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流水能回头》言心青

10、第七章

　　毕业婚礼

　　毕业前的聚餐一顿接着一顿，沈流水破天荒地开始喝了不少啤酒，每次她喝不到一瓶就会全都吐出来，然后胃里受着整晚的煎熬，但是她不好意思拒绝同学们的热情。她常常自欺欺人地想着，或许喝醉了，心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系里组织了最盛大的一次聚会，聚餐完了还有表演节目。大四毕业班和硕士毕业班的人都到齐了。华奕当然也参加了这次聚会，这是沈流水这学期第一次看到他。自从他去外地实习，沈流水就再也没有见过华奕。只听施晴说他最近毕业才回到本市来。
　　华奕仍是旧的模样，俊逸潇洒，和施晴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沈流水和施晴他们本班这四年来男女生居然没有凑成一对的，只他们班的一个男生和另一个班的女生是情侣，再来就是施晴和硕士班的华奕。男生们照例爱起哄，都嚷着这两对情侣当众亲热一下。施晴看着大家有不肯罢休之势，她娇羞而迅速地往华奕脸上亲了一下。这下大家更不情愿了，又嚷着：“华奕，亲嘴！亲嘴！”
　　华奕只微微笑着说：“该他们了！”另外一对情侣眼见着他们躲不过去，只好嘴对嘴赶紧亲了一下下。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了：“不算，再来一次，时间太短！”
　　施晴微红着脸对沈流水小声说：“我有事先走了，你接着玩儿吧。”沈流水已经喝了不少啤酒，脑袋有点晕晕的，想也没想就说了声好。
　　施晴悄悄地离开了聚会。沈流水继续跟同学们欢闹着，不知什么时候她忽然发现华奕也不在了。

　　聚会结束了，大家都分散开去。沈流水慢慢地走在校园的路上，她实在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最后还是决定回宿舍去。通往宿舍楼的路上有很多树，宿舍楼前的花坛边，夏日昏黄的灯光下有一对俊男美女，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忘我地亲吻着对方。
　　沈流水在树后远远地看着这一幕，酒就这样突然地醒了。她不知道这是施晴和华奕的第一次亲吻，更不知道这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亲吻。她只想到原来他们在没人的时候是这样的亲密，亲密得沈流水的心都破碎成片。

　　那一天沈流水后来都不记得怎么过的，大约偷偷绕道回宿舍睡觉了吧。施晴和她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一天发生的事。

　　沈流水和施晴终于要毕业了。她们同窗同寝的四年生活也即将结束。沈流水找到城东的一家公司工作，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留在B市。施晴是本市人，在她父母的帮助下进了一家大公司。

　　沈流水漫步在B市的大街上，她刚刚收到华奕和施晴的结婚请柬。下个周六就是婚礼，他们终于要结婚了！沈流水衷心地祝福他们，但她的身体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无法呼吸，脚步缓慢而沉重。
　　她的思绪飘到了昨天，华奕来拿她和施晴的毕业设计，她正在客厅接电话，就让华奕到屋里自己拿。她接完电话的时候，华奕还没有出来，她想华奕也有笨的时候，设计方案就放在桌上很明显的位置，怎么还没有找到。
　　沈流水走进屋子的时候，华奕正要翻看一本画册，她看到那本画册，心脏猛的一跳，忙上前就抢。华奕被她这么突如其来一下，手没拿住，画册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扉页正好翻开，是一张人物素描，画的正是华奕。华奕一时间愣在了那里，沈流水忙捡起画册，从桌上拿起另一个文件夹说：“这是毕业设计”。
　　华奕没有伸手去接文件，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那是你画的？”
　　“我……”沈流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往上涌，脑子嗡的一下，猛一低头看见画册上她独特的签名S，嘴唇哆嗦了一下：“是我画的……”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华奕已经跨步上前抢过画册一页一页快速地翻看：“都是你画的？”
　　沈流水心乱如麻，那每一页都画着华奕，都是她充满感情的随兴素描。说不是她画的，可画册上明明有她的签名，说是她画的，那施晴的画该怎么解释？千万句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施晴给我的那些画也是你画的？！”华奕见她没有回答，语调突然激动起来。
　　“不……”沈流水突然想到了施晴给她的电话，“流水，我和华奕就要结婚了，虽然现在结婚早了点，不过我实在太爱他，等不到工作了。就是毕业聚会那天，我向他提出来的，他居然答应了。要不是你的画……”然后施晴顿了一下说，“你还算我们的媒人呢，一定要来参加婚礼哦！”

