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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之三 皇宫分成前 ...

  •   皇宫分成前后两部分,前朝是帝王处理政务的地方,而内廷理则是帝王日常起居的所在,帝王的家人也都住在这里。南北贯穿整个白宫的中轴线上有一道天清门,连接两朝。
      沁华殿是内廷的一处所在。原本内廷是绝不许大臣进入的,但不知是从哪一代开始,帝王开始将亲信的臣子招入这里议政,而这也渐渐地成为了一种传统。到了兖昭帝这一代,这种状况渐渐演变成甚至于早朝也时常在此处举行了。
      因为与悍轩的师徒关系,缎汐从很小的时候就会经常到这里,可谓对沁华殿熟悉以极。沿着中轴线向南一直走,在天清门前有一条向东的道路,拐进去后左手经过的第道门便是进入沁华殿的沁华门,进入沁华门,入眼的就是一道琉璃影壁。
      缎汐因为穿着华重的礼服,走起路来就显得有些沉重,她的手轻轻提着裙摆,绕过影壁的时候,视线其实一直小心地放在自己的脚下。
      就在缎汐转过影壁的同时,对面恰巧也正走过一人来!低着头的缎汐完全没有防备,她只觉得一头撞在了一堵墙上,一股子大力从前头传过来,她还来不及惊呼就被撞地向倒退一步,手也下意识地向前伸去。这样一来,脚下就正好踩到了过长的裙,整个身体都无可避免地向后栽去了。
      及时地,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她。
      以这种姿势的话,缎汐可说是半躺在了对方的怀里。
      缎汐随即睁开眼。因为身高的关系,她只能看到对方胸前的一片华贵锦布。
      两方皆没有任何的犹豫,几乎是在接触地同时就分了开来,各自退开半步。
      --在这宫中,每个人都会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
      缎汐向那人轻轻施了一礼,抬头看去:那人有着极为俊朗的面目,长长的剑眉嚣张地插进鬓角处,下面是一对极为深刻的双眼皮,高高的鼻梁不客气地挺拔起来,嘴唇有着结实的弧度,那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嘲讽的弧度?!
      缎汐心下一动,抬眼就见那人果然用同样嘲讽的目光,借着身高的优势,从上而下睥睨着自己。眼中有着绝对不会错认的不善味道。
      那人蠕动了下唇,吐出几个字来:“御辕,缎、汐呵……”
      像是从记忆里翻找出了什么,那人一下就道出了自己的姓名--皇家的姓氏,公主的名字被这么随随便便地当面说出来,真是无礼至极!
      但让缎汐心惊的却是,这四个字简直是从那人的牙缝里一个个被挤出来的,像是带着说都说不出来的恨意!
      缎汐不由自主地向后瑟缩了下--她至今所有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恶意的表情和语气与她这样说话!而这个人,她可以肯定,自己甚至从来也没有见过!
      意外地,那人很快平复了自己情绪,或者,只是收起了脸上尖刻的线条而已。他面无表情地从缎汐身边擦身而过,只留下那对没有完全退尽寒意的眼神在缎汐的心中余悸。
      缎汐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转身时,只看到那人高大刚毅的背景在几个侍卫的跟随下消失在门外。
      心中的惊悸慢慢平复,疑惑却浮了上来:
      这绵衣男子为何会出现在沁华殿……他,是谁?

      那人给缎汐带来的不安,一直没有消逝--沁华殿比平日安静很多,异常地安静。就像是那人的不善冷意太强大,所以漫延开来了。
      整个沁华殿内没有一个宫人,院内,只有两棵冬青傲然独立。
      直到缎汐走进内殿时,才看到有一个人安静地立在窗前,身影被窗外的明亮称得格外萧暗。缎汐这才感觉一颗焦乱不安地心真正安静下来。她轻轻唤道:
      “夫子……”
      声音在空荡的殿内有些空灵。
      悍轩像是正出神地思考着什么,直到在片刻之后,他才微微动了下,好像才听到声音似的回过头来,见小小的缎汐这时一身华服的站在那里,他脸上微微一愣,这才走过来轻轻抚了抚缎汐的发:“汐儿这时候怎么会在这里?”
