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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开 背后的枪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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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一天,乐夏从来探病的同僚口中偷听到这样的对话。
“你知道吗,方柏杨的腿是钱□□射伤的。”
“怎么会出这样的意外?”
“意外?我不觉得是意外,你不知道就在那天任务的上午,他们两个吵了一架。好像是因为……”
“不会吧,难道是?那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真不好说,反正就是有这么一回事,是不是这么一回事,那我也不知道了。”
乐夏从听到第一句话就觉得晴天霹雳,这就是为什么钱□□一直求方柏杨相信自己不是他们所说的这种人。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会出这样的意外,为什么他们会说不是意外,不是意外,那会是什么?那天上午他们为什么要吵架,那一回事究竟是哪一回事?
回到病房,乐夏反复在心里琢磨他们的话,却越想越是混乱。
方柏杨发现她的异样,于是问她,“怎么了?”
乐夏摇摇头,继续剥手中的橙子,可是话还是忍不住蹦出来,“那一枪是不是钱□□开的,是不是他害你变成这样的?”
方柏杨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住,缓过神后,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
事实他确实不知道,面对调查时,他的回答也是这样。他只记得当天和钱□□分头行动,当他一个人准备走进目标地点时就被人从背后打晕了,然后他听到了枪声,没多久就因为疼痛昏死过去。事情的真相,跟在自己身后的钱□□又会知道多少。
乐夏一问完就后悔了,好不容易让方柏杨平复了心情,干嘛又要问他,便低下头继续剥橙子,可是忍不住想他的回答,为什么是不知道,算了还是不要问了。
片刻安静之后,方柏杨拍拍埋头剥橙子的乐夏,让她把剥好的给自己。乐夏把剥好的分成一瓣,塞进他嘴里。两个人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乐夏却暗自在心里盘算着,也许应该去问问钱□□。
可是一连好几天,钱□□再没有出现,乐夏算算,大概是上次他和方柏杨在病床吵完架之后,他就没有再在医院出现过。乐夏知道方柏杨还在耿耿于怀,自己也一样在对钱□□产生怀疑,但是偶尔想到,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人们的猜测呢。方柏杨说不知道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样,是出于对钱□□的信任,在他们看来,钱□□不会是在朋友背后开枪的人。他天天在警局里要在流言中忍受别人的白眼,肯定也是不好受的。乐夏还没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担心的人多了一个。
方柏杨出院那天,乐夏从来接他的同事口中得知调查结果已经下来。那枚子弹证实并不属于钱□□的枪,而是属于方柏杨在现场消失的配枪。加上作为当时现场唯一证人的钱□□说见过一个持枪的犯人从现场逃走,上面认定是方柏杨自己的失误造成这次的事故。
虽说这样的结果澄清了钱□□的清白,让乐夏多少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一时鲁莽冲去质问他,但她实在没办法因为这个结果高兴起来。这样的责任判定,等于把整个案件的失误让方柏杨一个人去承担。他的负伤不仅是没有意义的,恐怕还要在别人的质疑中,才能继续警察的生涯。由于钱□□一力承担过错,上面也对他做出调往其他警局的决定。
可是乐夏没有在方柏杨脸上发现他应该有的负面情绪,自从和前几天来探望的方叔叔谈过之后,方柏杨就像换另一个人,又回到以前那个健谈的他。但乐夏感觉出来,他并不是真心的看开,他的神情里多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情绪。
这天,当她送方柏杨回到住处,许久不见的钱□□正在门口等他们。
方柏杨看到他,脸沉下来,“进屋再说吧。”
钱□□摇摇头,“就在这里说,说完我就走。”
方柏杨让搀扶他的乐夏先进屋,乐夏看看他们两个严肃的脸,便拎着东西先进去,虽然自己也有很多话想问钱□□,但是他们两个更需要好好沟通一下。
“为什么还要继续查?”钱□□没有半句废话,直奔自己的主题。
“我是警察,我为什么不能继续查?”方柏杨不示弱的回问。
“我之前已经和你说过,这个案子不能再继续往下查了,就算是你叔叔的侦探事务所去查,他们一样会知道。”
方柏杨狐疑地看着钱□□,“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监视,这次他们废了你一条腿,就是告诉你不要再查了,再查,下次要到的就是你的命。”钱□□说得斩钉截铁。
方柏杨不可置信的盯着钱□□,“你也是警察,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就因为这种威胁,我们就要屈服?”
“方柏杨,你要体现你作为警察的价值,还有大把案子等着你去破,不是非得这个案子吧。这个案件背后牵动的势力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你要查个七分明白就得把命都搭上。这样值得吗?” 钱□□稍微收敛自己的怒气,“你给我冷静的好好想想,难道你就这么希望以身殉职,留下个烈士称号?”留下,留下乐夏一个人?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方柏杨低头若有所思,“如果我有非查不可的理由呢?”
