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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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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入宫
“阿玛,阿玛,您说紫禁城有多大?”
“很大!”
“阿玛,阿玛,您说紫禁城有多美?”
“很美!”
我依偎在阿玛的怀抱中,那个时候对紫禁城充满了好奇,听了阿玛的话,我便更加对紫禁城充满向往,那个永远至高权利的地方,那个世上最美的地方,如果可以,我好想住进那个皇宫里面,这是我心底的秘密,我对谁都没有提起过,默默地,藏在心底。这一年,我八岁了。
五年后
五年之间,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比如稚嫩的脸庞褪去变成少女的模样,小小的身躯会变得玲珑有致,想法也会从天真无知变得成熟稳重。
晨昏两时都会给长辈请安,在阿玛的书房外,我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侧耳倾听,那是阿玛,额娘还有哥哥三个人的争吵声。
“阿玛,不可以,晚晴性格柔弱不可以进宫选秀。”
“是啊,老爷,你怎么可以让晚儿进宫呢?那后宫犹如深潭,您怎可以让自己的女儿深陷泥潭之中?”
“放肆!夫人怎么也说这样的混账话?!紫禁城乃天子所居,你形容泥潭?可是要大逆不道?这样的话传出去是要灭族的!”
额娘的哭泣声是我第一次听到的,那哭泣声带着悲凉与绝望,紫檀木门被推开,发出沉重的声响,那声响好似车轮在我心口碾过一般。并不是因为我要入宫而觉得难过,而是听到额娘哭声,那是我无法忍受的。
“我去!”
当三双炽热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眸子扫过阿玛,额娘和哥哥,我看到了欣慰,无奈与愤怒。
我觉得这没什么,没有什么大不了,那个地方本来就是我向往的,所以…曾几何时我是暗自高兴。踏着绣鞋走上前去,轻轻握住额娘的手,抽出腰间绣帕为额娘拭泪,平淡的声音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情感,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我只是静静的说:
“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入宫而已。”
是月
看着那辆秀女入宫的雕花轿棚马车,后棚面精雕暗八仙图案,美轮美奂,生动活泼。车上镶嵌铁活12对,铜活1对,轮上装饰铁花。石青色的车帘,微风吹起偶见车内那银紫色的花边,丫头们放下石凳,搭着哥哥的手上了马车,回头时看着含泪的额娘,毅然决然的扭头进了马车。
马车奔驰向紫禁城而去,神武门前,挑帘,绣鞋踏出了第一步,缓缓下了马车,而从这一步开始,只能向前,不能后退。这个道理,我,我们都十分清楚。
“秀女布雅穆齐氏,闺名晚晴。满洲正黄旗人内阁学士马尔汉之女。初试过,请小主前往钟粹宫东苑暂住,等待笔试。”
“秀女布雅穆齐氏,闺名晚晴。满洲正黄旗人内阁学士马尔汉之女。笔试成绩优,请小主前往撷芳殿偏殿,等待殿选。”
“秀女布雅穆齐氏,闺名晚晴。满洲正黄旗人内阁学士马尔汉之女。请小主前往正殿,接受殿选。”
宣启八年的冬月,第一次感觉京城的冬天会这样的寒冷,喊着一颗不安又忐忑的心,向正殿走去。殿试乃是庄重场合,身着湖蓝的绣丝长裙,秀发挽起云髻,用一支平素却极其雅致的湖蓝簪子插于发髻,清秀典雅,略施粉黛,此样打扮不失仪态,却也雅韵足以,手中轻捏着一方自绣的粉蝶戏花的手帕,冬月里的天冷,忍不住紧紧了狐狸领子,深深吸口气,漫步进了正殿。按照钟翠宫的姑姑教的,甩着手帕,微微福身,莞尔曼言着
