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轩殇梦》玉烟儿

11、无故受罚 康熙四十一

　　第二天，我在宫中作为秀女的日子正式开始。穿上秀女的衣服，登上花盆底，看着宫女在我头上脸上收拾装扮，我只要求不要太浓就好，一出汗还不就花了。从心里说，秀女的日子还是比较轻松的，只是对于我最大的挑战就是这花盆底。之前无论在家，还是在贝勒府，我一直穿的是绣鞋。晃晃悠悠的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试着走了几步，并不是很难掌控，只是很不习惯，不时的要低着头小心的看着脚下。

　　这两天，我们白天都跟着张嬷嬷学规矩，众人都知道，选秀首先选的是血统。张嬷嬷带着的我们都是些下三旗的，没有多大希望，因此对我们的管教也不如上三旗的细心，只是面上过得去就好，因此我的日子还算过得顺利。

　　过了几天，也没有见到九阿哥到这里来闹事找人，可能他早把这码事忘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和这么多14、5岁的秀女住在一起，虽说嬷嬷要求秀女之间不要相互接触，保持宫中的安静，不过对于这么多的小姐来说，这基本上就是一条废令。每天练习完后，秀女们还是会相互串门聊天，或者去巴结那些未来的主子。而这些人中没准谁就会成为未来的主子，因此嬷嬷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的身份基本上是这次八旗秀女最低的，加上并没有家里的打点，和我身份差不多的秀女不是早都认识，就是去巴结那些大家闺秀。反正我已经打定主意，并不想呆在宫中，反正早晚是撂牌子，因此巴不巴结对我来讲也没什么用处，还是离远点好。我就一直中规中矩的的独自生活在储秀宫中。

　　可是我不找麻烦，并不代表麻烦不会找我。也许是欺负我身份低微，也许是欺负我不善言语，性子软弱（在她们看来）。因此，她们有时候会抢走上面分发给各位秀女的份例，我也并不说什么，拿就拿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来二去之后，以为我好欺负，就渐渐地给我一些琐事杂事让我做，我也并不太言语。毕竟我也是秀女，虽然受到了些欺负，可还不是很严重。

　　这一天，我在花园里和其她秀女一起练步伐礼仪，无意中踩了旁边一位秀女一脚，这虽是我是第一次犯错误，但这种事在这段日子中经常见到，毕竟我们大部分都是第一次穿花盆底，我忙不迭的道歉赔礼，没想到那个秀女竟然大哭起来，引来了张嬷嬷，看到那个秀女一手指着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其他的秀女也只是站在旁边看热闹。张嬷嬷看这阵势，加上我无权无势，也没有打点，二话没说就罚我到亭子外跪着。
　　本想争辩，可是看看周围的形势，再加上确实是我的不对，没有多说什么便走到了亭子外面跪了下去。储秀宫最忌讳的就是秀女争闹，看来我算是撞枪口上了。

　　跪在亭子外面，看着她们训练完后一个个面露鄙夷的从我身边走过，那个罪魁祸首还带着一脸得意的笑容，看来那些秀女平时真的是过得太无聊了。张嬷嬷走过我身边时一句话飘然而至“跪到午饭时再回去。”

　　应该不会挨饿了，离午饭还有一个多时辰，其实我耍了个小聪明，跪在了草地上，所以膝盖还好，待她们的身影都消失后，我稍微挪了挪膝盖，让自己面朝着亭子边的一片湖，自从来到了这里，我养成了个喜好，喜欢看湖，总觉得看着湖可以让自己胸中的郁闷一扫而光。

　　这会儿对着湖，虽说很热，可是跪在湖边，还是可以感受到丝丝微风带着湖水的清凉拂过我的面颊，四周望望，并没有人，就朝着不远处的树下阴凉慢慢挪过去，“只是让我跪着，又没有说不能在阴凉处，何况我是秀女，嬷嬷应该不会太介意。”想着便开始挪动身体。看着湖对岸并不清晰的亭台楼阁，看着湖边的花团锦簇和绿草如茵。虽说是在受罚，但却夹杂着一丝享受的意味。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
　　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愿逆流而上,
　　依偎在她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
　　道路又远又长.

　　我愿顺流而下,
　　找寻她的方向.
　　却见依下佛,
　　她在水的中央.

　　我愿逆流而上,
　　与她轻言细语.
　　无奈前有险滩,
　　道路曲折无已.

　　我愿顺流而下,
　　找寻她的足迹.
　　却见仿佛依稀,
　　她在水中伫立.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看着如此美景，不自觉的哼唱起这首歌，只是不知在这深宫高墙内，是否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真是种讽刺，不觉得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你在这唱什么？”一个带有一丝怒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急忙收住声，我这可是在受罚啊，咽了咽口水，转过头，瞬间打了个寒战，能在大中午的让人体温骤降的，除了让人望而生畏的未来雍正皇帝，还会有谁？

　　我跪在地上，低下头：“四贝勒吉祥。”说完便不出声了，等着接下来的问话。

　　“你从哪里听得的这首歌？”听不出喜怒，我略微抬了抬头，一双深邃的黑瞳盯着我，仿佛可以看穿我的心事。

　　带着些心虚低下头“回四贝勒，这是《诗经》里的词，只是突然想起，随手编个曲子唱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来历。”这样说，他应该没有办法追查吧。

　　“你识字？”仍然不带任何感情的继续咄咄逼人。
　　好歹你也算是我名义上的姐夫，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留。“并不识得，只是听阿玛吟诵过，便记住了。”

