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轩殇梦》玉烟儿

10、意外重逢 康熙四十一

　　好不容易到了储秀宫，我被分配到一间比较偏远的小屋子，屋里很闷很热，算了，忍过一个月被撂牌子了就好了，我们家官位不高，又没有人在这里打点，姐姐是不指望了，撂牌子是迟早的事。我的贴身小包袱早已经放进了屋内。打开包袱，除了几件衣服，一些银钱以外，就是些笔墨纸砚和一直带在身边的几本书，自己开始整理起来。作为秀女，并没有自己的宫女，只有洗漱吃饭时才会有宫女进来伺候。

　　收拾完东西，感觉到大汗淋淋，就出去找水井打盆水，打算好好的洗把脸，这些事情其实是可以叫人来做的，只是储秀宫的宫女有限，这会儿基本上已经被那些大家闺秀支使的团团转了，这不就听到不远处的大呼小叫：“这种房子怎么能住，快来人打扫打扫。”“这么热的天，还不快给小主我倒茶。”…..

　　为了避免和大小姐抢人，还是我自己来吧，毕竟我又不是真正的小姐，这些琐事我还是可以自己弄的。出来后就有些后悔了，在现代就是路痴的我，更何况在建的差不多的皇宫里。为了找水井，不知道走到了那里，想找个人问问，可一直都碰不到人。

　　正思索着不知道往哪里走的时候，远远的听到有流水的声音，顺着声音急忙找了过去，原来是一座假山，从上而下淌下来的溪水，本来就大汗淋淋，加上在太阳下走了那么久，早已经快热昏了，四周看看并没有人，疾步走了过去，洗了几把脸，又把袖子撸起来，把胳膊也洗洗，真凉快，站起身来，正拿着帕子擦着脸上的水珠。

　　“大胆奴婢，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吼了过来，奴婢？是说我吗？我不是秀女吗？低头看看自己，出来的急，并没有换上秀女的装束，加上自己的衣服虽说是小姐衣服，可是放在这皇宫里，貌似也比那些宫女的好不到哪去，看来被当成奴婢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心中苦笑。

　　想归想，在这里到处都是主子，我还是放聪明点，把袖子放下来，急忙低下头转过身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奴婢知罪。”我的妈呀，怎么说了这么一句，万一被发现了这不就是欺君嘛，就算没发现，还不是要受罚挨打，这受罚后回到储秀宫该怎么交代？

　　“既然知罪，怎么还站在爷的面前，难道连下跪都不会吗？”一个声音冷冷的在耳边响起。

　　下跪？别说在现代，就是古代，我也只是福身行礼，可从来都没有跪过，可这回情况特殊，为了我的屁股，韩信都可受胯下之辱，忍了。心里虽然这样想，可身体还是一万个不愿意，咬了咬嘴，身子缓慢的低了下去。

　　待我跪下去后，心里早就不知道问候了他们家多少祖宗。
　　“怎么，爷让你跪你还不乐意，抬起头回话。你是哪个宫的宫女，叫什么名字，怎么连这点礼数都没有。”一个带些怒气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晕，这怎么回答，算了，演戏就演到底吧，不然绝对没好果子吃。

　　我缓慢的抬起头，看到一个带些怒气，又有些冰冷的异常美丽的面庞。怎么有点眼熟，想不了那么多，偷偷的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奴婢李轩，是新近的储秀宫的宫女，刚进宫不久，还不懂规矩，望主子赎罪。”带着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可怜腔调，说完又赶忙低下头。随便编了个名字，若说自己的本名，那还不一下子就查出来了，现在还不知道这位爷是何方神圣，还是报储秀宫的名号比较安全。

　　过了一会儿，怎么没有声音，略微抬起头来，对到他带着一丝挪揄和笑意的眼神，我急忙低下头，心中一堆问号。

　　“原来是你，难怪如此大胆，今儿怎么不顶撞爷了？”
　　顶撞？我什么时候顶撞过人，还是皇宫里的人。心中暗自纳闷。。

　　“看来你不记得爷了，爷可是一直记着你呢。”说毕，一道冷冷的目光射向我的头皮，头皮都麻了。轰，想起来了，好像是刚进京的时候拿着马鞭打车夫的那个人，本来那么久的事情早忘了，只是那个大男人异常美丽的脸庞才让我有些模糊的记忆，还真是他呀，怕什么来什么，我出了一身冷汗。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位皇室子弟，他不会公报私仇，数罪并罚吧。本来就打算不惹是生非的，怎么偏偏得罪这么一个。战战兢兢的跪着等待他的发落。

　　“你…”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小太监的声音，“九爷，可找到您了，皇上急着宣您呢。”紧接着一阵脚步快速离开的声音。

　　我略抬起头，就剩下我一个人，“轰”的摊在了地上，原来是毒蛇九啊，吓死我了，怎么稍微一放松就出事啊。

　　软软的站起身子，定了定神，一路上问着人艰难的回到了储秀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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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