“布雅穆齐氏给惠淑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离着这么远,小主瞧人倒是瞧的准。小主免礼,上前一步报上姓名,旗籍,出身,笔试成绩及特长。”
那是不温不火的声音,让我不知道她的意思,只是缓缓起身,笔挺身子毫无害怕之色,远远的看着娘娘,嘴角勾出一抹笑容,颔首低眉,回禀道
“回娘娘,秀女布雅穆齐氏,闺名晚晴。满洲正黄旗人内阁学士马尔汉之女。笔试成绩为优。琴棋书画之中,布雅穆齐氏特长琴。”
“那就请小主抚琴一曲并说说其中的意境。”
撷芳殿正殿乃秀女殿选之处,故殿内琴、棋、书、画、茶、花、乐师一应俱全。殿内宫娥将古琴拿来,柔荑轻抚琴弦。右手轻勾,左手抓起,古琴发出美妙音色。一曲过后,缓缓起身,再次对娘娘微微福身,墨瞳淡淡潋滟氤氲、抚了抚腕间玉镯,如樱薄唇勾起一抹娆柔笑意,朱唇轻启,曼言:
“布雅穆齐氏献丑了。方才演奏的是“平湖秋月”,平湖秋月乃西湖十景之一,外西湖这一带原是有座秦楼的,名为水明楼。”
微微一顿,续道:
“宋朝苏轼曾有《水明楼》诗一首。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连天。
放生鱼鸟逐人来,无主荷花到处开。
水浪能令山俯仰,风帆似与月装回。
未成大隐成中隐,可得长闲胜暂闲。
我本无家更焉往,故乡无此好湖山。”
她唇畔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放了茶盏在手畔的梨花几上,久久方道:
“曲儿是弹的不错,这意境呢?小主让本宫自己去体会么。望湖楼下水连天。本宫怎么记得这望湖楼指的是看经楼而非水明楼。东坡先生确实赞过水明楼,以“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为千古绝唱。小主说,是小主说错了,还是本宫记岔了?”
听娘娘如此说来,不由心中一颤。自小就是在京城长大的,江南秀丽也一直是心之向往,但始终不曾去过。理了理心绪,缓缓开口道:
“娘娘说的甚是,布雅穆齐氏只是借东坡先生的《水明楼》,不想弄巧成拙了。幸而娘娘提点,不然布雅穆齐氏想是要继续错下去呢。”而后不觉惭愧一笑。
“无妨,怕只怕将来错……小主说说,若真得入内廷,小主要宠还是权。”
听得此话微微一怔。小主要宠还是权?娘娘此话一出,仿佛能感觉到后宫的那份无形的争斗,而自己也将渐渐的向那个漩涡走去。宠与权?对与错?只怕只有一个人能决定...莞尔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苦涩。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无奈摇头,远远的瞧着主位上的娘娘,淡淡道:
“或宠或权只怕是要看布雅穆齐氏的造化了,但若将来布雅穆齐氏两者都未得到,那么布雅穆齐氏...愿意成为冬日里的雪,落在“梅花”上。留一季洁白,而后春季回暖,滋润梅花。”
这便是后宫女人的宿命,自我踏宫门,说不渴望皇上垂青那是假,但是一切都要靠缘字。后宫佳丽一生未见过君王也是有的,一切随遇而安,或许就是自己这样的性格才被阿玛送进宫中吧。而梅花之说也是希望能在后宫中交到真心朋友罢了。
只见她葱指抚上箭袖上的祥云纹,挑着眉带着几分玩味儿看着自己,又道:
“梅花也总有凋落的时候,到了那天,雪可真就是无影无踪了,那时候小主该如何。亦或是那梅花被人折走了,雪落了,小主又该如何。”
如何么?看来这漩涡由不得我随遇而安了。墨玉般的眸子迎上娘娘,口气中略带些自信,曼言:“回娘娘,若是梅花凋落..雪依旧可以滋养她的根部让其来年开的更加绽放。若是梅花被人折走,雪依旧洁白。她依旧可以让“那个人”看到别人没有的白。”如果这后宫之中真的没有友情二字。那就争争看吧,为家族,为自己争争看吧!
“罢,小主暂回钟粹宫等封吧。”
向后退了一步,甩着帕子,微微福身。莞尔,曼言:
“布雅穆齐氏告退。”
而后欠身退下,出了撷芳殿正殿。不由轻吐一口长气,抬首望着天边的黑云,这是要下雪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