一记…
缎汐不由地笑出声来。
悍轩这时心里其实很是烦躁的:他自然知道今夜的国宴多少重要,自己一个人若是迟到便是大罪了,何况这会儿还拖上了公主…
但若真说这会儿在他心里转得最猛的,却不是他该如何处理今夜这场“大祸”--这事情,虽说不上轻易,但也绝非在他能力之外!
只是…今晚宴上,必遇一人,那人虽非帝王,却实是比帝王还棘手…
有谁若知道位年青的宰相此时心中所想,必定会惊出一声汗来吧。仔细一思量,原来在这位宰相心中,一国的帝王,于他,也只是被掂量的人物!
但我们的宰相莫说嘴上不曾道出一句心思,就是连面上也没露出哪怕一点的烦扰之色,依旧那副清风雅月的沉着样子。只是脚下的步伐较之平常大了些,快了些罢。
话说,脑中繁复万千的悍轩,这时忽听得身边一声清明的笑声,他一愣之下,这才把自己一直都投注在前方的目光挪到了缎汐之上。
缎汐本是一直抬着头,这时也转了头来看着他。她的面上尽是如雪般纯美的笑容,眼睛笑得微微弯起,就连那稍稍上提的小剑眉也拢了起来,女子的芙蓉面在明红色的宫服映衬下,愈发精致…
有风呼来。
纯白色的雪,耀石般的发,飘荡…
…
“夫子,你看!这雪夜,可真美,是不是?”缎汐笑问悍轩。抬了手,拉他的衣袖,而后将目光放向天际。
随说,缎汐是拉着悍轩,但其实只用了一点点的力气,但悍轩却借着这点点力道,不自觉地俯下身。这样一来,他们的脸就在一个高度了,贴得又非常非常得近。
悍轩随着缎汐的目光遥遥地看过去,果然见到了那幅美丽的景致:
宫殿原本就是白色的须弥座,被覆在更为洁白的雪下…然后是华贵的座座宫殿,弥漫开去的是廊亭水榭…有一层又一层的屋顶延绵到更远的地方…飞檐之上的一列角兽竟也些许狼狈地被裹在了一片雪色里…
雪花仍由沉暮的空中下下…
在摇曳的华色宫灯下,这一切的一切,都安静美好得就像是皇族的女子…娇贵又羞美…
悍轩有些失神…
“这路若是能更长、更长些就好了!”
缎汐又道,因为两人贴得太近,悍轩只觉着一股子热气吹在了自己的耳畔。
“…真想和夫子这么一直走下去啊…”
轻轻短短的两句话。悍轩却明显感觉得到自己的心,重重地、重重地跳动了两记。
--是了!连雪花都可以这么一副飘飘扬扬的悠闲样子啊!眼下,既是迟到,反正也已经迟到了,何不自自在在地更荡去那边?
像是得到了心安理得的理由一般,悍轩嘴角勾起温暖的笑,把那些纷繁之事暂且放到一边。他将缎汐的手牢牢地牵起,用自己的手严实地包裹住:“我们的路,还很长的…一起慢慢走吧!”
……
若是将来忆起,便只怪这夜的宫灯太美,飘雪太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