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微尘》沧海珠

3、好久不见 这一夜，我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总是习惯性的惊醒，然后又在熟悉的怀抱中睡去，最后一次惊醒是因为客房电话提醒我起床时间到，睁开眼睛已是满室阳光，我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轻轻的下床，推开露台的玻璃门，看见实木桌子上烟灰缸里的烟头，我还以为我在做梦，梦见了王子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只是客房小姐告诉我，这个房间的那位先生今晨离开时吩咐要准时提醒我起床。原来这不是梦，我多么希望这是我几百个日夜里虚幻的梦境！
　　乔洛的婚礼是在户外举行的，绿茵茵的草地上，礼堂搭建得已接近尾声，客人已陆续进场，乔洛的母亲和继父正在招待客人，我非常害怕在这里见到熟人，也不想因为这趟婚礼之行打扰我现在的生活，我小心翼翼的躲开人群，匆忙的向新娘的休息室走去。在一楼礼堂的拐角猛地撞到了别人，我惯性的向后退几步，一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腕，我慌乱的抬起头道歉，看见了那张久违的脸，心不禁的紧绷：“高、高尚！”高尚怔怔的望着我，只是握着我的手腕越来越紧，我仍保持着微笑，只是手腕的疼痛让我微微皱起眉头。许久，高尚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扶好我，轻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揉着自己的手腕，平静的说：“昨天刚到！高尚接着问：“什么时候走？“明天的火车”我平静的说，“孩子还在等着我回去。”高尚轻皱眉头，只是静静的望着我。苏净心静静的站在高尚身旁微笑着，我轻问：还回去吗？净心轻声说：不了，这一期结束了，如果下次有机会。高尚微嗔：去什么去！还累病着回来？苏净心低着头不说话，我微笑，沉默了几十秒，我轻语：“你们去忙吧，我去看看新娘子！”高尚还是不动，我轻轻的从高尚身边走过，手腕又被握住，高尚问我：“你会联系我吧？”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笑而不答。高尚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嗯？”我微笑点了点了头，用另一支手推开他那固执的手，匆忙的向前走，拐进最近的洗手间，两手支撑着洗手池，我害怕一松手，人就摊在地上。一切来得太突然，高尚不是应该在国外留学吗？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呢？我的头更痛了，用冰凉的水拍打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如果这是天意，我是躲也躲不掉的！
　　走进休息室，大家都围着新娘子拍照，没有我认识的人，也许是她或者欧敬轩的同事吧！我站在门边望着幸福的新娘子快乐着，回想起我的这一天，应该还在考虑是不是逃婚，如果逃跑该怎么逃，望着新娘子安详的样子，我知道我总是特例。乔洛突然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我走进她，静静的端详，不错，已经准备好了。婚礼的时间要到了，同事们都走了出去，我轻问：“谁陪你进婚礼现场？”乔洛平静的说：“我爸，哦，是我继父！”我轻笑：“那他可赚到了，又嫁姑娘又娶儿媳妇！”乔洛轻笑：“我生父也找过我，希望能伴我入场，我拒绝了，从我懂事起我就没见过他，我想我们仅存的也只剩下血缘而无亲情了，我的继父，差的也只是没有血缘，但是对我尽心尽力了！”我静静的点头，她微笑：“我今天好看吗？”我点头，她捂着嗓子说：“路尘，我不骗你，我的心脏现在已经跳到这了！”我轻笑，这还是那个敢爱敢恨的乔洛吗？这时化妆师进来为她补最后一次妆，我悄悄地退出休息室，想出去透透气。刚走出大堂，看见高尚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紧紧的盯着我，看来躲是躲不过去。
