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惜叶

4、第 4 章

　　距离四四的生日只过了半个多月，惠妃就忙起来了，康熙二十五年的春节来的很早，这是敏敏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不是奶嬷嬷抱着她过的春节，如今她可以做为一个皇子名正言顺的给那个皇阿玛磕头了。
　　新春的前几日，惠妃早早的就带了宫人把里里外外布置一新，敏敏也领到了她的第一身正式的行头。
　　一件金黄色的皇子吉服，搭配上嵌了玉的系带，配上小小的吉服冠，敏敏一脸得意的在镜子前晃来晃去的，绯然刚一踏进门就看见她这模样“噗嗤！”的笑了起来说“八爷，离过年还有几天呢，就急的这么着？”她一面说一面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床边的小几，敏敏凑过去看，那是一套新制的书并一套文房四宝，绯然边整理着东西边说“这是良主子的宫里人拿过来的，想是主子念着八爷如今快到了读书的年纪，特特的拿了东西过来。”绯然一面说一面看着敏敏的脸色。
　　“良主子…”敏敏想起在她喜欢的书里看到的那个人，那个整个清朝出身最低，但是却位份最高的女人，那个据说体有异香，宠冠六宫的女人，那个让高高在上的皇贵妃也嫉妒不已的人。。。
　　“额娘。。。”摩挲着书的封皮，第一次，敏敏深深的觉得无力起来，从小到大，她甚至没有看到过自己这个世界的母亲一眼。不知道过年的时候能不能见上一面呢？这样想着，敏敏呆呆的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扑簌簌的落在屋檐上，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春节的正日子里，敏敏早早的就被小哈哈珠子叫醒了，困困的让小小哈珠子给自己穿上那一身皇子行头，绯然又慌慌张张的在房子里找着前些天预备下的东西，虽然穿的比较多，但生的有些弱的敏敏还是被绯然罩上了一件紫貂做的褂子，惠妃虽然心里不喜欢敏敏，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她今天穿的一件石青金翎的衣服，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戴了一顶衔金凤，嵌珍珠玉石的冠，戴着朝珠，手上的指甲还特地修剪过，敏敏刚被绯然带到正殿，她斜眼扫过来，还着实把敏敏吓了一跳，看起来不怎样的惠妃，这么一打扮，还真是有种巾帼不让须眉的感觉，就是不知道四四的养母，那个不喜欢自己额娘的皇贵妃今天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呢？
　　一系列烦琐的礼节过后，敏敏被绯然交给了自己的奶嬷嬷，奶嬷嬷领着她到了乾清宫正殿左边的一间小暖阁外边，仔细叮嘱了一番话后，奶嬷嬷就被带走了，剩下敏敏一个人看着眼前的门，楞了半天，这才鼓足了勇气，推开了大门。
　　门里面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太子，穿着一身金黄服色，外罩一件石青紫貂龙褂的他似乎正在跟四四说些什么，一转眼看见了敏敏，嘴角几不可见的撇了撇。
　　“给太子爷，大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哥请安！”虽然不喜欢太子，可规矩还是要的，敏敏老老实实的请了个安。
　　“恩。。。”太子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身边的小太监递的茶，慢慢的抿了一口，眼睛却望着跪在地下的敏敏。
　　“可恶的家伙！”敏敏低着头，心里骂着，这不是明摆着要他好看吗？哪有这么做哥哥的！
　　“太子。。。”四四瞧着太子似乎有意想为难小八，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弟弟，却还是开口打算替他求情。
　　“浣衣奴生的儿子，看来也不怎么样嘛！”难堪的寂静中，太子才笑说了一句，挥了挥手。四四见了忙说“起来罢！”
　　敏敏这才站起来，她感激的对着四四笑了下，四四却转头不看她，郁闷的撅了撅嘴，敏敏打量着左右，太子坐在上首的塌上，手里抓着小几上放着的客食，四四在一边坐着，见敏敏看自己，就转过头去跟一边坐着的老三说话，五哥和七哥坐在一起，两个人都是小孩子，也穿的一色服饰，只是吉服冠早被他们扔到一边，两个人笑闹着另外一边吃的东西，仿佛没看到敏敏似的。
　　下剩的只有靠门的那个塌上没人坐了，敏敏观望了一下，见讨人厌太子没理他，就磨蹭着过去坐下。
　　屁股刚刚挨到小塌上，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朝服的官儿走了进来，他恭敬的对着太子说“奴才请太子和众位阿哥到正殿，宴会马上开始了。”说着，敏敏发现他偷偷看了眼自己，眼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敏敏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没什么啊，一切正常，真是奇怪的家伙。
