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菊花宴 抬头看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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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子香冷后，篱边菊花便轰轰烈烈地盛开了，像一场火，一团团地，烧在墙角檐下脚边。那一种热烈，在萧瑟秋色中令人不自觉注目。
等我到达东郊的赏菊佳处，已经聚集了许多白马轻裘的富贵少年，饮酒嬉笑。当中就有容色不凡的宋惟。
抬头看他的时候，阳光正好照进我眼里，不自觉地眯了眯眼，而他，恰好转过头看见我。于是微笑着向我走来。他穿着莲青大袖宽衫，腰间束嵌银云纹带，发丝束在脑后，用白玉冠笼住，真是浊世里翩翩佳公子。
我提起丹碧纱纹双裙的裙摆，加快步伐走去。
“苏姑娘，哪怕是要迟到了，女孩子家也不好这样走路吧？”他在我跟前站定，笑着说。
我心一惊，低头一看，原来已经露出白缎鞋子了。在笑不露齿的封建社会，被随便看了脚可是良家妇女的耻辱，而男子们却是以看了谁家姑娘的金莲为荣。
我脸一红，忙把脚藏回裙子下，对他行了个礼，“多谢宋公子提醒，丹红乡野鄙人，让人见笑了。”
宋惟呵呵笑：“听王爷说，你与那些女子有些不同，该不会指的就是这个吧？”
他好像很不客气的样子，那么我又何必故作良淑呢？我站直身子说：“还差点被太后指婚给你，你现在庆幸了吧，回去多烧点香，菩萨保佑着你呢！”说完了，看着他，笑得云淡风轻。
他也笑，同样万里无云。
“你们就这么笑下去吗？”一个贵胄少年走到宋惟身边，拍了拍肩，说，“你小子，看见个美女就合不拢嘴吗？可不像你的风格，哈哈，不会是一见倾心了吧？啊哈哈哈！”
我一脸黑线。
宋惟说：“阿列，她就是苏丹红。”
那个叫阿列的少年睁大清晰如溪的眼睛，走到我面前，仔细打量：“就是你呀，长得清秀罢了，如何比得上颜颜，你们眼光真是变差了！”
“颜妃的名讳是你能随便说的吗？”宋先生严肃地对阿列少年说。
“又没人听见，就你我，”少年转头指着我，“再就是她了。你不说我不说，她敢说吗？”
我咧嘴，努力扯一个笑：“你们刚刚说什么？我怎么没听见？要不要我去掏掏耳朵先？”
宋惟看了看我，没说话。
阿列少年看了看我，笑了：“不错，有点意思！”
额，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有任何意思。
菊花宴上，都是靖城里达官贵人的公子哥儿，也有几个是风姿卓越之人。但是美酒在口美女在怀的，大多数还是一幅富不过三代的纨绔样子。
我作为近来靖城里新兴的表演艺术家，盛得皇家青睐，所以请苏丹红说书，是靖城里富贵人家的一件乐事。
于是我侃侃而谈，将好久没复习的聊斋故事之《画皮》给他们复习了一遍。不过他们显然美色当头胆大包天，也不怕被挖心，仍旧该亲的亲该扯的扯，一片莺莺燕燕。只是宋惟和阿列还有另一个少年，在一旁交头接耳。
我觉得有些沮丧，不过更对这些人的品行深恶痛绝。也不知是不是给气的，猛咳了起来，顺不过来，死命地咳，像是要揪出心肺。
“唉，真扫兴，才说了这么会儿就不行了。”一个声音懒洋洋地说。
宋惟起身：“苏姑娘是我请来的，”又转头对我说，“真是对不住，不知你抱恙在身。我送你回去吧！”
我连忙说：“噢，不用了，我坐了马车来的。”我不想麻烦别人，尤其是长相俊美的男子，别人会误会的，没人来提亲，我就嫁不出去了——得，成亲？我难道还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吗？算了算了，随时可能结束的姻缘，还是不要耽误人家罢了。
何不潇洒走一回！
“我正好要去见王爷，所以顺路。”他执意相送，那我也就却之不恭，反正不打算在这个时空成亲，别人要误会就误会吧！
马车的空间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定，呼吸可闻，我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打破沉默，胡乱起个话题：“你和这些人是好朋友？”
如果是，就说明他们的骨子里也都是一样的，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他习惯说话的时候微笑：“是，是我的朋友。”
我一听这话，心里燃起一簇小火苗，言语也有些刻薄：“原来也是这般‘风流不羁’啊，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
谁说好的皮囊就要用好的品性相配？人大抵都是只能占有其一。所以看人需要时间，穿透了皮囊，去发现本质。我承认一开始我只看见眼前这位的美好皮囊，被蒙蔽了双眼，对其产生不错的印象。经此一宴，我想以后看见他会绕道走了。
大概是看我表情百转千回，他约摸也猜透了我在想什么，便轻咳，说道：“咳咳，其实有些人本性不坏，只是……”
“只是不尊重女性吗？你刚刚有没有看到那个叫阿列的，他对人家姑娘，那个他……”
“哈哈，你说阿列啊，他只是逢场作戏罢了，再说，那些女子，都是红尘女子，不在这里也会在其他的宴席上。”
“逢场作戏？哼哼，从古至今你们男人都只有这句话吗？还有说什么红尘女子，如果不是你们这些臭男人有需求，怎么会有供应呢，这市场本来就是先有需再有供的！”
“需求？供应？”
“就是先有人想要这些女子出现，这些女子才出现的。前者就是需求，后者就是供应，也就是买卖双方！”
“有意思，你这番话我还是头一次听说，颇有道理！”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你今日说的鬼故事，怕也是有一番意味的吧？”
有些人怎么这么聪明，先是明秀公主，再有宋惟。我脸红，像是被不小心看透了秘密，唯唯诺诺地不出声。
“这么一说，是了，你是嫌他们不老实，想吓唬他们？哈哈，可惜他们都不够聪明呢！”
我气鼓鼓道：“他们压根儿就没听见我在说什么……”
“其实有些人只是因为不想与别人不同，所以就做那些与别人相同之事。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人不起疑心罢了。”
好像也有道理，尤其是男人，爱面子爱得可怕。我看了看他：“那你又为何与他们不同呢？我看你身边那粉衣的女子对你怨恨得紧，一直用深情地目光盯着你。”
“咦，你看见了？我怎么没发现？”他笑得更深了。
我惊呼：“啊，莫非你不喜欢女的？！”
他的笑容顿时僵住，好像凭空结了冰，而且冰面呈破裂状，甚是有趣。只是我不敢笑，反而露出恍然大悟和同情的表情。
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脑袋，没好气地说：“因为我不需和别人一样！”
“哦，你已经成亲了，怕家中妻子嫉妒！”
“也不对，芳晴前些年得病去世了。”他垂下眼。
我知他心里难过，便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也许你命中该遇到更好的。”之后我们都沉默了。
不知怎的，喉咙一阵痒，我用帕子掩住嘴，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坐在一旁的宋惟拍我的背给我顺气，也丝毫没有用。
他突然盯着我的手腕，抓过去，扣在脉搏上。
他脸色转了转，又恢复正常，说：“苏姑娘你最近忧思劳苦，怕是累了。我和表哥说一说，让你多休息几天吧。”
我强压下咳嗽，点点头。
我怕不是学黛玉要咯血吧？忧思过多，也不过是为了在这异时空活下去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菊花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