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虞》铅墨

4、秘密（一） 而这些，孔

　　窗外霓虹灯四处闪耀，整齐的路灯撒着黯淡的黄色光晕，把偶尔从灯下经过的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屋内，一片黑暗。安静的只剩下两人不安的呼吸声。虞兮莫名的紧张，就好像黑暗中有一张血盆大口正等待着将她吞没。然后她感到自己的手脚开始发冷，呼吸急促，不行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下去。像是做了很痛苦的挣扎，虞兮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要回去了，宝宝在等我！”不等孔墨回答，她踉跄地摸黑走向门口，因为匆忙无意间打翻了孔墨放在茶几上的空啤酒罐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四周太静，孔墨觉得这声音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直接穿透了自己的耳膜，脑袋“嗡”地一下懵了。然后听到虞兮重重地关门声“砰”，仿佛如梦初醒。这是怎么了，刚才是做梦吗，是我疲累过度的幻觉吗？其实我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啊。孔墨伸出左手轻轻抚摸自己身旁的沙发，沙发垫微微凹陷，还留有一丝丝温暖，原来不是幻觉，是她真的来过，真的在身边。
　　虞兮几乎是跑了出来的，一直跑到走廊上，凉风迎面而来，让自己稍稍平静下来。深深舒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孔墨是不会追出来的，她是那么要面子的人。虞兮找到安全通道从楼梯慢慢走了下去。自己是不会坐电梯的，因为有严重的封闭恐惧症。她腾出一只手梳理自己凌乱的长发，到底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自己明明是在超市购物的。只不过走到蔬菜水果摊前想起了孔墨爱吃西红柿，然后脚就不由自主地来到了原先的房子。一定是见鬼了，该死的，虞兮在心底低低咒骂着。可是刚才不是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呼吸不顺畅了。等虞兮彻底走出公寓，看着头顶的明亮的月亮时，她突然知道了自己方才的失常只是因为自己在逃避。
　　她害怕孔墨再提那天的事，仿佛那天的事还是心中一个无法避及的噩梦。
　　依稀记得那天就是在孔墨27岁的那天，她红着脸歇斯底里大声斥问自己：为什么你讨厌电梯却每天都要陪我坐！为什么你不喜欢吃鱼却每天煮汤给我喝！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穆盛到底是怎么出事的，为什么你不愿坦白告诉我你的想法！你到底在隐瞒什么！还是不敢启齿！
　　然后自己就惊愕地看着孔墨，说不出话。只是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膨胀，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
　　可是接下来孔墨却扔了一个手榴弹，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充满血丝的眼含着泪：“因为，你喜欢我！你，虞兮，你喜欢女人！”她掷地有声，“所以，你见不得我幸福！”
　　虞兮措手不及，她张着嘴却说不出话，胸腔里的血液似乎冲到了脑门，一时间所有的辛酸所有的耻辱所有的秘密就这么赤裸裸地被眼前自己小心呵护的人给暴露了出来。
　　孔墨看着虞兮却又笑了：“可是，就算没有穆盛，我也不会喜欢你，虞兮，你知道吗，我不喜欢你，我不会喜欢任何一个女人！”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虞兮觉得眼角生疼生疼。
　　“嘀”刺耳的汽车喇叭响起，把虞兮拉回了现实，对面悄然亮起了红灯。下一秒虞兮望着路面的白色斑马线，脑海中零乱的画面却逐渐拼凑起来：
　　“虞兮，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话，你别生气，别放在心上。”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正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看着前来道歉的孔墨。
　　“我现在明白了，虞兮，我明白了，之前的偏见是因为我不愿了解。可是，现在我懂了，真爱是没有国界与性别的。”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和孔墨在香格里拉旅游。
　　……
　　“那么，虞兮，我现在在佛祖面前许下了心愿，心有千千结，你愿意做那个有心人吗？”
　　“墨墨，你知道吗，我很早就告诉佛祖，我希望能在他的面前踮起脚尖亲吻你。”
　　“为什么带我来西藏？”
　　“因为，西藏有一位雪域圣主，仓央嘉措。他本该是佛殿内万人敬仰的活佛转世，却偏偏做了长街上的风流浪人。他斩断三千烦恼丝却依旧羁绊于红尘，只是无法忘怀心中的真爱。”
　　“所以，真爱，不惧流言。哪怕粉身碎骨也无悔无怨，谢谢你，虞兮。”
　　“墨墨，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知道你出现在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福。所以，我们要坚强，即使未来不明朗前途充满险阻，相信我，我会陪你把前进路上的荆棘全部斩去。”
　　……
　　“虞兮，你最近怎么了？”
　　“虞兮，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什么叫结束，什么叫你要结婚了？”
　　“虞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你怀孕了，你有了崔铭的孩子，你到底怎么了，那个男人是谁？”
　　“虞兮，如果现在有一把刀，我一定要刺向你的胸口，然后剖开它，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你真是无情，真是一个恶毒的女人！”
　　“哈哈哈哈，你正常，原来不正常的是我，哈哈哈！原来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不要脸，是我发疯，我居然喜欢上一个女人，一个曾经说喜欢我爱我的女人，一个现在要嫁作他人妇的女人！我是疯了，我放着全天下的男人不要，来纠缠一个明天就要结婚的新娘！哈哈哈，我真是疯了呢……”
　　“虞兮，没有人会相信我，没有人会同情我，可是我恨你，是你把我变成这样！是你！我应该像所有的女人一样找个男人谈恋爱结婚，可是，都是你！是你，打破一切，把我逼向一条没有未来的路！而你，现在却抛弃我，你把我的自尊践踏在脚下，你真狠心！”
　　“虞兮，你等着，你要如此对我，我也不会让你如愿！好，你不是有心脏病吗，我咒你，你他妈现在就给我去死！”
　　“是你，呵呵，我的朋友，你好，好久不见。”
　　“虞兮，我要结婚了！”

　　愈来愈多的画面清晰的从脑海中涌现，那些曾经说过的话却如此刻骨铭心。虞兮有些恍惚，我这是怎么了，怎么想起了这么多的过往。不行，我要去找崔铭。
　　心理咨询室的灯还亮着。崔铭整理完手中最后一名病人的资料，护士却敲门走了进来：“崔医生，你的太太来了。”
　　崔铭愣了一下，点头道：“请她进来。”
　　等到虞兮惨白着脸进门时，崔铭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赶紧起身扶住虞兮满脸关怀：“怎么了？”
　　虞兮孱弱地抬起头，无助地看着他：“我好想又复发了，那些很久的画面又跳回脑海，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好好，没事，没事，不怕不怕，安静一点。”崔铭紧紧抱着虞兮仿佛一松手她整个人就会滑下去，“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治疗，不怕。不怕。”
　　经过催眠后的虞兮神色缓和了很多，她静静斜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深深睡着。崔铭开着车，不时侧过脸看着一旁的虞兮，她睡着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环抱着自己的双臂，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孩。他们俩的关系从法律上来说是合法夫妻，更确切的来说是医生和患者。而这些，孔墨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