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花开缓缓来》虞霏

1、CHAPTER 1 回归

　　飞机遇到气流微微颠簸时，程嫒恰巧被周身的嘈杂吵醒。本就借着一时的宁静闭目养神，不想身边的几位大婶却没完了的絮叨，兴奋喜悦的心情非得旁人知晓了才行。无奈睁眼，微微侧了身子，程嫒这才看向舷窗外景。
　　日出东方，只记朝霞；夕阳西落，残阳似血，竟是另番景象。周遭染红的云霞，远远望去，犹如与天际相连的片片赤海。脚下的城市若隐若现，舷窗外浮云虚渺，叫人看不真切，刹那的惶恐，只怕是那分明近在咫尺却触手难及，忍不住地想要奔回现实的懦弱。
　　说实话，这种腾云驾雾的感觉程嫒一点也不喜欢，如同坐在一辆疾驰的翻滚列车上，完全没有安全感，时刻保持清醒的疲惫，纵使再小心也难免的万一。确实，一旦踩在云端，浮得越高，摔得自然也就越疼的感觉至今清晰。曾是梦中骄纵的公主；如今，梦醒时分，幻化破灭，只剩一身伤痕累累。自身凄凄凉凉唱着独角戏，怪于何人，不知。与他，恐从此不想见，形同陌路。
　　他是否过得幸福，如他所说，没了她，他依旧很好。
　　五年了，程嫒心中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回来了。

　　“小嫒！快出来，老时间老地方，不见不散！”
　　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姚忻晨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还真是没变。程嫒放下电话不禁轻笑，电话那头的忻晨大概又忘了，她刚回来不到一天，还过着北美时间呢！难得搬了过来，程嫒未来及收拾干净，又要惨遭她的摧残。看吧，今天准又是和她的哪帮狐朋狗友瞎聚在一起！
　　抬手揉了揉微涩的眼，有些疲倦的窝倒进沙发。好不容易清理好这房间，她可还真想享受会，不过——既然大晨有令，小程自然不得不从。
　　程嫒赶到“金沙会所”时，看了看表，正好八点，一行人却早喝的烂醉，微微有些诧异，竟是自己从前的初中同学。
　　阴暗的灯光，嘈杂的人群，吵闹的背景音乐，混着空气中弥漫的酒精，不得不说“人间极品”。都市的纸醉金迷，不过如此。
　　下意识皱了眉，程嫒有些排斥这番令人堕落的窒息感，没想到这些从前的同学朋友却很喜欢到这喝酒，喝高了趁机耍耍酒疯，以便舒缓平日压力，反正出去了后，没人再把这当回事。不禁耸了耸肩，想这么多，与她何干！
　　“程嫒！这儿！”
　　顺着声音，程嫒朝稍远的角落望了望，是夏晓希——同好友忻晨纠缠了将近十年的男友，两人分分合合了多次，感情到是越系越紧。他依旧没变，棱角分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眼里似乎总透着温和的笑意，同邻家大哥般平易近人。就程嫒而言，让他生气简直天方夜谭，至少她从未见过他生气的模样。
　　“忻晨醉了？”瞥了眼倒进夏晓希怀中醉得不省人事的姚忻晨，程嫒轻轻问了句。
　　“嗯，多喝了些。最近她总对你无理取闹，抱歉了。”清淡的笑容印在夏晓希的唇角，望着忻晨的眼却满载着宠溺。
　　“没事，毕竟这几年都没回来，她趁机发些牢骚也是应该的。”端起桌上的酒杯，程嫒微抿了口，“对了，一直忘了说，恭喜你们，又复合了。”
　　“嗯？”夏晓希一时倒没反应过来，愣了愣,“谢谢。我俩来来回回也这么些年了，只要这丫头不作，我俩就平安无事。不过，冲着你这句‘恭喜’我俩也要更幸福些。”
　　“小象?！”
　　苏诺快步上前,扳过程嫒的身子惊讶着。无视同样诧异的程嫒，苏诺只是瘪着嘴瞪着铜铃般的大眼上下来回打量着她。那眼神的专注，程嫒没由来打了个冷颤，只觉不怀好意。
　　半响，苏诺才仿佛泄了气般，握着程嫒的双手也似无力垂下：“果然是你这丫头…”说完没一会儿，又不住摇头，猛拍自己脑袋，“不对啊！我的小象哪去了？让我想想，眼镜？婴儿肥？象腿？肉呼呼的手感…啊！统统不见了？Oh，my god!我一定是喝多了，眼花了，才看错人。对！没错！我肯定喝多了，我去醒酒，醒酒！…”
　　正待起身却被身旁人一把拉住，重重的跌回沙发。
　　“你干嘛？好痛！”不满的冲身旁人吼道，苏诺揉了揉被撞疼的腰。
　　程嫒好半晌才忍住朝天花板翻白眼的冲动，对着正犯傻的苏诺不由好笑，勉强轻声细语：“所以说，一头猪的价值就在于她什么都不懂。苏小姐难道不知道四眼妹放下镜架立即就有隐形美瞳，小胖墩大了自然也懂得减肥，况且我没你说的那么糟糕好不，你简直就是人身攻击，赤裸裸诋毁本小姐我！说你是猪还不相信…”想了想，程嫒还觉得不甘，心想：苏诺这人就是一死皮，见面讨打的典型。于是末了还不忘补一句，“别人是没有知识有常识，你呀，是有意识都没常识。”打碎了苏小姐这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心。
　　不会吧？！这么伶牙俐齿若不是程嫒，还能有谁可以一来就把她打击得体无完肤！瞧得她冲着自己皮笑肉不笑，苏诺一个激灵，酒立马醒了一半。小心的伸手拉她，“小象？”立马又捂了嘴,有些讨好：“小嫒！来，抱抱嘛～那么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苏小姐，我们貌似去年才见过，您老这记忆力堪忧的样子，需要我帮你联系医生看看去？”程嫒装作嫌恶般甩开她的手，打算蔑视她到底。
　　“别，我这是幻想，纯属没事找事。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人我吧～您看，您是如此出水芙蓉，亭亭玉立，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比的，对不？”苏小姐表面可是认真的谄媚，内心却实实在在的大诽特诽。阳奉阴违，说的就是她。
　　“少来，我过去那样还不是被你骗了，说好与我同甘共苦，我就只看到甘，苦在哪儿啊？哪次不是我们大吃特吃完，就我一个吵闹着减肥革命，你却好死不死一如既往的保持好身材，还敢说…”程嫒还未来得及说完，蓦的住了口，眼神有些无措的看着前方。苏诺再说了些什么，貌似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知道她一直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地胡言乱语。
　　良久，程嫒才回过神，兀自茫然，嘴角牵起一缕若有似无的苦笑，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这才拂了拂衣角不存在的皱褶起身：“时候不早了，刚搬了家还有好些东西没来得及收拾，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小诺，有什么我们下次再聊，只要你不怕被我吃穷，保证让你尽兴。”恢复了之前的散漫，程嫒揉了揉苏诺额前的碎发，“一会儿忻晨醒了，帮我跟她说声，先走了。”
　　苏诺还有些莫名其妙，人家程嫒早走远了。不由顺着刚才程嫒出神的方向望去，却也一时愣了愣，原来如此……不禁朝旁边的夏晓希张了张嘴，也是无奈，欲言而止，只盯着那道修长高挑的身形兀自出神。

