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尘清梦》柚柚子

7、祸根

　　一大清早，姐姐就差人送来了好多胭脂膏粉，还有几套新赶好的旗装。看着满屋子摆了一大堆，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动。但心里还是很疑惑，姐姐平时都是很恬淡的，为什么这次非要我打扮得这么出格呢？想来有她自己的道理吧，我也不方便问，只要不让姐姐失望就好。
　　“姑娘，你看主子对你多好！”心童一边帮我清理才拿来的衣服，一边对我说道。
　　我看着桌上的东西，感动的说“姐姐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

　　便走到铜镜前坐定“心童，你今天可要把我打扮漂亮点，别让姐姐失望知道吗？”
　　心童扬着微笑，跑到我面前“姑娘，你就放心好了，包在心童身上好了。”
　　说着，便铺开阵势弄了起来。
　　我也在旁边指手画脚的提了很多意见，虽然我平时不爱打扮，但在21世纪耳濡目染下，打扮心得也不比这些人差。
　　心童首先在我的比势下给我盘了一个像《梅花烙》里女主角里的发型，两边的发髻落到两耳处往上绕成一个环，再用一些头发向上盘出些髻，其余的头发就绑成辫子。特意挑了两朵白色带蓝的绒布精致小花别在发边。又挑了一对小颗白玉坠子，戴在耳上。

　　“心童，帮我化个比较清淡点的妆，看着舒服就好。”

　　为了配合这个发型，我就挑了件月白色淡蓝滚边的秀绸旗装，照照镜子效果是相当的好。虽说并不是向姐姐说的那样打扮的很雍荣华贵，但那份高雅温婉的气质在我这身装扮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心童惊讶得看着我“姑娘，没想到你这么一打扮起来还真是个打美人，准把那些格格福晋比下去。”
　　心里偷乐着，但嘴上却笑着不好意思的说“你也来开我玩笑。”

　　心童忙过来给我整理裙摆“哪有，姑娘就是漂亮嘛！比那些个脂粉摸得厚厚的格格福晋不知强到哪里去了，就连主子也没你好看。”

　　我笑着拍了下她的头“叫你胡说，姐姐才是个大美人呢。”

　　心童转头看着桌上那一堆首饰衣服，皱皱眉看着我“姑娘，主子拿的这么多东西都还没用到呢？”

　　我走上前去，把玩道“反正只要打扮好看就行，要是真插这么多东西，还真当我是耍猴呢！”

　　到了正式打扮完，已经是傍晚了，姐姐早已派人来催了很多次了。带着心童便往凌云阁赶，一路走过，丫环奴仆都用一双很是惊奇的眼睛看着我，虽然我知道他们是惊奇的什么，但并未来得及细想，眼看时间晚了，要是去迟了可又是丢脸的事情。
　　正在我走的正起劲的时候，前面假山边转弯处突然窜出个人影来，我走得是极快，现在反应已是来不及了，结果就如我想得那样，在心童的惊呼中，我和他撞到了一起，由于失去重心，狠狠的摔倒在地上，隐隐的钻心之痛随之而来，疼得快要掉出眼泪了。

　　心童已经快速的跑到我身边蹲下，着急道“姑娘，没事吧！”
　　而那个撞我的人，此刻仍安然无恙的站在我跟前，连句问好的话都没有，再怎么说，我一个女孩子家摔倒，也有你一半的责任吧！
　　我恼怒的抬起头，冲口而出“你这人....”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再这里？我本以为他永远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他也正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但眼中明显透露着喜悦的光，就在我抬起头的那么一瞬间，他突然伸出手，把我拉了起来，我就傻傻的躺在他怀里,“你怎么会在这？”
　　我早已呆住，为什么古代的男生就这么爱抱人呢，九阿哥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我本想挣扎出来，可他却一点也不放松，真是无赖，便不好气的说道“上次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但公子这样未免于理不合吧，还请公子自重些。”

