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恐花期误君期》陆容与

19、夜深露重 箫声突然一

　　进了王府，宋惟将我交给长寿管家，自己去找白三议事。

　　望着他的背影离去，莲青隐在屋宇里，我也转身离去，回到自己院子里。

　　连日里无事，一路平安度过。给太后开了新的故事，是著名的《西游记》，妖魔鬼怪欢喜闹腾，适合老人家的胃口。

　　真的，我真的是个小偷。除了窃书，我还真拿不出其他的本事。但好歹，也算是弘扬优秀文化吧，哈哈。

　　只是咳嗽终究没有大好，时不时的，一起风就会犯。其实我在现代就是个感冒体质，因此倒也没有太忧心。

　　今天天气很好，我按捺不住的心终于蠢蠢欲动，我向长管家告假，说出去走走。长管家说：“您身份不同，还是要去问王爷。”

　　身份不同？哦，是了，我可是太后面前的红人，靖城里炙手可热的说书人苏丹红是也！顿时抬头挺胸，趾高气扬起来。

　　走到名为竹静斋的书房，正要敲门，“吱呀”，门自己开了，白三的脸冒出来，彼此都吓了一跳。

　　“呵呵，王爷好，王爷早上好！”我笑得一脸谄媚。

　　“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他总是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哦，也没什么事，我看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鸟语花香，想告个假出门走走。”我特真诚地回答。

　　他想了想，说：“你一个人出门不大好，还是叫春喜和你一起去吧。”

　　“谢王爷！”我喜滋滋地回身离开。

　　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到我住的画梅阁，拖着春喜梳妆打扮起来。半晌，我们互相看看，指着对方笑：“呀，春喜，你胡子贴歪了！”

　　“姑娘，你的头巾也是歪的……”

　　再过了半晌，我们扮作两个男子，到了繁华的靖城街上。

　　此时的我，羽扇纶巾，一派书生模样，此时的春喜，则是满心的不安，眼光乱飘。我用扇子拍了拍她的小屁屁，对她说：“抬起头来，你是贴了俩撇胡子的，霸气些！”

　　旁边卖菜的大妈瞪大了眼睛，一脸鄙视地望着我们，口中喃喃有词：“这世道，这风气，啧啧啧！”我大惊，原来不能随便拍小屁屁的……拉了春喜，飞也似地跑了。

　　我在一家漂亮的门楼前停下，春喜抬头，上书“倚翠楼”三个流金烫花大字。

　　没错，我今天想逛的就是慕名已久的青楼！

　　我那眼瞄了瞄左左右右，各位不要拦着我，我今天就要去见识下传说中卧虎藏龙之地……

　　“哟，这位公子，相貌真俊俏呀，比我们姑娘还嫩滑，要不要进来玩玩儿？”转眼间，一只涂着血红丹蔻的手就捏在我的脸上，很有力度地捏。

　　我挣扎着逃脱魔手，霸气地说：“要一间雅间，还有你们这里最红的姑娘，两个！”

　　“好嘞，您稍候，我这就去叫翠红翠绿！”用脂粉堆成的一张老鸨的脸，一走起来似乎满脸的粉在扑簌簌地掉，这种感觉真惊悚……

　　一桌的好菜，两壶好酒，加上一双……穿着红红绿绿像是两只鹦鹉一般的女人，这场景，着实不是那么美感。而且这俩女人还特别恐怖，一双手直往人身上腿上摸，慢慢地还坐在了我和春喜的腿上，丫丫的，这么重的身子，想压死我们俩吗？

　　我们菜也没吃，酒也没喝，只顾着把伸过来的手挡回去，把歪了靠过来的身子拔正了推回去，真是体力活啊！

　　出来之后我们都大汗淋漓，面色潮红，看得老鸨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我们的姑娘技术不错吧！下次可要多来光顾，翠红翠绿可是时刻惦记着您二位的呢！”

