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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似曾相识 明明是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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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夜晚,一场提前到来的鹅毛大雪给这个刚刚受过瘟疫侵袭的小山村又增添了几分凄凉的气息。陈大年一家三口正围坐在火炉边吃着简陋的饭菜,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来了来了,谁啊?”瘟疫过后,这个本就人丁稀少的小山村里根本就没剩几户人家。这么晚了,会是谁呢?不会又是哪家出了什么事吧?陈大年打开门,只看见一个身上披满落雪,眼神冰冷的女人和她手中那把泛着寒光宝剑……
悦来客栈的老板李得利站在门口满心得意地看着客栈招牌上那四个擦得锃亮的镏金大字。看来去年听了风水先生的话迁祖坟还真是没错,还不到两个月就遇上了好事。三天前县老爷派人通知他,皇上面前的红人成安爵和离国公主一行人途经长安县,要在他的客栈落脚,叫他这几天好好准备迎驾的事。想到这儿,李老板是又紧张又兴奋。打他生下来见过最大官的也就是县太爷了,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了还能见到活生生的公主和爵爷!把他们伺候好了说不准还能弄个小官当当。想到这儿李得利不由得飘飘然起来,神气十足地站在台阶上东张西望,好像自己此刻已经是比县太爷还大的官儿了。
可就在这时,李老板的余光瞥见了街对角的那对父女。
“还没走!晦气!”他厌恶地皱起眉头。那对父女是三天前来的,要卖女儿。听说他们是从陈村来的,卖女儿是为了给儿子治病。姑娘长得还真是标致,不过大家都知道陈村前一阵遭了瘟疫,说不定他们身上还带着病呢,谁敢买呀。就连镇上万花楼的老板娘都没来过问,这万一要是花钱买了去没几天病死了,那不是亏大发了。就这么着,那父女俩跪了三天也无人问津。李得利好几次想把他们赶走,可是一想到能要命的瘟疫,也只能忍气做罢了。
这时他先前派出去在镇口探消息的伙计阿四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路跑还一路喊着,“来了——!来了——!老板,人来了!”
“什么?来了!”李老板一听忙踮起脚朝街口张望,果然远远地望见衙役引着一行人马缓缓向客栈行来。李老板连忙招呼伙计们敲起了锣打起了鼓,自己则领着一家老小站在客栈门前恭候。不多一会儿,那队人马来到了客栈,李老板忙不迭地跪下磕头:“草民李得利恭迎公主殿下,成安侯爷大驾!”
“免礼,起来吧。”说话的正是成安侯曾闻安,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立于车队的最前方。
“侯爷叫你起来呢,还发什么楞!”衙役见李得利还晕呼呼的没动静,连忙踢了他一脚。
“什么?唉,唉,这就起来。”李得利慌忙起身垂首立于一旁。他偷偷看了面前的人几眼,刚才发话的侯爷目光如炬,好像什么都能被他一眼看穿。侯爷身后还有一位骑白马的大人,剑眉星目,英俊非凡。可是跟那个看上去高高在上的成安侯爷爷不同,这位大人周身有一种特别淡定平和的气息,看上去丝毫不令人生畏。至于坐在后面那有凤来仪华盖车中的肯定就是公主了。车被锦帐包裹得严严实实,公主的芳容自是无缘得见了。
李得利身后,那些伙计们还在一个劲儿地吹吹打打。曾闻安眉头轻皱:“李老板,公主此行,安全第一。在你这里投宿全因县令极力推荐,说李老板你是个极周到可靠的人。这几日务必一切从简,且不可太过招摇,以免引来不轨之徒。”
“是,小人知道了。小人谨记侯爷教诲,一切听从侯爷吩咐!”听了这番话,李得利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慌忙招手叫伙计们都停下。唉,本以为那些皇家贵胄们都喜欢摆场面,没想拍马屁不成反被踢了一脚。看来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只要能平安把这些人送走就好。
想到这儿,李得利又赔笑道,“公主和几位大人的房间小的早就收拾好了。绝对清幽,绝对安全。小的这就引公主大人们进去……”可他正要把一行人引进客栈之时却又突然听见一阵痛哭声。只见曾闻安再次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李得利连忙四处看了看,原来是那对卖身的父女。那当爹的正哭得凄凉,女儿也低头啜泣。“这该天杀的,早不哭晚不哭,偏偏这时候哭!”李得利一边暗自咒骂着,一边陪着笑对曾闻安说:“回禀大人,那是街上要饭的,小人这就去把他们赶走!”