　　正殿内一派歌舞升平，太子刚到正殿就被带了康熙身边坐着去了，看来历史书上说康熙极宠这个孩子，倒真不是假的，敏敏好奇的打量着正殿上坐着的人。
　　正位上坐的就是自己的老爹----康熙，不过隔的有点远，看不太清楚，旁边坐着讨厌的太子，自己这桌嘛，四四咬着嘴唇，看着皇阿玛，不知道在想什么，五哥七哥还是小孩子，瞪着桌子上的菜，一副我好想吃喔的表情，大哥拿着一个酒杯，放在手里把玩着，眉头皱的紧紧的，好象想把这杯子捏碎了似的，三哥年纪稍微大点，他看看大哥，又看看四四，再看看康熙，然后默不作声的坐在旁边，哎，真没劲儿，敏敏挪了挪身体，突然觉得背后仿佛有人在看自己。
　　一个穿着淡绿色宫装，打扮的清淡素雅的女人直直的望着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敏敏只觉得的鼻子发酸，这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里面有渴望，有害怕，更多的，则是温柔的爱，她是谁？敏敏正觉得奇怪的时候，惠妃转眼过来，看了她一眼，那女人赶紧低头，不再说话了，德妃在一边看了，脸上的神情也不太好看。
　　正纳闷间，上头康熙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这是朕的老八吧，抬起头，让朕看看！”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春节快乐。”刚说完，敏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有这么请安的吗？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太子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正殿内的人都窃窃私语的打量着他。
　　“喔？这倒有趣。。。”康熙微微一楞，然后很快恢复了常态，他哈哈一笑，转头对着坐在那边的惠妃说“你教的很好。”
　　“谢皇上夸奖，”惠妃缓缓的站了起来，在几个妃子羡慕的眼神中肃了肃，她眼睛转了转，娇笑着说“臣妾教的再好，也没有良妹妹生的好，皇上多夸奖良妹妹才是。”
　　“良妹妹？！“敏敏立刻反应过来，今天是家宴，难道说自己的亲额娘也来了？她偷偷的看着主位们坐的那桌，只见刚才看着自己的女人捏紧了手里的纱，默默的低头不语。脸上的神情带着和新年气氛完全不一样的悲哀。
　　也许是没想到惠妃会这么说，康熙干笑着说“生的好，生的好。。。“刚说完，他发现敏敏还跪在地上，于是挥挥手说“起来吧，趁这个时候，你去敬你母妃一杯酒。”
　　浑浑噩噩的接过了小哈哈珠子递过来的酒，敏敏站起身来，她一步一步的挪到了惠妃身边，瞧着她得意的脸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把酒高高的举过头顶大声喊道“儿子谢母妃养育之恩！”
　　“呵呵。。。”惠妃得意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方对另外一桌上坐着的淡绿宫装女人笑说“还是妹妹生了个好儿子，我们家胤禔，就是不懂得这些场面话。”
　　“姐姐说笑了。”淡淡柔柔的声音从那女人口中说出，敏敏全身微微的颤抖着，她努力的克制住自己不回头去看那个女人，自己的亲额娘，惠妃哼了一声，转过了身子，不再说话。敏敏也低着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刚刚坐下，抬头就见到四四那了悟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眼里闪过一丝同情的光芒。大哥看着敏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光，他玩味的看着敏敏，只是不说话，三哥看着敏敏直叹气，干笑着点了点头，敏敏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菜肴上去。
　　混沌的吃完了饭，敏敏跟着绯然先回宫了，年纪大些的阿哥则跟着皇帝，带着他的那一班后妃去听戏，守岁了。年纪小的都跟着宫里的女官们回去了。默默的走在长长的甬道上，整个甬道静极了，只有人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绯然抬头看了看还在落雪的天空，抱怨着说“早上才扫过，这会子又集满了，真是不让人消停。”敏敏顺着她的视线往天上看去，悠远漆黑的天空，那雪花像是撒絮一样的落下来，乾清宫的热闹已经和他无关了，额娘被欺负的样子，还有太子轻蔑的眼神，让她有了一个自己也说不清的模糊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