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云紫·连载中》燕鹊

3、第二章：莫负一年芳意

　　菱纱说，人要死的时候，反倒会想起很多很多事情。
　　这样的感觉，是不是留恋呢？
　　身旁倏忽不见梦璃的倩影，无论是闭眼还是睁着眼，一幅幅画面还是一如走马灯般萦绕眼前，挥之不去。
　　这一路，那不谙世事的少年心上担负了什么？
　　依稀记得，幼时同爹去山里打野兔，那时爹身体还好，不似后来。自己极兴奋的把那一只只肥美的野兔负在肩上，不消多久便走不动了。每每此时，脑后就得挨上云天青一下不甚用力的拍打。“野小子！放下些！”
　　放下罢，放下就好了。
　　每每此时，他便会摇摇头，“爹，我可以拿得动！”后来总是在实在走不动的时候乖乖伏在云天青背上，不甘心地鼓着脸拨弄爹长长软软的头发。
　　原来，爹一直那么厉害，每次我要累垮的时候，都知道，爹在背后看着我。走不动的时候，爹带我回家。
　　爹，能不能告诉我，再往后……该怎么办？
　　耳边回响起爹果断的语气，“放下！”放下……吗？
　　“师兄一日不来，我便一日不会走。”
　　大哥生爹的气，为什么不能放下？
　　“今生做人，来世做妖。……那便还有什么意义？”
　　紫英生自己的气，为什么不能放下？
　　爹看透了那么多事，为什么娘去投胎了……爹却不能？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漾开，这一想一念一动，就像飓风在海面起了无限波澜。他想不通。若是紫英在……若是紫英在就好了，紫英那么聪明，一定明白。
　　还是因为，在心里，早就已经习惯了？
　　爹，看到我这副模样，怕是又要骂孩儿了罢。我想听爹的话。有些发冷的阳光环绕周身，在这样的阳光下若是睡上一觉，虽是冷，大概对于困极之人而言，也很不错。

　　“天河！别放下！！”慕容紫英紧握着他的手已是微微颤抖，我……尚有许多话要说与你听，人生这场虚空大梦若是没有了你，再梦得多少繁花似锦，又有何意义？“天河……你，须听我说。”他顿一顿，声音略带沙哑，“谢谢你。同你在巢湖边初遇……便是我此生之幸，我曾不解于你的心性。心想……这人，能单纯到如此地步，未必是好事。只是……同你相处渐久，证明我错了。这一路，却是你教与我许多道理。我也曾羡慕你这般……对即是对，错即是错。慕容紫英认识的云天河，会言痛，却从来不会倒下……”他忽然停住，望了望那人愈发苍白的脸色，终是红了脸的轻轻一声：“求你，醒醒……”

　　云天河已带了浓浓倦意，眼睛微微合上，耳畔却传来断续的声音，如惊雷，惊醒昏昏欲睡的人。
　　会言痛……却从来不会倒下……
　　这是……慕容紫英认识的云天河。这是……紫英认识的我么？

　　“我……我放不下！”我怎么能负了梦璃十九年的约定！我怎么能丢下菱纱！我怎么能让大哥抱愧！我怎么能……留紫英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最难受，我怎么能让紫英难受！
　　他从梦中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无暇去看那又惊又喜一脸汗泪的人，便又重重倒下。脸上依旧是苍白得不见血色，方才那股深沉的困意却已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