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未央》暗香浮影

3、第三章

　　厨房里，碧珠使劲的捣着蒜，满脸的不高兴。春桃拎了桶水进来，取笑道：“你这蒜捣的可真够细的啊！我看哪！泥巴都没这么细的。”双手一用劲，春桃把桶给举到水缸边上。

　　碧珠斜着眼看了她一下，粗声粗气的道：“蒜泥蒜泥！不象泥巴象什么？”手上捣的更起劲了。

　　“哎……哎！这是谁招你了？你看看这蒜都成什么了？”把水“哗”一声给倒进了水缸里，立起身，春桃擦汗道。

　　碧珠把杵子扔一边，胡乱拿块抹布擦了擦手。找了把小凳子给春桃道：“来，你坐。”自己把条桌上的菜挪了挪，一屁股压了上去。

　　“你倒是说说！当初我们这个小厨房，千里迢迢的跟着小王爷一路颠簸的来到这扬州，我们还不是奉了王妃的旨意。好好的来扬州伺候小王爷。可现在，小王爷却叫我去伺候一个5岁的小丫头！”碧珠气的眉毛直竖。

　　春桃抿嘴笑道：“我还当多大的事呢！你怕什么？还能让你伺候这小丫头一辈子不成？我跟你说罢！王爷也就瞧这小丫头现在年纪小，长的可爱，也就留在身边玩罢！等再过两年，身子一抽长，你看她还这么受宠不！你就是真诚心伺候她，依我看，她也恐怕也没那福气。”

　　“你说这要是郡主小侯爷，或者是王府的正经小姐亲戚，那我还能不心甘情愿？可这算什么啊？她不也是个下人？还是小王爷路上捡回来的。现在好吃好穿供着不说，还让老娘我去伺候她！呸，什么玩意儿！”碧珠越想越觉得不甘心。自己还不是8岁就被爹娘卖到王府里的，这么多年来，别说没那样的福气，连象幻淑她们这样后边进来的都比不过，只能在厨房里头窝着，根本没什么人瞧的起过。

　　春桃眯着眼睛看了会她，才笑嘻嘻的说道：“姐姐，你知道吗？我听周管事说，前几个月小王爷在长安的时候，被皇上也接进宫去了。
　　听说啊，皇上叫咱们小王爷去打羯鼓。小王爷打的可好了，皇上还夸他是天上的神仙下的凡呢！皇上这么喜欢他，能让小王爷一直在扬州玩吗？肯定得让小王爷回长安去。等回去了，我们这些原来跟过来的，肯定还是跟回去。回了王府，姐姐你啊！到时候就等着王妃的赏赐吧！”吃吃的笑了一阵。

　　又接着道：“姐姐别埋怨了。这几年，你没瞧见吗？连蓉羽姑娘都忍着呢！咱们在这扬州可没有能做主的人，也就小王爷说了算。他喜欢谁，要怎么宠，咱们啊就怎么忍！”

　　碧珠抽了根白罗卜递给春桃道：“给！解解渴！其实我心里也明白，又不是呆扬州一辈子，横竖咱们是王府跟过来的，将来总要回去的。可我就是看着这小丫头来气！命也不见得有多好，偏偏她就能爬你头上。”

　　“人比人，气死人！咱们横竖就是做下人的命！反正都是终身卖给王府了的，就塌实的干活吧！那小丫头，将来小王爷带不带她回长安都不知道。即使回了那边，还有王妃呢，到时候可有她受的。王妃最讨厌就是得宠的丫头了！”说完了，啃了口萝卜。呀，这萝卜真甜啊！也顾不上听碧珠在那说什么了，专心的啃起了萝卜。不时的嗯，嗯附和两句，表示她在听呢。

　　后花园里，有个小人儿正拿着把小铲子一下一下的挖着土，正午的阳光热辣辣的直射下来，晶莹的小脸蛋上细密密的汗珠不时的坠下，微微的撅着嘴唇。

　　刚和周管事交完帐打算回房的幻淑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她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唇，这孩子怎么回事呢？大热天的晒着这么毒的日头，回头中暑了又得和府上下鸡犬不宁。

　　本来在房廊下打瞌睡的张妈听见脚步声，迷迷瞪瞪的睁眼一看是幻淑。诶呦喂！这个姑奶奶可不好惹，拍小王爷马屁她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对下面的人她是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上次小厮狗娃被她打的现在还没起床呢！吓的立马揉揉惺忪的睡眼，掸掸屁股上的灰，讨好的堆着笑走到跟前：“采苓这小丫头今儿也不知怎么了！刚才明茵喊她午睡也不去，倒冲着明茵发了好大的火。淑姑娘过去劝劝吧！”

　　幻淑挑眉一笑：“是吗？这小丫头有起床气我倒是知道，什么时候大中午的也有避讳了！哼……”

　　伸手拢了拢头上的坠马髻，幻淑笑咪咪的蹲在采苓前头：“大中午的不去午睡来晒什么太阳啊？你就是要种什么也得等早上或者傍晚来呀！”

　　说完顿了顿，见采苓没反应，在心里骂了句，这个小鬼真是难弄！面上还得强拉着笑脸：“来！乖拉！听话，再这么晒下去该中暑了！”

　　幻淑伸手想去拉采苓起来，采苓慢慢的抬起了头。幻淑的双眼惊恐的张大，张大……出现在她眼里的采苓原本白皙的肌肤现在居然是呈半透明状，双目黑亮，却如同黑夜一样毫无表情，原本粉嫩的樱唇却变成了一种妖媚的血红色，幻淑的眼睛往下移了移，这才看见采苓连手指头都开始变的半透明，清楚的能看见里面青色的血管。

　　幻淑不由自主的开始向后退，采苓不知何时却已经扔了铲子，她的语调怪异的道：“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幻淑觉得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你违背的力量，她早已无意识的抬起头，直楞楞的盯着采苓的眼睛。

　　采苓的眼珠闪过一丝诡异的银色，在黑色眼眸的瞳孔处，她低沉的命令道：“服从我！用你的生命来侍奉我！忠诚于我！”

　　“是！我服从您！我愿用我的生命来侍奉您！忠诚于您！”幻淑答道。声音里有着喜悦，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眸如秋水，横波荡漾。她欢喜的匍匐在地上，双眼却一动也不动的直盯着采苓。

　　采苓的额头开始慢慢的张开，淡淡的月牙长在了她的右眉角。浑身开始散发月白的光华，幸好是太阳下，路过的下人没有一个人瞧出了古怪。

　　白色的月牙刚形成，周围的皮肤开始泛出了淡淡的粉红色，慢慢的，那种半透明的肤色开始消失……采苓双眼闭拢，扑倒在地。

　　幻淑精神为之一松，紧跟着也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