　　“奴婢给十三阿哥请安，十三阿哥吉祥。”心童的声音如天外飞音般响起，我转头一看，心童已红着脸跪在地上。我脑子一片轰乱，这是怎么回事未免也太巧合了点吧？真是不该碰到的人全都快凑上一堆了，恐怕以后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我还没缓过神时，十三阿哥像是不死心的把我搂得更紧，凑到我耳边低低得说道“你别忘了，你还差我个样东西。”
　　没想到他还会记得这件事，又是一惊，抬头想看清他得表情，却望进了无比深黑的眸子，好似燃烧的火想把我吞灭在其中。只觉脸上辣辣的，但又没有办法抗拒他的对视。
　　他轻轻一笑，猛的松开了手，我顺着他的姿势站了出来，害怕再于他眼神纠缠，低着头就站到了一边。
　　“你叫什么，怎么会在九哥府里？”他带着一丝疑虑的问。
　　我仍旧是低着头“奴婢是待选的秀女，只是暂时住在九爷府里。”
　　“哦？你是哪个旗的？”
　　“奴婢是镶蓝旗的。”
　　他再也没有说话，虽然我低着头，但感觉得出来火辣辣的眼神正盯着我。
　　没隔一会儿，便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近到远，直至了然无声。

　　我如木偶般的走着，刚才的心情仍无法平静，那一双深黑的眼睛在我脑海里犹如海浪般翻滚着，似乎就要撞击到我心里的那块礁石，为什么会这样呢？
　　“姑娘，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心童在旁边打趣道。
　　下意识的摸摸脸是好烫，却仍不住狡辩“只是天气有点热而已。”
　　“是吗？我怎么瞧着跟十三阿哥有关啊？”
　　我做得有这么明显吗？连个小丫头都看出来了，看来我真是不会隐藏自已。
　　“我哪有，十三阿哥可是我们这些人想得的？”晕，才说出这句话，就想把自己跺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算了，还是不说的好。

　　迷云阁是修筑在湖旁边的，背抵湖面，三周假山环绕，奇石林立，风景也是格外宜人。听说九阿哥府里只要是办宴会，女眷们都是在迷云阁这边休息，而男主子们都在离这不远的凌古轩。所以当初修建时，九爷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就说这木材也是特意差人从贵州运来的上等兰木。

　　还没走近，已是一片喧哗之声，不时还伴有几声娇笑，真是格外的刺耳，想那些阿哥肯定是受不了，才男女分开，以求耳根清净。
　　心童在一旁道“姑娘，你看那不是主子吗？”
　　抬头往前一看，果然是姐姐走来，一身鹅黄色百蝶杭绸长衫，梳着简单的二把头，比平时少了一分奢华，却多了一分宜静。快步正想走上前去，还没走到，便看见姐姐用诧异的眼神打量着我半响，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失望，好一会儿才缓缓笑道“我给你的那些东西呢？妹妹怎么没用？”
　　我微微一笑，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姐姐，我嫌那些玩意太重就没用了，我这样不好看吗？”说着，便向小孩子展示什么宝贝似的，在她面前晃了一圈。
　　姐姐又是愣了会，但很快又是笑得开怀，意味深长叹道“这样也好，没想到妹妹打扮起来也是这么水灵，让人不喜欢都难啊！”
　　呵呵～我这个人在女人面前可是个不知羞涩为何物的人，忙展开个若大无比的笑容“真的吗？是人都会喜欢我！”
　　姐姐一听,“噗哧”一声又笑了出来，指尖在我额头戳了一下“小丫头，真不害臊。”
　　我也在旁边“呵呵”的笑了起来，姐姐忽然想起什么事，对我说道”刚才爷叫我呢，我去一趟，你自个快进去，各府的福晋格格已经来了不少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姐姐便走了.看着姐姐的背影,刚才心里的翻腾似乎又平静了不少.

　　穿过一座假山石道,径直跨进了迷云阁,里面还真是来了不少人,坐在那互相攀谈.虽然一个个都高贵端庄,但脸上那些脂粉跟不要钱似的,那个厚得都可以调粥了,真不知道,他们这个时代的欣赏水平是不是源于青楼,哪有电视上演的那么美若天仙啊.

　　人才刚跨进去,便感觉千万道目光向我扫来,照得脸上火辣辣的,我也没理她们,高昂着头不快不慢的走进去了.

　　“九嫂,这是谁家的格格啊？长得倒还俊俏，以前怎么没瞧见过？”一个娇得发嗲的声音从旁响起.

　　回头一看,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从衣着打扮上看好像是福晋,慢慢扭着腰走向九福晋,眼神却带着嫉妒的死死盯着我.

　　我努力的回想,好像没见过她吧,那就更不可能得罪她了,犯得着这样看我吗?

