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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收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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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一少年斜卧在兽皮座塌上,手里举着卷《春秋》,可惜他思绪全然不在书上,还在玩味着这次上京所见的种种情景。此时正值唐景云二年,睿宗李旦已经没有了原来刚登基时的魄力,变得昏庸以来,前几日在太平公主的怂恿下还任命了崔湜这样的小人做丞相。思及此,少年不由想到皇叔李隆基,他的魄力可比庙堂上做摆设的陛下强多了,大概陛下有生之年做的最值得称赞的事莫过与废长立幼,父王比起皇叔来的确差的远了,幸而父王生性颇肖皇上,厌薄权位,不以万乘为贵,因为爷爷得天下大多是皇叔李隆基功劳的缘故,故而再三谦让皇太子位于皇叔。他也秉承父王的意愿为安朝野上下,自请离开京城前往父王封地扬州。
马车晃了晃,停了下来。少年的思绪被打断了,不由皱了皱眉毛。一中年男子恭手在门外道:“小王爷,前面有茶寮,是否让众将士歇息下?”李璡听他一说,这才想到从洛阳出来已有一个多时辰了,现在日照当中,已经是中午了。
“嗯,周管事说的极是。是璡思虑不周了,就命将士们先行休息下吧!”李璡徐徐吩咐道。
周管事正要传令下去,忽听帘子一动,李璡传话道:“你命后面马车上的蓉羽她们过来,陪我下车走走!”
周管事听闻忙恭谨道:“是!”
蓉羽,莲青,幻淑几个听闻李璡传唤,忙相扶着下车过去伺候。蓉羽心细,下车见小厮海远正从马上下来,忙招手把他唤了过来。
海远谗着脸凑上来问:“蓉姑娘有什么吩咐?”一边兀自挤眉弄眼。蓉羽心里有些厌恶,只是这次陪小王爷去扬州,身边没带上什么得力的人,也只得忍着了。也不去管他,顾自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去把后面的华盖拿出来,还有小王爷的座榻,一并取来,王爷等会少不得下车歇脚,你去安排吧!”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海远一叠声的应着,转身正要走。忽听蓉羽道:“慢着……”忙转过来笑着道:“还有什么吩咐吗?”
蓉羽慢慢的躇着眉,缓缓道:“我适才在车上倒象听见了个小女孩的叫声,莫不是有孩子被我们的大队车马给惊着了?”说罢,直直的看着海远。
海远没来由的心慌了下,笑着接口道:“姑娘说笑了罢!这荒郊野地的,离洛阳都好远了,哪来的小孩子,纵然有孩子,想来也是父母带着出来的,哪里可能被车马惊着了呢?”
蓉羽偏了头想了下,挥挥手道:“去吧去吧!”径自走向前面的马车。
海远见她走了,“呸……”的一声吐了口口水。大摇大摆的走到后面去了。
蓉羽在车门口摇摇脑袋,难道自己真的听错了?车里传来莲青的笑声:“我的好王爷,您呆车里还看什么书呢?早知道您这样,我就不放您一个人坐车了!”幻淑吃吃的笑着小声道:“王爷没瞧见她坐车里六神不安的样子,还连累的蓉姐姐连活都做不了呢!”
莲青嚷道:“谁闹来着?我只是嫌车里闷的慌。你们也不下车多走走,净呆车里头,多辜负外头的景色啊!”
蓉羽在门口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莲青什么时候还知道辜负景色了?实在是天下奇闻。里头的人听见她在门口笑,也早就笑做一堆了,直把莲青给恼的!
蓉羽笑够了,正要进去,忽见边上嘈杂的很,军士们都朝一个地方围了过去。她伸手刚要招人来问,却见幻淑和莲青扶这着李璡下了车。李璡也瞧见热闹了,急急的问蓉羽:“怎么了?都干嘛呢?”
蓉羽朝他摇摇头。莲青早耐不住性子,冲前头去了。蓉羽皱了皱眉头,这丫头,带她出来还是毛毛躁躁的。幻淑不响,静静的伺候李璡坐下。
过了没多久,见莲青兴匆匆的跑了过了来,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还没到,就听见她在那嚷道:“王爷王爷!您瞧瞧,路上竟拣了这么个宝贝!”
