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无恨歌》雪豆包

19、红花案

　　奶娘正前往厨房，刚好遇到给御厨帮厨的小豆子，好象正跟谁在生气，便停下问了两句。
　　这小豆子原来是因为小琴对他煮的面不乐意，非要自己来做，气的他在厨房外面跳脚。

　　“这丫头也太嚣张了，谁不知道我们小豆子做的面点好吃啊，不识抬举。”
　　“就是，这里大大小小的主子要吃什么点心不都是我做的，她凭什么不满意。”
　　“我看啊，她是不满意你的身份。人家得宠的呢。”奶娘开始火上浇油。
　　“怎么，还想御厨给她做。她以为她是谁啊，哼。”

　　小豆子骂骂咧咧的走了，奶娘没有贸然进去厨房。小琴连碗面都要自己煮，看来这丫头谨慎的很，她要另想办法。
　　她注意到厨房门口那两个专供厨房用的大水缸，她要做菜一定要取水，不过下到水缸里那样中毒的人会很多。怎么办？
　　小琴出来了，奶娘管不了许多，把粉末都倒进了水缸里，自己则做势要舀水喝。但是小琴却好象走向了另一个水缸。奶娘情急之下，假装摔倒，把手中污旧的篮子扔进了另一个水缸。

　　篮子不偏不倚的落进了水里，迅速在水面上漾开一层油圈来。小琴厌恶的皱了皱眉，还是转身过去把奶娘给扶了起来。
　　奶娘扶着疼痛的腰，看着小琴终于取了那缸有问题的水，她这点疼痛立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她还不能离开，生怕有谁也来这里取水，只能躲在暗处一直注视着水缸。直到小琴走远，她才拿起一块石头把水缸完全砸烂，这才满意的离开。

　　可是如果她再来早一点，听到小琴与小豆子吵架前的对话，就会知道这碗面其实是小琴煮了给太后宫里的宫娥明鹃的，她病的不轻，吃不下饭，小琴才来煮了面条。现在奶娘一番自以为是的行为，只是因其的愚忠把很多人的命运推向了没有底的深渊。

　　但是命运有时又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明鹃吃不了饭，同样也吃不下面条。小琴不忍心浪费了，又把面条端了回来。这时，不管奶娘之初是如何愚蠢，兜兜转转之后面条最终还是来到了庭芳馆。
　　午后阳光明媚，小琴搬了椅子，打算一人慢慢享用。不知是因为担心明鹃的病情亦或是食欲不佳，还未吃的了几口，便觉难以下咽。她想回去内屋躺一下，把面留在了桌上。

　　皇后这天一直有点紧张，坐立不安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奶娘带回皇上急宣何太医去庭芳馆的消息，之前她那点后悔和紧张在得知这个变故后变的决绝和兴奋起来。
　　也许早该如此了，她甚至后悔没有把她一了百了。

　　何阳作为太医院首，一直很少得到宣召。但是每次的宣召他都是抱着绝对谨慎小心的姿态，宫里有太多的秘密，他身上承载的不光只是个治病救命的医生名衔，还有无数他不得不参与和涉及的故事。
　　从他第一次踏入这个庭芳馆看到慕容红雪的那刻，他就知道，又一个危险的故事要开始了。所以今天的情况在他看来更象是迟早都会发生的事。

　　“病人看来是中毒了。”
　　“中毒？什么毒？好好的怎么会中毒？”红雪显的比较激动。从他见到昏倒在厅事的小琴开始，就很难保持冷静。
　　“这个，我就不好说了。病人没有外伤，毒物应该是服用进入体内的。此毒不是中原之物，加之病人没有其他病症，一时也难以查出中的是何种毒。不过，可以放心从脉象看，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什么叫可以放心，既然不知道是什么毒，那怎么知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红雪难以理解。

　　一旁的惠帝在安慰之余却已经开始考虑其他问题，不是中原之毒，更不该出现在宫中，这不会是个简单的意外。从一开始，在惠帝眼里庭芳馆就是特别的，甚至小琴都不再是普通的宫女。所以当得知中毒，他的心情也变的十分焦灼。
　　“知不知道病人今日吃过些什么？”
　　“基本我们吃的都一样。”
　　何阳注意到了桌上的空碗。
　　“这碗中是盛什么的？”
　　红雪一楞，“是面条。”

