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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8为分田分地事 林伯慢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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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玉彩坐在堂屋里的菜油灯下缝小孩衣服,林伯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抽着旱烟。
玉彩打破沉默说:“爸,听说这几天工作队进了村,把金家的房屋田地都分了,可厉害呢!你整天把我关在屋里,外面天塌下来也不知道。”
林伯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天不会塌下来,就算塌下来也有男人们顶着。你都快生孩子了,还管那么多事干什么?”
“听说福清的叔伯兄弟福生当了农会主任了,把金大娘子批斗过好几次,现在还关在乡里呢!”
“那小子不识抬举,金大娘子坚强得很,不象你们那样胆小怕事,她会挺过来的。”
“他们会不会把她枪毙?”
“我想是不会的!金大娘子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既没有血债,也没有冤家,凭什么要枪毙她?”
“就凭她家的财产多。”
“她家的财产都是金老爷一手操办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外面的狗叫了起来,不久,脚步声响了起来,有人开始敲门。
林伯起身走到门边问:“是谁呀?”
“大伯,我是福生呀!”福生在门外说。
“找我什么事?”
“工作队的吴队长要找你谈话。”
“都这么晚了,还谈什么话?有话明天再谈吧!”
“工作队的同志忙得很,来一趟不容易,你就开开门吧!”
林伯轻声对媳妇说:“你进屋去避一避,有什么话由我来回答。”
玉彩赶紧收拾起东西,走进了里屋。
门打开了,福生带着工作队的吴队长走了进来。
林伯端过凳子来:“请坐下说。”
吴队长坐下来,先卷上一支烟,然后不慌不忙地说:“你就是林福清他爸?”
“是的,找我有什么事?”
“听说你给金家当了几十年长工,还做了长工头?”
林伯把头扭向了一边:“这些事你问福生就行了,用不着来问我。”
吴队长耐心地解释:“我不是想了解你家的情况,而是想了解金家的情况,因为你知道的比别人多。”
“你想了解些什么?”
“金家到底有多少土地和财产?”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一千多亩土地,两条大船,还有几爿空的店铺和一所空宅。凡是值钱的东西都让金老爷带到台湾去了。”
“但是据我们了解,他家原有两千多亩土地,还有一半的土地那里去了?”
林伯支吾着:“这个——我也不知道。”
吴队长说:“不会吧!有人检举说,金家在临走时,把一部分土地分给了长工和佃户,包括你在内。”
林伯惶惶地说:“我没有,我家的土地是前几年买下来的。”
福生在一旁气愤地说:“你家那来的土地,我们不清楚?你这是在自己骗自己,上了地主阶级的当。你说说金家在临逃时,为什么要分给你们土地、农具和耕牛?那是在收买人心。不是吗?在批斗金大娘子时,你还在背后帮她说好话,现在又帮金家隐瞒财产,你这是阶级立场不坚定的表现。你也不想想,金家是靠什么起家的,是靠剥削穷人起家的。你我一年到头拼死拼活地帮金家干活,到头来还是穷困一辈子。而他们从来就不劳动,吃好的穿好的,还有那么多的财产。他们的财产是从那里来的,不就是靠剥削穷人得来的吗?”
林伯也气愤地说:“什么叫剥削,我不懂。牛只会吃草拉犁,我给金家干活,他们给我钱粮养活一家老小,这是两厢情愿的事。穷和富是命中注定了的,从古到今,那个朝代没有穷和富?”
吴队长摆摆手让他们别吵,然后说:“其实我早就听福清说过,你们家祖辈下来,没有一分田地,全靠卖苦力维持生计的。”
林伯忽然眼睛一亮:“你认识我儿子?”
吴队长说:“何止是认识,我们一起当过兵。”
林伯急不可待地说:“那你一定知道他的下落?”
吴队长装作很神秘的样子:“你先跟我说实话,我再告诉你。”
林伯对房间里叫道:“大嫂,快拿地契来!”
“来了,阿公!”玉彩应了一声,拿出地契来交给林伯。
林伯挥挥手说:“把它交给吴队长,等一会我跟他慢慢说话。”
吴队长接过地契看了看,对玉彩说:“你就是林福清的妻子?”
玉彩难为情地低下了头:“是的。”
吴队长又问:“他知不知道你怀孕的事?”
玉彩老实地回答:“不知道。”
吴队长吸了一口烟,不慌不忙地说:“不瞒你们说,当初他和我在一个连里,我是机枪手,他是我的副手。后来在一次打仗中我负了伤,让解放军给救活了,从此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与他分了手。”
“那后来呢,他到那里去了?”林伯问。
“后来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吴队长说,“不过知道他的部队在大会战中被歼灭了,大部分被解放军俘虏了,小部分去向不明,也有可能从海上逃走了。”
玉彩忍不住插话道:“那他是死是活,你知道吗?”
吴队长说:“老实说,我也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但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
林伯说:“他从小就很聪明,现在一定还活着。”
玉彩说:“拜托你今后再打听打听。”
吴队长说:“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