听见是宝贝,惹的幻淑也有些探头探脑了起来。
等抱到了跟前,三个人都惊叫了起来,这……这……这不是个小孩子吗?在莲青的臂弯里正香香的眯着眼睛,打着小呼噜。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象密密的一排小扇子,盖住了正午的阳光;黑一块白一块的脸上,依稀能看出粉嫩粉嫩的质地;小鼻子挺着,一抽一吸的象是有点鼻塞,钝钝的惹人怜爱。
蓉羽惊的话都有点说不出了,她微微颤抖的强迫自己开口道:“莲青……你……你哪里抱来的孩子?快给人放回去!小孩子是拿来闹着玩的吗?她父母呢?”说完一气,突然觉得这中午的阳光炫的人头晕,见着这孩子,心里不知怎么有种不好的感觉。
莲青见她严厉,扁扁嘴,不高兴的回道:“这孩子是刚才我们车队过后后面的商人拣着的,他们还当是我们拉下的孩子呢!急急的赶了上来,把孩子丢给我了。我还被人说了一通呢!”说着,想起刚才商队里那老头义正言辞的指出自己为了闺誉把孩子丢在路上是不对的,说完了后又害怕边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军士,这厮溜的比谁都快。把这么个难题丢给了自己。
想到这,讨厌死了手上这个小东西,恨不得摔死她才好。幻淑好笑的看着莲青气鼓鼓的脸,正要开口,李璡略带紧张的声音传了过来:“莲青,抱过来……我抱抱!”幻淑愕然的看过去,只见她们的小王爷正新奇的看着这个小东西,眼底满是兴奋。
蓉羽见莲青恼恨,微微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把月寐抱了过来,拿出块绢帕,轻柔的擦拭小孩脸上的污垢,然后交给了李璡。
李璡看着这个抱在自己怀里的小东西,越看越觉得说不出的欢喜。他倒觉得这孩子象是老天特特送给他的新玩具。他觉得这孩子可比别的好玩多了,何况长的又可爱。于是抬头道:“蓉羽,咱们养她吧!”
蓉羽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神不宁的了,这个王爷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倒要提出养孩子了,这要是让王妃知道了,她哪里还有活路啊!想起临走前,王妃把她叫去再三叮咛的话,浑身立刻清醒了。
“王爷,咱们去扬州路途遥远着呢!怎么能带个孩子呢!再说,这孩子跟父母走散了,家人大概正在找寻,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王爷心地纯良,总不会做出这种拆散人家骨肉的事情吧?”说完,静立在一旁。
李璡听她这么一说,倒有点犹疑起来,他原本是见这个孩子长的漂亮,看上去已经三四岁了,不象个奶娃娃,整天哭的烦,又正是小孩子最好玩的时候,才想留下来养着玩的。可听见要拆散人家骨肉,他倒给唬了一跳。
幻淑在一边察言观色,见小王爷有些不高兴了,她上前插嘴道:“蓉姐姐,我看这孩子既然王爷想留就留下吧!这么大的孩子也不难带。留在王爷身边难道还比留在她父母身边差了?真要找她父母,派个人留下在这附近查访也就是了。要是找到孩子父母了,就让他们骨肉团聚,若是找不到,王爷收养孤儿,也是功德一件!就是传到王妃的耳朵里,也没什么不妥。”
李璡原本就想留着玩的,现在见幻淑这么说,心里很是欢喜,喝道:“就这么定了!叫周管事过来!”
蓉羽见他任性,虽想阻止,可现下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好应道:“是!”
月寐大太阳底下被李璡抱着晒了半天的太阳,这会子华盖撑起来她反而醒了。刚才梦里她记得还是娘亲抱着自己,含笑温柔的望着她,她故意装睡,微微的眯着眼睛偷看娘。这会子醒来却见是个陌生的哥哥抱着自己,神色温柔的有点象娘亲。忽然又忆起姐姐们都走散了,二姐扯着自己不晓得走了几天,忙抬起头朝四周找二姐,可哪里有二姐的影子啊!顿时两嘴一撇,放声哭了起来。
李璡被她哭慌了手脚,偏她此刻还呆在他的怀里,只觉得她小手小脚的在自己怀里挣扎,又紧紧的揪着他的领子,象溺水的人抓着浮木一般。让他心底里细密密的怜爱起来,觉得这个小小的人全靠着自己了。猛然间产生了一种大人的责任感。要好好的保护她长大呢,他的心里想着。
第一章
两年后(先天一年)扬州
“采苓!你还跑?小心王爷回来罚你!快回来!”莲青骂道。
岳采苓也就是君月寐,当日安顿下来后,蓉羽套问了半天她的来历,她来来去去就只会呜咽着喊:“娘……姐姐……二姐……呜……”后来直把小王爷恼的命她们不许再撩拨她。蓉羽来来去去只哄出个“月”字,也不知道是姓岳还是名字里头有个月字,后来王爷做主就改名叫采苓了。岳字就给她做了姓。