　　何阳端起碗，发现碗底有黑色颗粒，他闻了闻，又用手指抹了几点轻轻一尝，“是红花。”
　　“什么？可这面条是我吃了。”
　　“小琴姑娘一定也吃过一点。”
　　红雪不明白如果面条有毒，为何小琴只吃了那么点就病的那么厉害，而他却什么事都没有。
　　“西藏大红花，并不会要人性命，而且其毒性只对女人有效。它一般都是黑色粉末，无异味，放入食物很难察觉。”刚才红雪说与小琴一直都是吃的同样食物，而一个中毒一个没有，他就已经怀疑是红花了。
　　“那它的毒究竟会怎样？”
　　“红花至阴，对女子而言，重则卧床不起，轻则也会造成终身不育。”

　　大红花，美名红花，却是盛开在女人血与泪上的血红之花。
　　屋里显得格外宁静，红雪想象不出为何小琴身上会发生这般不幸的事，都是自己的错，如果当初没有要她，如果不在自己身边，她应该就可以一直平静的生活下去。
　　不言而喻，这红花的出现，一定有着它的特殊来源。在这个幽闭的地方，不会盛开这般夺目的鲜花，太过美丽的花只会酝酿凄惨的悲剧。

　　惠帝嘱咐了何太医几句便离开了，他让长公公与何太医一起去调查这个红花案。这件事不能太过声张，因为如果是冲着庭芳馆而来，那就可能是后宫，没有查清之前不得透露任何消息。
　　对外就只说红叶染风寒，需静养便可。这样可使下手之人放松警惕，也方便小琴的医治。

　　小琴在发了两天烧后终于醒过来了，第一眼就看到慕容红雪有些憔悴的容颜，她很想笑，原来你也会有那么可怜的表情，就象心爱的小狗将要离开的小孩。自己在他心目中如果真有这样的位置，是不是应该很开心了呢。
　　“你醒了，怎么样啊，有没有哪里难受啊？”
　　“我没事，我到底怎么了，一觉睡了很久么？怎么睡的浑身无力。”小琴想坐起来，但动了几下却难以成功。
　　“你中毒了。”红雪轻轻抬起她的头放在自己的手臂里，慢慢撑着把她扶起来。
　　“呃？”
　　“那天你吃的面条有毒。”
　　“怎么会，那是我自己做的面条啊，用的都是御厨房的原料。”
　　“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没什么。”

　　小琴细想之下，发觉整个过程只有奶娘这一个可疑人物，但她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说。她知道这简单的一句话导致的后果太大太大，她不能把笼罩在庭芳馆之上的危机再蔓延。如果以后小心一点，应该可以避免类似的事件，还好明娟没吃面条，不然自己岂不比中毒更惨。虽然也担心以后会变本加厉，但毕竟还有皇上在此，应该不会太过分。更重要的是马上就要开始的巡国大典，至少也要等大典之后再说。

　　又过几日，小琴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又听得皇上亲口说会带他们同去，更是高兴。这将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出宫。但红雪却总是一副难以释怀的样子，特别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关怀之中多了那么一分怜惜，虽然大家什么都没说什么，她开始隐隐有些担心。

　　这日，屋里只有何太医一人，她装做漫不经心的问及自己的病情。
　　“何太医，我究竟会怎样？”
　　“琴姑娘放心，此毒没有生命危险，幸好中毒不深，恢复的很快。好好调理一段日子便可，何阳颌首看了她一眼，“只是……。”
　　“只是什么？”一颗心被揪了起来。
　　“只是以后会有点手足无力，但不会妨碍起居生活。”何阳也曾想过是否应该告诉她，但这几日来他看得出这个看似弱小的女孩有着常人难以比拟的坚强和聪慧，应该能够承受的住这样的事实。
　　“还有就是以后可能无法生育。”

　　小琴一直等待着最坏的结果，还好这个答案不算太坏。她的表情竟然可以微笑，连何太医都吓了一跳。自从来到庭芳馆，她就已经决定了自己一辈子要走的路。这点变故完全不影响，可能还有帮助，她又为何要伤心呢？
　　在这个地方，如果能活着离开就已经太幸福太幸福了。她没有少胳膊少腿，她还能看到母亲的脸。她不难过，不难过。

　　何太医离开的时候刚好遇到前来探视的红雪，何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很幸运，小琴姑娘真是难得的好女子。”一个人只有在遇到比自己更重要的事物时，才能对自己的任何得失看得那么淡那么从容，以何阳这种年纪的人来说，他看得出来，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什么。
　　红雪没有进去，他听到了屋里隐隐的啜泣声，象是被子捂住发出的声音。何太医已经告诉她了么。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安慰她，如果他进去，见到的一定是平静甚至安详的脸，还是让她哭出来比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