　　记不得是怎样出的包间，又是怎样到的家，直到房门重重关上的那一瞬，程嫒才无力的摊倒在沙发上，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连同心中那份沉重一齐吐出。一时，她只觉疲惫不堪，不禁将脸埋入手中，无限悲哀。脸上微凉，早是泪流满面。
　　程嫒只得苦笑，有些牵强，却不得不笑。她依旧如此蠢钝，见到他，不等他察觉，已失了所有矜持，不顾一切落荒而逃；而他，依旧那般从容，瞥见她，不过玩味般噙着笑，丝毫不理会她的错愕狼狈，不在乎她的惊慌失措。
　　似曾相识的画面，他一言不发的站在不远处，脸上尽是嘲讽，却不上前，任她在原地哭的稀里哗啦，求他原谅。那一刻，她才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原来咫尺，不过天涯。
　　没错，她承认，感情上她做了逃兵。出国，不过是换个环境，窝在小窝里继续作她的鸵鸟。然而，五年的时间太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彻底放下她，便再次被他的笑撩拨，因他的出现心中防线顷刻崩塌。
　　他们两人，仿若两条一并画出的射线，除了起始，再无交集。就是这起始，如今也反成了不堪承受的累赘，除了心碎，再无其他。
　　也许回来本身便是个致命的错误，她是忘了，她不该，也不能，再同他有丝毫纠缠。而那五年发了疯般的想念他，更是味同嚼蜡，折磨的她完无体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