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凝香》程九

36、第 36 章

　　锦容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却没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本来以为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忐忑难受得了，可是此时的她却比前一刻她知道真相之前，更加的难受！

　　锦容傻傻的坐在那里，再也听不见皇后嘴中到底还说了些什么，脑中回响的只有方才她说的一句“睿亲王将成为准格尔的驸马”！！
　　脑袋还在嗡嗡作响，锦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听到了些什么，她不相信！述震，述震，他不会的，他说过他爱她，他说过他要一辈子和她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再去娶别人！
　　“锦容……锦容……”皇后看到神情恍惚的锦容，经不住地唤着她。
　　“……娘娘……”锦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她就快要控制不住了！
　　“锦容，你皇兄知道你听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受不了，所以才让嫂嫂来说”一直坐在锦容身旁的皇后，握起锦容的手，安慰着“但你要知道，额附很多人都可以做，可只有你才是咱们大清朝的公主！你要有你的坚强和体面。述震能娶你，他也能娶葛尔丹策零的女儿。而你能嫁给他，将来你也能嫁给别人！”
　　“娘娘……”锦容听到这样的话，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宫里的规矩两行泪划下了脸颊“可是……我爱他啊……”
　　“可怜的丫头……”皇后将锦容拉到怀中。
　　“谁叫咱们是女人，是女人就注定命苦！而你是公主，就只能更加的命苦。你的丈夫不是你可以选择的，你的爱给谁也不是你能选择的！”这句话说得是锦容，但何尝又不是说皇后自己呢！
　　“你听嫂嫂的话，好好为自己打算。你现在爱述震，以后你嫁给了别人同样也可以爱上别人。你一样是公主，日子也一样过……”
　　“嫂嫂！”锦容再也无法听进去一句，猛地站起身来。
　　根深蒂固的感情怎么能靠这几句简简单单的话语就能放下，那是如同削骨割肉般的痛楚啊！
　　皇后被锦容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怔怔的看着她。
　　“锦容……告退了”锦容木讷的福了福身，转身要离开，她心急如焚，只想回府，只想得到述震的解释。
　　“锦容——”皇后还想说些什么，忍不住地也站起身来，叫着锦容。
　　“嫂嫂，”锦容顿了顿，回头凄然地冲她一笑“您爱我皇兄吗？”
　　皇后一听，愣在了原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锦容说中了她的痛处：她十六岁便嫁给了自己的丈夫。他们之前从没见过，之后也没有更多的感情，他们之间只是尽着那份义务，守着那份的责任。
　　即使贵为皇后，她也没有比从前快乐，因为她从未体会过爱一个人的快乐。所以此时，她无法理解锦容的痛苦，因为她也从未体会过爱一个人的痛苦。
　　锦容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坤宁宫。
　　皇后定了定神，眼中的失落一瞬而失“小顺子！”她唤来身边的太监。
　　“奴才在！”
　　“去，传我的懿旨……”

　　锦容加快脚步出了宫门，接她的轿子就停在宫门外。
　　“公主——，请留步！”就在锦容的轿帘刚被掀起的同时，一名小太监急急的跑来，拦住了锦容上轿的动作。
　　“什么！”锦容的眉头紧皱，自己此时正因为急于回府而心情各外的烦躁。
　　“奴才传皇后的懿旨，请公主在宫中小住，暂时无需回府！”说着小太监向后面的太监使了使眼色，十几名太监便纷纷围到锦容的身后。
　　“您出阁前居住的薷院，皇后娘娘已经命奴才打扫好了。”小太监恭敬的俯身让路“公主，请——”
　　“你！——”这分明就是软禁，就是不让自己再回睿亲王府！锦容简直就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一种难以言语的酸楚涌上心头，几乎让她招架不住的瘫倒。
　　片刻，锦容稍稍恢复了理智，她懊恼忿恨得一甩袖，朝薷院快步踱去。一群太监急急得跟在她身后。
　　锦容像是发泄一般急速的走着，根本顾不上腿脚的酸痛。突然，她抬起头，看着喑红色高高的宫墙。那高高在上的皇权啊，都给了她什么！

　　＊＊＊

　　上书房。
　　述震正跪在那里，聆听圣训。
　　“今日朕收到了葛尔丹上奏文书，说下个月十二他就要带自己的女儿进京觐见。看来他是迫不及待的想见一见你这位骁勇的驸马了”皇上坐在批阅奏章的书桌前，说这番话时，眼睛看得以就是堆积如山的奏折“朕会安排你出城迎接的。”
　　“嗯？”没听到述震回话，皇上抬起头，看着依旧跪地的述震。
　　“臣——惶恐！”述震没有抬起头，只是轻啧着。
　　“如果是因为小七儿那边，你不用操心。”皇上顿了顿朱笔，嘴角流出一丝笑意“葛尔丹的女儿你自然不能亏待。可也不能辱没了当朝公主的身份。放心吧，朕心里有数。这额附啊——其实很多人都可以做。”
　　“皇上！”刚刚的那句话就像一把刀插在了述震的身上，让他忍不住地出声。
　　“怎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皇上的口吻中明显的带出不耐烦地语气。对于此次葛尔丹求和的要求是招述震为婿这件事，他已经是有些顾虑了，刚才述震不情愿的态度更让他没来由的动气。
　　自从少了傅正，朝中现在势力均衡，各大臣之间相互牵制，此消彼长。这本让他很满意，但是，这次述震成了葛尔丹的驸马，他和葛尔丹便可以互相依仗。述震的势力有了外邦的扩延，不知道将来会在朝廷里产生什么影响。他有些担心述震会正为第二个傅正。
　　“皇上！臣——”述震的心此时正在痛苦的拉扯着。他知道身为人臣，不遵则为不忠，可是他却将会因为失去她而无法生存。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开口，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了“臣罪该万死，求皇上收回成命。臣愿意弃爵辞官，只求——皇上成全了臣与公主！”
　　“你——说什么！”皇上眼一抬，盯着述震，他很难相信这种话会是从一个原来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求皇上成全了臣与公主！”述震郑重地又重复了一遍，果敢的抬起头，与高坐在上的圣上对视。
　　皇上看着述震，神情竟然有些恍惚，曾经有那么一个相似的身形，也同样的跪在此处，以同样的口吻，恳求着他，恳求着他成全了与自己深爱女人的爱情。
　　“求皇上成全！”那句话重新回荡在了他的耳边，他的头开始剧痛，发抖的手折断了紧握的朱笔！
　　“休想……你休想……”他口中喃喃着，发泄着至今依旧的嫉妒和愤怒。
　　“皇上……您……”述震看到皇上怪异的举动，惊诧的询问出声。
　　皇上听到述震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思绪“朕累了！”他一手撑头，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皇上——”没得到答案的述震，不肯放弃。
　　“你跪安吧！”皇上硬生生的打断述震的话，这代表什么，述震心里很清楚。
　　“臣——告退……”为什么，上天连让他只要她不要一切的机会都不给，为什么？难道这就是他贪恋权势的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