　　“恩”了一声之后便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我们两个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虽然我低着头，但是我仍然可以感觉到他在盯着我看，这样过了好一会，我实在受不了了，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回四贝勒，嬷嬷吩咐我，这会儿要回储秀宫去了。”接着又低下头等待他发话。

　　“恩，你去吧。”又一个冷冷的声音，接着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这才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空地，“呼”长舒一口气，吓人也不是这么个吓法啊。撑着地，慢慢的站起身来。虽说跪在草地上，但跪了那么久，膝盖还是有些酸疼，感觉时间也不早了，便拖着出了一身冷汗的身子，一瘸一拐的朝储秀宫走去。

　　看着我离去的背影，从不远处一颗古树后走出的另一个人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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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

　　向母妃请安完正欲出宫，为图省时，老四难得选了近途，只是不待走进，便瞧见远处似是聚着一群人影，瞧着衣着却是不像宫女，这才忆起此时正是选秀时期，想来这些便是待选秀女，依着老四性子必是本欲避开，只是不知为何，却是突然忆起那个月下孤寂身影，以及深埋疑惑，想到此却是不免驻足不远处。
　　远处俏丽身影，给得本是花团锦簇的花园更添一抹艳丽，在一片粉嫩宫装之中，印象中的背影却是早已湮没，老四寻了半晌，终是发现一个娇小身形。
　　本欲转身离开，却是意外瞥见一个秀女暗地伸脚，老四见状心中不免冷笑，宫中本是藏龙卧虎、步步惊心之地，此举虽说见不得人，却也并不少见。见她虽受委屈却也并不辩解，只是罚跪受着。
　　老四见此心中不免莫名失望，虽然心中对她依旧存着疑惑，却也没了兴趣。思虑间却瞧亭内众人似要自面前小径离去。略一思索，老四赶忙闪身于树后隐着身形。虽然老四是为阿哥，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开新选秀女也算避嫌。
　　本是喧闹的湖边亭，片刻间已然恢复之前的沉寂，只是除了一抹挺跪在湖边的身形。只是，瞧着她自以为是跪着慢挪的方向，老四不免暗笑，虽知不该擅自起身，却也会减轻的自身损耗，倒也不是愚笨至极之人。本欲离开的脚步不知何时因着她的小动作却是顿住，意外的，没有想象中的埋怨与低落，远处的她对于此时处境竟好似很是享受。有趣，老四暗道。
　　只是她似是口中哼着什么，不觉间脚步已然迈向她处，只是倒也不知该说她是迟钝亦或是过于天真，直到自己已然立于她身前，她竟也未察觉。

　　询问几句听得她的答话，自己心内不免觉得可笑，随意编的小曲？随意记住的吟诵？却也亏得她说的脸不红。只是如此，自己心头的疑团不觉越是庞大，为何？玉华口中明明目不识丁的她，何时也开始知晓诗书，更令人诧异的，便是她愈加让人怀疑的极力隐藏。

　　是否自己要就势戳穿她，探究她背后的秘密？只是若是她极力否认，自己又当如何？想到此，自己心底却也难得的纠结起来。只是不待自己做好决定，她便出口请退。心头虽然莫名有些怒火，却也不得不压着。罢了，便由着她一次，来日方长。

　　“八哥，大热天的，在这儿呆着也不嫌热。”远处一声不大的高叫，不觉惊了树枝上那刚栖息的一堆鸟雀。
　　立于树旁的老八转身，望着不远处结伴而来的老九老十，但笑不语。“八哥，刚看什么呢？”老十随性惯了，不到跟前便出声相询。
　　较之老十，老九便沉稳许多，待到走至跟前，向着远处之前老八凝望的方向看去，只见湖水畔边，一座独亭而立，并未有何稀奇之处，若有不同，或许便是那多了的一抹宫装身形，老九见此不禁回头看向嘴角噙笑的老八。
　　“没什么，不过是发现四哥颇为意外的一面罢了。”
　　“四哥？”听到这个称呼，老十不免皱眉，“别和我提四哥，想起他那板着的脸，心里就不舒服，除了皇阿玛下放的政务，还有什么能入的了他的眼？”
　　老十话落，老八却未答话，虽是点头不语，目光却是转向一旁静默的老九。“八哥，你看九哥干嘛？我这问你话呢！”老十见老八如此，心里不快，竟是有些急了。
　　“那人可是与四哥有何瓜葛？”听闻老九问话，老八沉默少许，终是指向那已是渐远的身形。“九弟，你瞧着那身形可是熟悉？”老九虽不知老八何意，却也顺指望去。只是不待老九应声，老十便迫不及待起来，“看穿着，应是新进的秀女罢了，八哥何故在此卖关子。”
　　“是么？”没有理会老十，老八再次看向老九，嘴角似笑非笑，隐有所指。
　　老九再次细望而去，终是不确定道，“八哥所指，莫不是她？”虽是疑问，然瞧着老八的微笑，老九心头早有定数。面色一改之前无波，好似怒意从心而生般，“果真是她，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宫女？哼，敢欺瞒本阿哥，当真是活的太清闲了。”话落便要起身追去。却叫老八拉住的胳臂。“莫要冲动，此刻她是秀女身份，你堂堂阿哥，莫不是想要坏了规矩，更何况，她与四哥关系匪浅，我们要从长计议。”
　　只是显然此刻老十的注意已是被前话吸引，不待老八话落，便已然拉着老九询问不休。罢了，此事倒也不急，以后再细说罢了。见此老八嘴角的温润笑意更甚，暗地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