“等等!”这时一个温柔悦耳的女声从车内传出,“听这哭声真是十分凄凉,不知道啼哭之人遇上了什么悲惨的事情。去把他们带过来问问。”
“这……”李得利为难地看着曾闻安。
“公主殿下,不过是两个要饭的乞丐罢了,何必劳烦公主,待会儿我会派人去查问。还是请公主先进客栈安置吧。”
“侯爷,你听那哭声好不凄凉,就连本宫听见都觉得心酸了。只怕是有什么难言的苦楚,既然今日被本宫遇见也算有缘,叫来问两句不碍事。”公主的语调虽依旧温柔,但听得出十分坚持。曾闻安无奈,只得派人将那对父女叫了过来。
那两人有些胆怯地走过来,当爹的早就被这阵势吓得浑身发抖,话也说不清楚了。倒是那女儿,虽然一直低着头,却也十分镇静。竟不太像乡下小家小户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你们遇见了什么不幸的事,竟哭得如此凄惨?”在公主车外随侍的一个名唤巧红的丫头问道。
老父只顾哀哭,那姑娘只有自己做答:“回小姐的话,我们父女二人是陈村来的。前些日子家里遭了瘟疫,我娘死了,至今无钱安葬。哥哥逃过瘟疫却又染上重病。大夫说要花高价买名贵药材做药引才能治好。实在没办法,我只有自卖自身筹钱给哥哥治病。”
只听得公主在车内轻叹一口气:“真是祸不单行。你卖身救兄的诚心倒也令人感动。巧红,给他们些银两,让他们回家去吧。治好了兄长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巧红从随身的锦囊里掏出四五片金叶子递给老汉,老汉颤抖着接了,一阵千恩万谢。
“好了,你们走吧。”成安侯冷冷发话道。
老汉站起身来,可那姑娘却依旧跪着:“我卖身救兄,如今得了小姐的赏赐,我愿意一辈子做牛做马伺候小姐。”
“这里不缺丫鬟,你回去好好过活吧。”
“小姐容禀,其实我自小就许了人家,本来去年十月就该进门了,可是发了瘟疫,我的未婚夫也死了。婆家人说我克夫,村里人也都说我是克夫相,不会有人再愿意娶我了,”说到这儿,她抽泣起来:“可是我的哥哥还要成亲,还要继承香火,供养父亲。我不愿再拖累他们,此次出村来就没想着再回去。今日得福遇见了小姐,想必小姐是大善人,还请小姐大发慈悲收留我吧!我愿意一辈子在小姐身边做牛做马伺候小姐!求小姐赏我一个容身之地吧!求求您了,小姐!”说到伤心处,那姑娘整个人都伏在地上哀哭起来。她的哭声虽然不大,可着实凄凉,听得不少丫鬟婆子们都红了眼眶。
“唉,真是个苦命之人。启宁哥哥,你看这如何是好呢?”公主有些犹豫。
被公主成为“启宁哥哥”的人,也就是骑在白马上的那名男子淡淡道:“若公主有心相帮,收下一个丫鬟倒也无妨。全看公主自己的意思。”
“这……侯爷以为如何?”
曾闻安没有说话,反而做了一个很奇怪的举动。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女子身边扶起了她, “姑娘,起来说话吧。”可就是他这么一扶,那女子突然一声惨叫,跌倒在地,“好痛!”