　　“华奕，下个周六就是你们的婚礼，施晴这么爱你……”沈流水答非所问地说着。
　　“我只问那些画是不是你画的？”华奕上前抓住了沈流水的双臂，咄咄逼人地问着。
　　“是我……可是……”沈流水在华奕地逼问之下语不成句，但还是承认了下来。
　　虽然听到了意料中的答案，华奕还是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沈流水 ，再也没有说话，只重新翻看那本画册。
　　沈流水见华奕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了，两个人在房间里沉默了良久，只听见华奕翻动画册的声音。
　　这一次华奕每一张画都看得很仔细，终于等到看完的时候，沈流水忍不住小声说：“能还给我了吧……”
　　华奕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本送给我吧！”
　　“这……”
　　“就当是结婚礼物，你还没送呢！”华奕打断了沈流水的话。
　　当结婚礼物？沈流水也是刚刚听说他们要结婚，正盘算着送点什么给他们呢。大家都还没有正式工作，没有领薪水很穷，如果送这本画册作礼物，也不失为一个省钱的好办法。人家都要结婚了，她也真的该忘记这段感情了，送出这本画册，她也不用整天翻看回忆，而且她都已经不打算再画了。
　　想到这里，沈流水决定了：“好吧！”
　　华奕得到了她的同意，拿起画册和毕业设计说：“那我先走了，再见！”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华奕走了以后，沈流水忐忑不安了很久，生怕梦里的一切在现实中上演。直到接到施晴给她结婚请柬沈流水才放下心来。但是她害怕参加他们的婚礼，怕看到他们相互誓言的情景，那将是她心里所不能承受的，她宁愿从人们的嘴里去听说：他们结婚了，很幸福。于是当沈流水接到父母的电话说家里有事急需她回去的时候，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父母要随哥哥嫂子去南方定居，她不能不回Ｔ市送行。这样就不用参加婚礼，毕竟她和施晴这么好，不参加实在是不应该。不看到他们在一起幸福的样子，心也不会那么痛了吧……

　　沈流水打电话给施晴，告诉她自己不能参加婚礼的时候，施晴万分惋惜地说：“本来想请你当媒人发言的……不过你回家，我们一定要送送，你可不要偷偷溜走哦！你回来再给你喜糖吃！”

　　施晴和华奕相携来送的时候，华奕的神色如常，跟平时一样不多话。施晴比较高兴，一直说个不停。最后告别的时候，两人看着沈琉水坐在车厢里，在站台上挥手致意。沈流水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四年的同窗生涯结束了，读研的读研，工作的工作，同学们都随着毕业散去。沈流水坐着的火车驶离了站台，渐行渐远，施晴和华奕的身影越来越小。别了！A大！别了！施晴！别了！华奕！祝你们永远幸福！沈流水在心中默默念着，直到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火车的餐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色仙人球，随着火车的行驶，微微颤抖着。沈流水出神地看着那仙人球，这是施晴刚刚送给她的，“流水，这盆仙人球还是华奕挑的呢，送给你。听说很好养的，就是难开花。你要养到开花给我们看！”是华奕挑的，沈流水的心里充满了感动，可是要养到开花……不可能吧。沈流水的妈妈曾经养过这种仙人球，很久很久才开了一次花，还是在晚上，昙花一现般就谢了。后来家里就没有再养花了。沈流水不禁想到了她夭折的爱情，没有开始也就没有结局，是不是也像这仙人球一样无法等到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