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强人意》希秋

12、浮生若梦

　　莫达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站在一片粉红淡白嫩绿交织的旷野上，土地松软的像兽皮一样，温暖柔和。远远的是白色的帐篷，圆圆的几个，大大小小靠在一起，十分漂亮。
　　突然身后有一双粗壮的大手一把把他举了起来：“哟！达达！”男子爽朗的笑声洪亮的在风里飘得很远：“宝贝儿子！”
　　莫达记得这个声音，除了那个男人，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自己。
　　那个时候他还在用魏达这个名字。
　　“爹。”
　　“爹教你摔跤好不？”
　　“好。”他被男子举过头顶打着转，晕晕乎乎的乐着。
　　壮硕的男子身边是一位丰腴的妇女，她正在做一双很小的靴子，雪白的，非常漂亮。
　　“达达，过来给娘量量你的脚。”
　　“嗯。”男子把他放到地上，达达摇摇摆摆的扑过去，笑得傻呵呵的。
　　可是，扑不到。怎么扑都扑不到。
　　肚子上猛的被踢了一脚，他定睛一看，是十岁的莫天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手里托着个小巧玲珑的明轮灯：“臭要饭的。这是我的。”
　　达达有些委屈，他想开口叫娘来，可是白色的帐篷都不见了。有很多不认识的人，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有人戴着头盔，有人拿着算盘，有人捧着很大的茶碗，有人把毛笔当宝剑一样挥。
　　达达害怕起来，努力的把自己缩的很小。可惜很快他便发现自己太胖了，根本变不小。他抽抽搭搭地开始哭：“爹，娘……”
　　“不听话就把你烧死！”有小孩的声音冷冷道。
　　“烧死他。”“烧死他！”很多人附和着。
　　有人过来拉他的手臂，有人过来拽他的腿。
　　“不要！不要！”达达拼命挣扎起来，不停的踢打。
　　人都不见了。
　　十岁的莫天跌坐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你打我？你个臭要饭的敢打我？”
　　他把手里的明轮灯扔在地上，重重地踩了好多下。灯碎了，香油流了出来，里面突然飞出一只木头做的小鸟来。
　　达达见了慌忙去抓。莫天却先他一步，一脚把鸟踩死了。
　　“死胖子！”他的声音低沉且略微带有一点沙哑，一把把达达推开老远。
　　达达哭了，身体好疼好疼，心里好疼好疼。
　　有一个发光的男人从天上倒吊着垂了下来，他的光华像活着的流苏一样在他身边萦绕：“疼吗？疼就哭出来吧。”
　　疼啊。好疼啊。
　　突然地下一只大怪兽破土而出，一口把那个男人吞了。它用凶恶的红色的眼睛一直瞪住达达，牙齿好尖好白。
　　救命！救命！
　　达达拼命的跑，慌不择路。身后有怪兽，还有大火在追逐，它们都在冷笑：“烧死他。烧死他。”
　　前面有一个女孩，白白的裙子，她在唱戏，软软的身子，她拿着一只鸾枝花。
　　救命！救命！
　　“对不起。我们只是知己。”女孩冲达达笑笑，鸾枝花变成了一个孩子，她小心翼翼的把他抱在怀里。
　　“梨花销色水起皱……”那孩子这么唱着，荒腔走板。
　　达达默默的看着。
　　突然，孩子变成了一只木头做的小鸟，扑腾着飞了起来。
　　“带我去找娘……带我去找娘……”达达浑浑噩噩的说。
　　小鸟好像听懂了，跌跌撞撞的越飞越高，猛然被高大的莫天一把抓在手里，唧唧叫了两声就不动了。
　　“这是我的。你丫小偷。”他邪恶的笑起来。
　　你才是小偷。把他还给我！
　　达达伸手揪住莫天的耳朵，两人扭打起来。
　　小鸟被扔在地下。
　　女孩冲过去抱进怀里：“呀！死了！”她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胸口扎着一把蛇一样的剑。
　　“哼。”莫天冷冷地哼了一声，走了。
　　女孩哭着慢慢沉到了地下。
　　怪兽低着头在达达面前转了两圈，不见了。
　　大火很快烧了过来。火苗笑着叫着跳着舞包围住了地上孩子的尸体，他长着一张达达的脸。
　　“不要。不要。”达达哭喊着：“我会很乖的。我会看书，我会算账，我会跑步。不要！不要烧死我。”
　　大火大笑了起来。
　　“烧死他！烧死他。”
　　孩子烧着了。
　　他化成了一只木头的小鸟。
　　小鸟也烧着了。
　　最后，只剩达达一个人，坐在火海里。
　　这是一个梦。
　　达达知道。
　　但是他的泪已经干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简直太勤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