“怎么回事?”听到那一声惨叫,公主急忙问道。
“没什么”,曾闻安笑了笑:“是本侯不小心,忘了自己是习武之人,手劲儿大,弄疼这位姑娘了。“
“没事就好。”
“公主,公主的善心实在是令本侯佩服。依本侯看,不如就先让此女留下。公主的侍婢都是从离国随公主而来,对于我大奕朝的人情风物不甚了解,就让她先侍奉公主一段时间,等到了京城再做计较。公主你看可好啊?”
“侯爷说得在理,就这么办吧。”
“既然如此,公主您就不必操心,请先入客栈安置。剩下的事情由本侯来办。”曾闻安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叫人难以猜测的笑容。
“也好。”
公主一行人马都已进入客栈中,只有刚才那卖身的女子还在客栈门口独立于寒风之中。说也奇怪,她爹拿了钱头也不回地就走了,那样子活像是逃命。倒是她,站在门口一直望着她爹离开的方向。“倒是个孝顺姑娘。只可惜,命苦啊……”在院子里忙来忙去的李得利瞥见她那瘦弱的背影,叹了口气,又开始算帐了。
深夜。
云筝独自一人坐在后院里,回忆着白天发生的一切。“曾闻安果然是心思缜密,借着扶我的机会来试探我有没有武功。好在我早有防备,否则被他看穿可就不妙了。他久经沙场,在朝堂上也是左右逢源。论武功论心计都是个厉害的对手,这次真是要多加小心了。还有那个离国将军江启宁”,云筝想起自己看他的第一眼,就那么一个小小的瞬间,她竟然觉得仿佛有一支利箭一下子刺穿了她的心脏,“明明是第一次见,可是怎么觉得好像已经认识他很久了?他给自己的感觉是那么地熟悉,那么地亲切,在熟悉和亲切中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抗拒。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像是那个梦境。”
“想家了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云筝的沉思。她回头一看,竟然是他!
“你现在是不是有些后悔把自己卖掉了?”云筝眼前站着的正是那个让她感觉异样的江启宁。月亮悬在他身后,他那英俊的面容隐没在模糊暧昧的月光里。
“奴婢见过江将军,”云筝忙站起身来:“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你这丫头倒挺聪明的。”江启宁仔细地看着云筝,饶有兴致地笑了笑,他的笑容看上去是那么的轻松惬意。
“这是白天巧红姐姐告诉奴婢的。我们做下人,怎能不认识主子。至于奴婢的小小贱名,又怎么值得将军去留意呢?”
“哦?可我倒想留意留意。告诉我你的名字。”江启宁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云筝心一动,为何他会对一个普通丫鬟的名字感兴趣,难道……不管怎样,还是先回了他的话:“奴婢叫云筝。”
“云筝……这名字倒颇为雅致。与你也相配。”
“奴婢不明白。”
“人如其名,你没听过吗?”江启宁上前一步,他们两人突然靠得好近,近到云筝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和眼睛中隐藏着的一丝疑惑:“真奇怪,你……”
“将军,奴婢怎么了?”
云筝知道这时她除了装出一副害怕局促的样子之外什么都不该说,不该问。可是一贯冷静的她此时竟然将问题脱口而出,也许是因为两人相视之时那种奇妙的感觉让她实在是想探究一二吧。
“不,没什么。”江启宁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大奕朝跟我们离国果然不同。离国四季如春,从没有过这样寒冷的冬天。北风越来越大了,你穿得太单薄了,快些回房吧。”
“是。奴婢告退了。”云筝隐藏住有些失望的情绪,正转身要走,江启宁又叫住了她: “等等。”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云筝的心里竟然又涌出一丝期待。
“以后就算想家也别在公主面前表现出来,免得勾起她的思乡之情。”
“是,奴婢记住了。”云筝转身离开。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眼中有一丝失落。而在她身后,江启宁则用充满疑惑的双眼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