　　我们坐在饭店的咖啡厅，他为自己点了一杯咖啡，我为自己要了一杯果汁，现在的我不能沾任何带提神的东西。高尚望着我问：“过得好吗？我微笑：“挺好的！他轻轻点头：“你知道我们找你都要找疯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负责人的人，没想到任性起来，真是让人措手不及！我苦笑，高尚轻语：“不管怎样，只要你开心就好。”开心，我从好久就已经不具有这项权利了，只是让自己过得平静都会觉得是上天的赏赐！见我沉默，高尚皱起眉头：“过得不快乐吗？”我摇了摇头，岔开话题：“什么时候能学成报效国家？”高尚苦笑：“快了！”我们沉默着，一起望着正在草地上嬉戏的几个小花童，你追我赶，煞是热闹，高尚先收回视线，伸长胳膊轻轻握着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我反射性的抽出自己的手，但是他握得很紧，但是语气很轻柔：“不要怕，我只是想这样跟你说说心里话，我不想再这样跟你做表面功夫。”我静静的望着他，心却在颤抖着，但是他的温度却慢慢渗透到我的血液里。高尚温柔的望着我：“你知道吗？在你结婚那天，我躲在异乡的宿舍里，一个人喝的烂醉，最后是胃疼把我吵醒，我捂着胃，但是比起我的心，那点痛不算什么！我一直在后悔，路尘如果我早点跟你求爱，你还会和他结婚吗？或者我那天赶回来，你会跟我一起走吗？”原来并不是只有我喜欢假设，我们把事情加上如果，只是对现在的结果不满意，如果成立，我们就会面临另一个结果，也许那个结果我们会更加的不满意。我诚实的说：“高尚，那时，我不确定。高尚，世上除了一见钟情意外还有得就是日久生情，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用情不专得人！”是啊，尽管那时的每件事情让我措手不及，甚至是无能为力，如果高尚那时在我的身边，但是不见得结果会比这时好，也许是我的决定太早还是他觉悟的太晚，我最终将它归结为命运！高尚握着我的手在颤抖着，眼神却无比坚定：“路尘，跟我走吧！我不想在错过你！”我的心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是平静的望着他：“高尚，一切都太迟了！”高尚急着说：“不迟，只要你点头，我们马上就可以结婚！像乔洛这样的婚礼，或者以你喜欢的方式！”我的心霎时很乱，为什么每件希望中的事情都是在脱离轨道后才会出现那时的希望，而那时的希望却成了今日的烦恼。我很无奈：“高尚，我结过婚，又离婚，我的前夫是你的表哥，我流过产，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有孩子，这样的我，已经配不上你了，你应该找一个更加完美的女人。”高尚紧紧握着我要抽出来的手说：“我就觉得你是完美的，你就是那我想要的人！”我轻语：“如果是结婚以前，我是完美的，我也确信能带给你幸福，可是高尚，我经历了另一场婚姻，我也走上了另一个人生，一个与你脱离的人生，我在那场婚姻中，学会了不再爱你，因为我变了，我爱上了别人，高尚我也觉得我是那么的卑鄙，我以为我对你的感情是很坚定的，可是感情除了一见钟情之外还有日久生情，不管那是不是爱情，都曾让我刻骨铭心，久久不忘！”高尚一直沉默着，我轻轻的抽出自己的手：“所以，高尚，不是你的错，是我变心了。”我静静的望着他，高尚，你是我最不想伤害你的人，你是那么的善良，我们那时的感情是那么的圣洁，我害怕它掺进任何的杂质，我希望它一直都留在心中最干净的地方。高尚，当年我会跟你在一起，也许结果不会比这时更好。高尚皱起眉头：“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当年你宁可跟别人借钱却从未向我提起呢？”我微笑：“我害怕那铜臭味会让那份干净的感情变质，我知道你会全力帮我而不图回报，但是我害怕毁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我要让你记住我美好的样子，而不是那时的我，为了钱，没有尊严的祈求，高尚，我是自私的，我找不熟悉的人，无论怎样，都是财货两清，我不需要顾及感情的负担，让我这一生也还不清。”高尚费激动的喊：“你怎么知道我会错想你呢？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想跟你财货两清呢？我安抚他：“高尚，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是你的错，不要再对我愧疚了，现在的我，不值得你的爱，而且我已经不再爱你了，而且心意不变。”高尚默默的望着我，我望见他眼眶里的泪水，我忙低下头，自己的泪水也流了下来，那个美好的白马王子，我没有等到，任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高尚声音沙哑：“我知道了，照顾好自己！”扶着桌子站起来，跌跌撞撞的离开我的视线。我的头更痛了，拿出镇痛剂，发现药瓶空了，没有一件事是我能掌控的，紧紧抓着手袋，尽量的平静自己，我发现这座城市就是我挣脱不掉的梦魇，在我第一次离开这座城市时，我曾经发誓我再踏上这片土地，但是誓言仅仅维持一个月。