　　只见九福晋冷冷一笑“十弟妹，难道你觉得她像格格。”

　　哦,原来是那个“憨样”的福晋,怪说不得呢?说话都是一样的讨厌，还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十福晋向我这轻蔑的上下打量,提着嗓子故意拉长声音道“哦——她不是吗?难道是哪家的小妾也来凑热闹了。”

　　什么?小妾?要是以前我早就冲上去凑她一顿再说,但现在这种局势,我也只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好，我忍了,总有一天看我不好好报仇。

　　“弟妹眼神可不是很准啊，只不过以后的事也很难说，馥兰，你说呢？”

　　啊,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和九爷吗?我刚抬头,便见九福晋坐在主位上高高的看着我,眼神说不尽蔑视。用余眼悄悄扫视四周,静悄悄的,十福晋也站在不远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镇定,一定要镇定,你们要看好戏我偏不让你们看。从嘴角拉出一个笑容，缓缓福下身道“以后的事是很难说,奴婢不过是个秀女,一切就要看主子怎么想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九福晋的脸刹时就一阵白,坐在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偌大的厅里,只听见大家的呼吸声。活该，你不是很拽吗?要是九阿哥真是看上我,你不也是没法吗?看你还怎么拽得起来。

　　“哈哈...”十福晋阴险的笑声适时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九嫂，这个丫头说得还真对啊,可不要给自个养只老虎啊!”十福晋略有所指道,还不时斜斜望着我.

　　只觉得气闷得很,拳头也越握越紧，正打算忍无可忍，勿需再忍时，旁边清脆的声音响起“今儿是九福晋的寿辰,大家也别光顾着说话,听说今天这点心可是九阿哥特意请延福楼订做的,要不是托九福晋的福，咱们可是难得吃到呢。”说着从旁边拿起一盘点心，走到九福晋旁边甜甜的说道“九爷对福晋可是没得说的。”

　　九福晋脸上马上笑成一团，宠溺的看着眼前这个可人儿，“就你会说话。”

　　那个女孩温柔的笑了笑,向着十福晋那边说道“福晋，你今天抹的什么胭脂啊?气色看起来怎么这么好啊？”

　　十福晋更是灿烂无比,自豪的到九福晋她们身边坐下，“这可是香胭斋最新的东西,可好用了,要是平时去买,拿着钱都买不着...”
　　.......

　　懒得听这群贵妇闲聊,自己找了张边上的椅子坐下,总算是缓了一口气了,虽然我是300年以后来的,但也只是个大学生,平时和死党骂骂而已,哪见过这种情况,处处都是钩心斗角，真是身心疲惫，要是还这样下去，我怕迟早会气死的。

　　因为刚才太紧张,还没看清为我解围那个女孩是什么样。往那边热闹的地方瞧去,如此好听的声音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去。

　　只见她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翠绿色镶边宫装,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配上瓜子脸,更是衬得清理脱俗,定是哪家知书达理的格格。和那些福晋在一起谈笑风声,不卑不坑,很是游刃有余。刚刚看到她就那么几句话,居然把两位福晋弄得服服帖帖,这突然让我想起<红楼梦>里的薛宝钗,看来这人还真不简单,心思不知比我细到哪去了.

　　隔了一会儿，才见一个太监上前打千道“奴才给各位主子请安。”
　　九福晋轻轻抬了下手“起来吧！”转而又说道“爷那边好了吗？”
　　“回主子话，爷那边好了，叫奴才过来传话，请主子们先过去。”
　　“嗯，你先去回爷话，就说这就过去。”九福晋缓缓挥手，小太监一声“喳”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只见九福晋很优雅的站了起来，向厅里说道“那我们就先过去吧，待会爷他们也就到了。”说着率先走了出去。
　　我也只好跟着站了起来，走在最后，免得又惹她们不顺眼，一群人拿我开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正在不紧不慢跟着的时候，眼前突然黑影一晃，一股淡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好香啊!”待我抬头看清来人，这不是刚才那个替我解围的美女吗？
　　我对她感谢的一笑“谢谢格格刚才替我解围。”
　　她听后也是微微一笑，看得我都有些发迷，好一个清新丽人，和那仙风道骨的八阿哥倒是绝配，都是那么宛若天人。
　　她见我这么毫不掩饰的望着她，脸有些微微发红“我叫兆佳·倩柔，不知妹妹如何称呼？”
　　没想到她会来个自我介绍，难道是想和我做朋友“奴婢叫瓜尔佳·馥兰。”
　　她一听“呵呵”笑了起来，“刚才看你在福晋面前都肆无忌惮的说话，怎么到了我跟前倒还变得生分了呢？我不过只是个格格，在我面前就不要自称奴婢了。”
　　原来她这么爽快，便也不必顾忌起来，“就是刚才说话肆无忌惮，所以现在只好说话谨慎些啊？”
　　我们也都相视一笑，算是认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