身上只找到串用一块块翠玉雕成睡莲做的脚链子,挂在左脚小小的脚稞上,左小腿下边点偏生又有块娘胎里出来的红色胎记,也是睡莲的模样,衬的越发精致好看。
后园里,采苓灵活的从长廊的栏杆处钻了出去,朝莲青吐舌头:“小气鬼!一个香囊也舍不得!花奴肯定帮我!”说着,得意的朝她挥挥手里拿着的小香囊。
莲青这会子都快哭出来了!我真是昏了头了,干什么不好?买块玉送给王侍卫也好啊,听什么鬼话去绣香囊,这下子好了!辛苦了半个月做的活生生被这个混世魔王给瞧上了。
五岁的孩子,抬起头来却是满脸的狡睫,亮荧荧的眼珠子黑白分明,这两年,是被李璡宠的胡天黑地了去。又没人敢教训她,李璡,他一贯是笑着,象春风似的。偶尔蓉羽跟他抱怨,他却依旧溺爱着,象是心头的一块宝,谁也沾不得,碰也不许碰。采苓淘气,初来时还有点怯生生的怕人,后来胆子愈发大了,李璡又宠着她。她自从知道李璡的小名叫花奴,她也紧赶着鹦鹉学舌般的叫他花奴。越是不让她叫,她倒偏叫的愈欢。李璡闹到最后也就苦笑着随她去了。
“采苓!你闹什么呢?仔细跌着!”蓉羽手里端着个食盒,正过园子要出门。瞟见莲青站在半高的一块太湖石上,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
采苓见了蓉羽,倒也些惧怕。乖乖的走到跟前,把香囊拿给她看,歪着个小髻,一根步摇在上头晃啊晃,摇摇欲坠的样子,笑嘻嘻的道:“蓉姐姐,你看莲青都会做女红了!也不知道要给谁呢!”最后一个字呢字拖的极长,又学足了江南苏白的口音,糯糯的,直钩到人心里去。
蓉羽怔了一怔,刚到手上,还没细看,莲青早一把过来夺了回去。跑开到院门那才回头道:“蓉姐姐你饶了罢!跟这个小鬼一起闹什么呢!”也不等她答话,自顾自的走开了去。
蓉羽好笑的看着她走开,低头跟采苓道:“你也别一天到晚的净胡闹!女孩子文文气气的才好。再这么闹腾……”忽的有些说不下去。现在这孩子可谁也不怕。王爷又宠的昏天黑地的,也拿不出威胁她的东西。
采苓依旧笑嘻嘻的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水汪汪的看着你,也不说话。蓉羽顿了顿,才接口道:“你要是不乖,过几年回长安的时候我们不带你了!就丢你一个人在这。”也不管她,提着食盒走开。采苓呆呆的站了会,慢慢的挪开了去。
书房里,李璡好笑的看着簇着眉头不说话的小东西。自他从长安回来后她就一直这个表情,象是有无尽的烦恼的样子。这样幽怨的表情出现在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实在是让他想打个冷颤。陪着笑脸问这位小祖宗:“你这小丫头又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采苓嘟着嘴说:“为什么你去长安不带我?”声音涩涩的,一改她平日清丽的嗓音。
原来是为了这个!天那!他笑出了声,把这个小宝贝拉到自己腿上。“这次回长安本来还真想带你一块回去的。不过你太小了,我临走前你不是闹着肚子不舒服吗?怎么还带着你一路奔波呢?”
听起来是很满意拉!只是,“可是将来你们不是都要回长安的吗?回去了不再回来了的那种。那……那我到时候人又不舒服,不就要一直一直住在扬州了啊?那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呢?”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眼睛都红了起来。
李璡哭笑不得,原来这丫头是担心这个啊!还真是个小孩子呢!早早的开始担心没边的事情了,忙保证将来回长安一定带她一起回去,绝不留她一个人在扬州。采苓这才笑嘻嘻的爬下了膝盖出门去。
小小人儿的心里,其实还是有着惧怕的,她还清楚记得家人分离时的眼泪。爹娘在哪里呢?自己的三个姐姐又去了哪?可惜当时年幼,也说不清家到底在什么地方,和家里人分散后,只记得和二姐走了好长好长的山路,被车马惊着的她醒来就不见了二姐……从此后,大约只能在梦里相见了罢!
有时候,夜半醒来,采苓总觉得自己好象忘记了什么。可不管她怎么敲打自己的脑瓜子,
总也想不起来究竟忘记了什么。于是,心里的惶恐和不安,紧跟着一层接一层的涌出来,塞满着那颗稚嫩的心。白天,只有不停的恶作剧,她看着别人气愤生动的脸,愤怒的面上那丝丝缕缕渗出的人间烟火气,才能填补她心头的孤单和害怕。
李璡有时候头疼的抱着她,“采苓啊采苓!什么时候你能少给我惹点事呢?”少年英俊的脸庞突然又笑了,美的象芙蓉花开,“要是乖乖听话的那恐怕就不是我的采苓了!我还得担心是不是有人掉包了呢?”采苓看着他温柔绽开笑厣的面庞,温温暖暖的热流喷薄而出,小手儿紧紧的箍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