　　假期结束，上班的第一天我被叫到总经理办公室，我小心翼翼的望着那张精致的面容，沉默了大概十秒钟，苏妍的视线终于从我身上的套装上挪开，然后上身靠在椅背上，双手拿着一支笔，平静道：“办一下交接手续，你下个月到B市总部任职。”我怔怔的望着她，B市，我不想再回去，我离开时与他剥离那么的彻底。我平静的点头，手刚放在门把上，耳边传来平静的话语：“套装很好看，价格不止你一年的工资吧！”我转身错愕的望着她，她微微一笑：“全国的专卖店里不超过十件！”我惊慌的逃回自己的位置，难道因为这件衣服，赵伶俐一直对我冷言冷语，甚至在B市火车站时，一直对高尚耍着小脾气，我只记得临上火车时，高尚递给我一个包装袋，说是他母亲送给我的礼物，当时我没有多想就收下了，只是要了高尚的手机，打开通讯录，把自己的名字删除，高尚认真的望着我：“真的不联系了吗？”我微笑点了点了头，高尚又问：“MSN也删除了吗？”我依旧是点了点头，火车已经开始鸣笛，我伸出手向他道别，高尚却把我拽到他的怀里，在我耳边重复着他的电话号码，一遍又一遍……
　　我终究还是离开了那座有他的城市，还记得在火车门关上的瞬间，我蹲在火车走廊的拐角里，双手捂着脸痛哭，我和高尚商量好，如果他和赵伶俐在一起，我就要断了与他一切的联系，因为我不想再听两人的情事，我也不想让自己嫉妒他们而暗自伤神，我了解赵伶俐，不想因为我让高尚受到伤害，我希望他过得快乐！所以我要离开他，断了与他的联系，这样我才能安心的生活，我知道这样的自己很懦弱，但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这件套装成了悬案，但是有一个人突然闪到我的脑海了——王子维！那天王子维送我回来，赵伶俐说她今天逛商场时看见一件特别漂亮的LV，但是太贵了，没买很惋惜。王子维听见了说是要给赵伶俐买来当见面礼，这原是一句玩笑话，但是王子维真的在第二天来接我们，我找各种理由不去，但是赵伶俐很兴奋，把我拽到他宝马车上，我冷着一张脸，不看任何人，高尚坐在副驾驶问王子维：“听说你带路尘去你母校了？”王子维双手握着方向盘，轻轻吐两个字：“是的！高尚轻语：“你是认真的？王子维轻笑：“这是我的事，管好自己吧！”我隐约知道在说我，在很久之后我才知道，王子维在母校演讲时全校师生面前许下承诺，如果有女朋友，一定会带去他的母校，而我就是那个人！
　　刚到新世界商场门口，王子维把卡递给高尚笑着对赵伶俐说：“去吧，喜欢什么就刷回来！”高尚对我说：“一起吧！”我刚要离开，王子维笑着在我耳边轻语：“去当电灯泡吗？我望着赵伶俐兴奋的面容，笑着 对高尚说：“你们去吧，我随便看看就好！”高尚担忧的轻皱眉头，赵伶俐迫不及待的想冲进商场，拽着高尚往电梯方向走！我怔怔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王子维牵着我的手平静的说：“我们也走吧! ”我气恼的甩开他的手，走在前面，他却笑了，也不介意的跟在我的后面，我一直觉得我和他和高尚是两个世界的人，就象我现在穿着T恤牛仔裤，而后面那位却穿着白色的衬衫，陪着深色西裤，但是他衬衫上的袖扣就可以让我不吃不喝攒上几个月了，就不去探究他腕上的手表了。我们俩漫无目的的闲逛，他突然停了下来，我回头望着他，他仔细的打量我，然后又无声的来到我身边：“干嘛等我，怎么不一直走？”我生气的扭头就走，他却拉着我的手把握拽到他怀里，轻哄：“真生气了？”我无力的低着头，轻声说：“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他却轻笑：“哦？那我倒要讨教一下了！”我无意与他纠缠，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们聊聊吧！”他深深的望着我的眼睛，拉着我的手，转到商场的咖啡厅。
　　我喝不惯咖啡，只是慢慢喝着水，王子维挑眉：“不喜欢？”我摇了摇头：“我最近睡眠不好！”王子维像在自言自语：“我认识一个老中医，哪天帮你调调。”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安静的低着头，还是王子维起的头：“我想知道我是哪个世界的人！”我抬起头说：“童话故事里的王子。”王子维突然笑了：“那你不就是灰姑娘了。”我安静的说：“不，我只是现实世界里的平民，你不会明白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属于你时的苍凉，父母在农村老家却无力接到身边的无奈，每天为了生活而去盼着商场打折，你还觉得这样的我可爱吗？”王子维静静的听着，质问我：“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找个公主吗？每天只知道享受而不知道生活得人吗？”我找不出反驳的话语，搬出重要的理由：“那起码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啊！”王子维苦笑：“我说过了，女孩子不要想太多，把这些烦恼交给身后的男人就行了！”我无语，这次谈话失败！赵伶俐如愿买到了她喜欢那款LV包，草草吃了午饭，因为我坚持回去收拾行李，王子维送我回来，送到楼下，王子维下车沉静的说：“我的想法依旧没变，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点点头，他突然抬起我的下巴，轻吻我的嘴角，我吓得急忙退后一步，他顺势紧紧的抱着我，轻哄：“来这里好不好？嗯？”我慌乱的推开他，转身跑向大厅，我一直都知道，我怕他，但是我不讨厌他！