　　向母妃请安完正欲出宫，为图省时，老四难得选了近途，只是不待走进，便瞧见远处似是聚着一群人影，瞧着衣着却是不像宫女，这才忆起此时正是选秀时期，想来这些便是待选秀女，依着老四性子必是本欲避开，只是不知为何，却是突然忆起那个月下孤寂身影，以及深埋疑惑，想到此却是不免驻足不远处。
　　远处俏丽身影，给得本是花团锦簇的花园更添一抹艳丽，在一片粉嫩宫装之中，印象中的背影却是早已湮没，老四寻了半晌，终是发现一个娇小身形。
　　本欲转身离开，却是意外瞥见一个秀女暗地伸脚，老四见状心中不免冷笑，宫中本是藏龙卧虎、步步惊心之地，此举虽说见不得人，却也并不少见。见她虽受委屈却也并不辩解，只是罚跪受着。
　　老四见此心中不免莫名失望，虽然心中对她依旧存着疑惑，却也没了兴趣。思虑间却瞧亭内众人似要自面前小径离去。略一思索，老四赶忙闪身于树后隐着身形。虽然老四是为阿哥，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开新选秀女也算避嫌。
　　本是喧闹的湖边亭，片刻间已然恢复之前的沉寂，只是除了一抹挺跪在湖边的身形。只是，瞧着她自以为是跪着慢挪的方向，老四不免暗笑，虽知不该擅自起身，却也会减轻的自身损耗，倒也不是愚笨至极之人。本欲离开的脚步不知何时因着她的小动作却是顿住，意外的，没有想象中的埋怨与低落，远处的她对于此时处境竟好似很是享受。有趣，老四暗道。
　　只是她似是口中哼着什么，不觉间脚步已然迈向她处，只是倒也不知该说她是迟钝亦或是过于天真，直到自己已然立于她身前，她竟也未察觉。

　　询问几句听得她的答话，自己心内不免觉得可笑，随意编的小曲？随意记住的吟诵？却也亏得她说的脸不红。只是如此，自己心头的疑团不觉越是庞大，为何？玉华口中明明目不识丁的她，何时也开始知晓诗书，更令人诧异的，便是她愈加让人怀疑的极力隐藏。

　　是否自己要就势戳穿她，探究她背后的秘密？只是若是她极力否认，自己又当如何？想到此，自己心底却也难得的纠结起来。只是不待自己做好决定，她便出口请退。心头虽然莫名有些怒火，却也不得不压着。罢了，便由着她一次，来日方长。

　　“八哥，大热天的，在这儿呆着也不嫌热。”远处一声不大的高叫，不觉惊了树枝上那刚栖息的一堆鸟雀。
　　立于树旁的老八转身，望着不远处结伴而来的老九老十，但笑不语。“八哥，刚看什么呢？”老十随性惯了，不到跟前便出声相询。
　　较之老十，老九便沉稳许多，待到走至跟前，向着远处之前老八凝望的方向看去，只见湖水畔边，一座独亭而立，并未有何稀奇之处，若有不同，或许便是那多了的一抹宫装身形，老九见此不禁回头看向嘴角噙笑的老八。
　　“没什么，不过是发现四哥颇为意外的一面罢了。”
　　“四哥？”听到这个称呼，老十不免皱眉，“别和我提四哥，想起他那板着的脸，心里就不舒服，除了皇阿玛下放的政务，还有什么能入的了他的眼？”
　　老十话落，老八却未答话，虽是点头不语，目光却是转向一旁静默的老九。“八哥，你看九哥干嘛？我这问你话呢！”老十见老八如此，心里不快，竟是有些急了。
　　“那人可是与四哥有何瓜葛？”听闻老九问话，老八沉默少许，终是指向那已是渐远的身形。“九弟，你瞧着那身形可是熟悉？”老九虽不知老八何意，却也顺指望去。只是不待老九应声，老十便迫不及待起来，“看穿着，应是新进的秀女罢了，八哥何故在此卖关子。”
　　“是么？”没有理会老十，老八再次看向老九，嘴角似笑非笑，隐有所指。
　　老九再次细望而去，终是不确定道，“八哥所指，莫不是她？”虽是疑问，然瞧着老八的微笑，老九心头早有定数。面色一改之前无波，好似怒意从心而生般，“果真是她，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宫女？哼，敢欺瞒本阿哥，当真是活的太清闲了。”话落便要起身追去。却叫老八拉住的胳臂。“莫要冲动，此刻她是秀女身份，你堂堂阿哥，莫不是想要坏了规矩，更何况，她与四哥关系匪浅，我们要从长计议。”
　　只是显然此刻老十的注意已是被前话吸引，不待老八话落，便已然拉着老九询问不休。罢了，此事倒也不急，以后再细说罢了。见此老八嘴角的温润笑意更甚，暗地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