　　咳咳咳，下次打死我也不来了！

　　我们新鲜也看过了，在街上胡乱逛起来。漫无目的地走了半晌，觉得很无聊，我提议，去听书。每次都是我说给别人听，今天去听听看别人怎么说。

　　我拉着春喜来到一家看起来挺高档的名叫三居楼的酒楼，酒旗招摇、觥筹交错，还有那说书先生在眉飞色舞、唾液横飞。

　　我们找了个临窗位子，要了一碟花生米一盘卤牛肉一壶酒，学江湖豪士，一边饮酒一边听书。

　　“话说庆启年间，这天下一分为三，北方是宇弘图，西边是穆木圭拔，还有一个东方文，三者兵力相当、不分伯仲、不相上下。然而，宇弘图得到一个消息，传说东方文统治的境内有一个宝藏，不光有金银无数，重要的是还有绝胜的兵书，得到这本兵书便可一统天下。为了这个宝藏，宇弘图发动了无数次的战争，东方文联合穆木圭拔抗击，历经十余年，最终，有位仙人将这个宝藏沉入无人知晓之地，永世封存，才使天下又重归平静。”

　　说书先生这番讲述，将观者食客们的心都吊了起来。

　　他继续说道：“而如今，关于宝藏一说又风起云涌。据说仙人留下图典，按着上面的记载可找到宝藏；又有人传说仙人将宝藏秘密口诀传给一个人，让其世代守护……”

　　这说书先生说的倒是时政消息加上历史寻踪的综合体，还用上现实线索为依据，真是吊人胃口引人入胜，直叫人想入非非。

　　寻宝之事，古往今来，都是一件引无数英雄竟折腰的盛事，也是令生活平凡的人们津津乐道的奇事。所以可见这说书先生深谙民众心理，迎合观众需求。看来很是值得我学习，下回我先问清楚听众喜好，再把她们的兴趣爱好加进故事里，保准更有效果。

　　接下来的，我也就没怎么听了，刚才在青楼里什么也没吃，这会儿已经过了午时，肚子好饿，我又叫了几盘菜，和春喜对饮。春喜似乎听故事听入迷，好几次都举着酒杯愣在半空，我好心用筷子打她，撒了一襟的酒。

　　看着春喜的样子，看来我平时说的故事还不如这位说书先生说的精彩，真是伤心啊！又闷闷地灌了几杯酒下去。

　　我越喝越伤心，头又很晕，一个春喜看成了俩。最后，扑通一头栽在桌子上，睡着了……

　　半夜醒来，看见绛朱流苏帐，团花锦被，一个惊醒，坐起来四顾，原来回到了画梅阁我的房中。也不知春喜这纤弱的身子是怎么把烂醉如泥的我拖回来，可怜她了。

　　喝完酒之后口很渴，我起身摸索倒茶。

　　喝了茶，没了睡意，推开窗子，满院月色如纱，笼在秋冬半落的树枝间，些许温柔，些许凄凉。这样美的月色夜色，大家却在好梦留人睡，错失多少诗意。

　　忽然，有箫声传来，如泣如诉，呜咽婉转，仿佛月光化作流水，倾诉一片哀愁。

　　箫声是悲意，只有心有忧愁的人才能吹奏出如此的哀伤。而哀伤里却又含着思念，那种思念，好似月光浮在水面，淡淡的却刻骨哀伤。

　　我不由醉了，这诗一样的箫声。

　　是何人奏出这样的箫声？未及多思，我就迈出脚步随着箫声去追寻。

　　初冬的月色洗过一般皎洁，照得道路清晰可见，我走到了王府园子的西南角。那里有一排早已枯萎的花架，花架下石凳上，一壶酒一个人一支箫。

　　是东方澈。

　　不是平日里的庄重严肃，而是周身弥漫着一种哀伤、颓废的气息。青丝如墨披在肩上，白色锦袍随意披着。这冷风吹拂的冬日，哪怕用酒来热，也还是冷的呀！

　　我正想着要不要好心提醒他天冷易感冒速回屋去，还是静悄悄离开的时候，箫声突然一停，东方澈的声音响起：“颜儿，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