“理由?”,钱□□冷笑一声,“就因为你父母的车祸和这起案子里的车祸太像?”
方柏杨不否认,他从小就觉得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他从小立志当警察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去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我问你,就你现在这个状况,你怎么去查?就算给你查清楚了当年车祸的真相又能怎样?他们能活过来吗?你能抓住的凶手,只会是替罪羔羊,这样就算对得起你父母在天之灵吗。到时候说不定根本是你自己去见他们的在天之灵”,你死了,乐夏怎么办?这句话钱□□也忍住没说出口,“听我说,你已经被盯上了,真的千万别查了。”
方柏杨听着钱□□的话,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我的父母因为救我而死,现在我明知他们的死不是意外,你让我不去查明真相,这不可能。”
钱□□看着方柏杨微微颤抖的身体,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两个人安静片刻。
钱□□先开口,“你一定要查当年的车祸?”
方柏杨没有回答,但钱□□从他坚定的眼神里知道他的答案。不过既然他开不了口,心里多少还是动摇了。
“我会帮你查。前提是你和乐夏离开这里。”
“为什么?”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我有办法帮你查清楚当年的事情,你不要自己再查了,不然不只是你,乐夏也会有危险。”
听到乐夏也会有危险,方柏杨变了脸色。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的他如此不同于以往一贯的冷淡,和那天上午他们的争吵一样,只有提及乐夏的时候,钱□□才会这样的焦虑。方柏杨审视眼前这个曾经信任过也怀疑过的人。
如果那天不是因为他在自己面前坦白对乐夏的感情,自己就不会和他争执,就不会在行动中不顾他的指令独自前行,就不会。
在别人的议论中,方柏杨同样怀疑过他,而他却依然为自己犯的错辩护。既然在医院的争执之后,早就选择相信他,而现在,似乎也只能再相信他一次。
钱□□走到方柏杨身边,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的说,“其实,你幸福的生活下去,这应该才是你父母在天之灵最希望看到的。你再好好想想,想好就和乐夏商量去哪。”
方柏杨听着这番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如果自己和乐夏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为自己的固执犯险。
钱□□看出他的心思,“你不用担心我,我有我的办法保全自己。明天我就要去新的警局了,以后再想办法联系你。你尽快决定好了,也离开这里吧。”
临走前,钱□□又回头丢下一句,“无论怎样,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晚上,乐夏被窗外呼啸的风雨吵醒,起身经过客厅关窗时,发现方柏杨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还没睡?”乐夏问。
方柏杨无力的笑笑,一笑眼眶变得湿润。
乐夏坐下,在他面前,紧张地问,“怎么了?”
“夏,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乐夏不解地望着方柏杨,担心地握紧他的手,发现他双手冰冷。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乐夏想起傍晚出现的钱□□,“他,和你说什么了?”
“这个地方让我失去太多东西了,以前是我的父母,我的家,现在,腿废了,警察不能做了”,方柏杨深深叹口气,“还有你,我不想连你也失去。”
一番话,听得乐夏心酸,“不会的,这个世界上,你唯一不会失去的就是我”,她轻轻地把方柏杨的头抱紧怀中,“你想离开这里的话,我们明天就走,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无论窗外的风雨声呼啸,方柏杨此刻只听得见乐夏的话,他终于在心里接受钱□□帮他做出的选择。
这个晚上,他决心把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忘掉,因为他绝不能失去身边一样陪了他十几年的人,或许他们还要走下一个十几年,他不愿他们的日子就在这一刻停止。
同样的风雨中,江边停驻一辆车,钱□□一个人坐在里面。听着风吹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让他能够暂时遗忘一些不愿去想的事情。
雨稍微停下,他打开车门,从车上拿出一把包好的枪,走到江边,狠狠地把它扔向远方。
钱□□看着江面的涟漪,只有他知道涟漪的中心有东西在下沉,此时他心中有一种感情似乎也在随之下沉,沉入永无人知的江底。
他要守住自己的秘密,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失去他们两个。
想起他们的笑脸,想起和他们一起的时光,他发现自己竟然觉得快乐,此刻,他恨这种感觉,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拥有过。
如果不曾拥有,他现在就不会害怕失去,如果注定失去,他宁愿不曾拥有。
风雨过后,放晴的一天。
江边通往新区的高速公路上,车子川流不息。南滨镇上花开得正盛,花溪路上,一位中年男子正在迎接客人。
五年前的秋分前后。
钱□□在新区警察局报到。
方柏杨和乐夏第一次来到的南滨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