      缎汐没有回答,只是用担心地目光看着悍轩,她觉得自己的心被谁拧了起来。
      疲累--这是缎汐看到悍轩时唯一的反应。
      悍轩看起来格外的疲累,就像是几天都没有休息的样子:从来都光洁的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渣;脸色也是苍白之极,更加深了双眼下面黑色眼圈。
      缎汐本来是想问悍轩,刚才自己在殿外遇到的男子是谁。但这时,见眼前人这般模样,嘴边的话就变了。
      “夫子是多久没有休息了?”
      悍轩听缎汐这样说,下意识地抚了把自己的脸:“能让汐儿这样说,看起来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和很难看了吧!”
      悍轩边说,边移步到了桌案前,坐在椅上。
      缎汐跟步到他身后,担忧地看着悍轩,他沉静地看着桌案,不发一言,好像又变成了刚才一个人站在窗前的样子,眉头拢起,明显为什么事忧虑着。
      发生什么事了吗?
      会不会……和刚才自己遇到的男子有关呢?
      缎汐暗自猜测着,但只是静静地看着悍轩,并没有出声。
      眼光移到悍轩面前的桌案上。那里有一摞摞、层层叠叠的金黄色的封皮小册。在悍轩正支在案上的手下,在他摊展在案上的袖袍间,也半掩着几册。
      缎汐知道,那是奏章。臣子上表向皇帝进言陈事的文书。
      她在很小的时候,也曾父皇翻阅过这些小册,有时也会用朱笔随意地上头写上几个字--但那真的是很久之前了,久到她快忘了这其实本该是帝王的职责。
      而这时堆在悍轩眼前的奏章,用有点夸张的词来形容的话,简直就像是座小山!
      所以……这些本该是父皇做的工作,事实上都是身为丞相的夫子在做啊!
      这时殿内安静的气氛,好像格外适合思考。
      缎汐头一次开始了这样的思考--自己看见的父皇,永远都是一副清闲的样子呢。作为帝王的父皇,却总是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陪伴自己和母后,更不要说那些文人笔下常常用形容帝王的“夙夜匪懈”、“焚膏继晷”了。
      这样的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呢?
      缎汐对将目光移向悍轩。天色渐晚,但这近的距离,他的脸依旧清晰可见。
      虽然相处那么多年,缎汐其实也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能够以这样近距离,如此认真、安静地观察悍轩的脸。
      殿内昏黄的光线把悍轩的此时侧面的苍白线条勾勒地格外分。他的轮廓像是用刀或是其它什么利器削过,棱角分明。他的鼻梁很挺,眉如刃。唇线平直,颜色是种少见的淡红,像是用钛白调和过,所以有种冷淡疏离的感觉。这和他乌木般的黑发,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其实,她的夫子,有着如他惊世才华般的,少见的俊美呢……
      因为缎汐这时是这样投入地观察着悍轩,以至于当悍轩突然轻笑出声时,她有种仿佛从梦境抽离出来的惊觉感。
      缎汐当然没有注意到,悍轩刚刚回转过头时,表情是带着严肃的,他的唇微微张开,明显是准备对缎汐说什么。但他一回头,见到的,却是缎汐看着自己,一副傻傻可爱的模样,他先是一震,随后脸上的表情便松驰了开来,为什么事情深深困扰的表情一扫而空,像是在回头的一瞬间,就想到什么解决之法。
      缎汐被悍轩笑得一脸莫名其妙,一脸无辜地看着悍轩,奇怪他突然变得没有心事的样子。
      明媚的脸蛋,乌黑的长发,大红色的华服包裹住小小的身体,在配上这番可爱的表情,悍轩忍不住伸手将缎汐轻轻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埋首在她幼弱的肩膀上,用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道:“其实……这样的话,就可以了……”
      缎汐不能明白悍轩说出这话时,心里是经过多少思量的;而悍轩之前本欲与她说的话也因为不曾说出口,缎汐也不可能认识到这句话有多少重要。
      但有些事情,就因为一个小小的眼神可以朝着原本的方向发展,谁有说得准,它就不会因为更小的一个细节,就掉转头来,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前进呢?
      缎汐掂起脚,即使悍轩这时仍坐着,她也只能将自己的头勉强搁在他的肩头上而已。她只当悍轩是太过劳累了,于是,她甚至抬起手来,抚上了悍轩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抚。
      手心下的人,呼息渐渐变得平缓又绵长,缎汐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虽然这样的姿势让她很不舒服,她也不敢移动身体,生怕惊醒了悍轩。
      夫子太累了,如果能多睡一会儿,就太好了,缎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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