　　这一个月里，需要交接的事情接踵而至，只有在午休的空隙或是无眠的夜晚，我会偷偷的想着高尚在做些什么，会不会也像我想他那样想着我呢？然后就会跳到王子维，想他吻我嘴角时的疼惜！临行前，同事为我办了送别会，结束后苏妍亲自开车送我回住处，战战兢兢的坐在她的车里，苏妍意味深长的说：“我自认为咱们企划部的小吕，无论资历或是能力都是调进总部的首要人选，我也是非常积极的推荐他，但是他缺的不是能力，而是身后的力量。”我苦笑，我身后又有什么力量呢？我的父母是农民，往上数三代，我家没有一个出色的人。见我沉默着，苏妍轻笑拨了一串电话号码，故意按下免提键，响了几声，意外传来王子维的声音：“事情办好了吗？”苏妍轻笑：“当然，你交代我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失手过！”王子维满意的嗯了一声，长叹一口气说：“不要告诉她，我会在适合的时候再慢慢告诉她！”苏妍故意叹气：“学长，晚了，她就坐在我身边！”我气恼的瞪着那支电话，眼泪的莫名的涌了上来，王子维沉默了一阵后轻语：“路尘，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我的心意不变！还有不要想辞职，我们都是成年人！”我高声控诉：“王子维，我不是木偶，你不能为我预设你想象中的路线，而且我确定告诉你，这样的安排我并不喜欢，无论你什么时候告诉我，我都会不开心”说完我关上电话，狠狠的咬紧嘴唇，不让委屈的泪水留出来，苏妍轻嘲：“这不是坏事，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让你少走很多弯路！”我倔强的抬起头：“我不需要！”苏妍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要把话说的太早，有很多事情并不是靠自己就可以解决的，不是吗！”我很累，靠在座位上休息，苏妍轻语：“你知道有个品牌叫唐纳•卡兰吧，今年新款的这件套装本国的原价大概是八千美元，剩下的你比我清楚了。”我苦笑，王子维啊，我何德何能，需要你下这么大的力气呢！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刚刚睡着，电话又把我惊醒，显示赵伶俐的号码，我想了很久，直到第二次响起，我不太友善的轻斥：“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赵伶俐懒懒的声音：“如果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就不会因为打扰你的清梦而生气了，我，和高尚，分手了！”投下了这个炸弹，赵伶俐挂了电话。我的睡意彻底没有了，推开窗，清晨清冷的空气漂了进来，我紧紧的抱着自己，心里多了一丝丝窃喜，又有一抹淡淡的哀愁，高尚，我该再见你吗？我突然彷徨了……
　　我静静喝了一口清水，咖啡厅里换了一首歌曲，醇厚的男生歌声，像在叙述一个凄美的故事，悠悠回荡在四周：“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没你的日子
　　我是怎样的好孤单
　　拿着你给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为了你的画面
　　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的突然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寒暄
　　和你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需说从前
　　只是寒暄对你多一句
　　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
　　词：““邓妙华、黎珈仪曲：““黎珈仪演唱：““陈奕迅
　　《好久不见》
　　高尚，我多么想对你说，高尚，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