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缱绻》紫轩雪儿

34、争执

　　第二日，婉汐朦朦胧胧的醒来，见自己躺在床上，猛地坐起身来，向门外喊道。“常玉！”

　　“将军，何事？”常玉在门外轻声说道。

　　“我睡了多久？什么时辰了？”

　　“一晚，现在巳时一刻了。”

　　“哦。”婉汐长出了口气，她曾经和项瑾有一次喝的太多了，以至于整整昏睡了近两天才清醒过来，看来她还是知道自己有军务在身，喝的尽兴就好，不求那般烂醉如泥。“我是怎么回房的？”

　　“是属下扶将军回来的。”

　　婉汐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朱璃。“项瑾呢？”

　　“恭王爷昨夜扶她回房休息，此时应该还没有醒。”

　　“好，备水，我要沐浴。”

　　“是。”婉汐听到常玉离去的脚步声，很快便有下人举着浴桶和提着热水来到她的房间。常玉见准备的差不多了，便遣走了所有的人，最后他将屏风在门口支好，才退出了房间。“我就在门外。”

　　“谢谢。”婉汐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常玉微微一愣，随即对婉汐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她这才下了床，褪出满身酒气的衣衫，从铜镜中看到自己胸前裹的一圈圈缠带，婉汐微叹了口气，将其解下，踏入桶中。随着自己慢慢长大，她的身体无处不体现着她是一个女子，望着自己胸前日渐丰溢的双峰，除了紧紧的将它缠起来外，婉汐再无别的办法，不知她的身份还要瞒到何时。

　　“王爷。”常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婉汐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紧张的望向门口。

　　“将军醒了吗？”朱璃关心的问道。

　　“醒了，现在正在沐浴。”常玉垂首答道，却无一丝让步的意思。

　　“哦，那本王等他吧。”朱璃了然的点了点头，和常玉一同站在门外。听到这话，婉汐快速的从桶中站起身来，带出了一地的潮湿，再次裹好缠带，束好如瀑布般的长发，好在她常在军中，动作极好。

　　朱璃在门口只站了片刻，房门便打开了，司马宇精神奕奕的走了出来。“让王爷久等了。”

　　“酒可醒了？”朱璃关心的问道，昨夜他们两人喝光了两坛酒，他这么快就清醒了过来，难怪能和十一弟拼酒呢。

　　“洗了澡，舒服多了。”婉汐回道。“王爷有事吗？”

　　“没事，今日本王的东西已经全部从行馆搬了过来，近来就要麻烦你了。”

　　“王爷哪里话。”婉汐摆手笑了笑。“我正要出去走走，王爷可有兴趣一起？”

　　“哦？你不回军营？”朱璃挑了挑眉，他竟然主动邀自己一起逛雁凉城？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王爷既然来了，我还哪有老往军营跑的道理？”婉汐笑着率先出了将军府。雁凉城虽不及京城热闹繁华，但集市上贩卖的东西也是应有尽有。朱璃只随身带了一名亲卫，婉汐的身边只有常玉跟随。“王爷，前面的聚仙楼的菜式不错，去尝尝如何？”婉汐抬手指向雁凉城内最大的一家酒楼。

　　“好。”朱璃笑着点了点头，一行四人抬步走进酒楼。

　　小二一见朱璃谈吐不凡，又带着侍从，知道定是身份不凡，笑脸迎了上来。“客官，小店楼上设有雅间。”

　　“雅间就不必了，寻个安静些的位子便好。”

　　“好嘞。”小二热情的答道，带着朱璃他们坐在大厅的一个角落上，位置并不起眼，但大厅内发生的一切都能尽收眼里。

　　“王爷不怕吵闹吗？”朱璃选择坐在大厅倒是有些出乎婉汐的意料。

　　“在京城我用膳的时候，下人一点声音都不敢出，这还不够安静吗？难得出来，自然要领略一下雁凉城的气息了。”朱璃说的理所应当，婉汐心中却是一阵心酸，地位尊贵无比的亲王却也只不过想要和平凡百姓一样，热热闹闹的吃顿饭，却连这都做不到。

　　“王爷稍后片刻，我去去就来。”婉汐起身告辞，朱璃没有多想，点头应了，也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婉汐拉上笑容满面的小二消失在大厅内，朱璃便独自坐在那里听着周围人谈天说地，倒也不觉得烦闷，谁知婉汐这一离开就近半个时辰还未回来。朱璃刚要差常玉去寻他时，婉汐终于带着四名小二出现在大厅内。“让王爷久候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该想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朱璃本身并没有什么王爷的架子，一向亲和待人，又是微服在外，所以便将这“本王”去掉了。

　　婉汐抱歉的笑了笑，微一挥手，小二麻利的把四道菜摆上桌。“雁凉城菜肴色香味浓，却于素菜做得不精致，王爷吃惯了山珍海味，怕在这里吃的不习惯，所以我亲自下厨弄了几样小菜，权当是为王爷接风了。”

　　“你会下厨？”朱璃吃惊不小，都知道司马宇是个将才，却不曾想竟还会厨艺。

　　“我常在军中，有时想吃些什么却从不好麻烦士兵们去做，所以有时间便向我娘讨教了一些。这是素豆腐、素青菜、素茄子，还有一道开水白菜。”

　　“你去厨房这么久，就只弄了那三道素材和这个这个白菜汤？把白菜泡在水里就端出来了？”朱璃有些狐疑的看着眼前的这四道菜。

　　“王爷，有些菜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还是可以的，先尝尝再说吧。”说完夹了块豆腐到朱璃的碗中。

　　朱璃尝了一下，立即赞道。“好，豆腐嫩滑，不失本味，咽下又有味清香。平日府里的豆腐哪象豆腐，根本吃不出豆腐味。”

　　“我的得意之作可是这道开水白菜。”婉汐见朱璃对自己的厨艺有了信心，又向他指向那道开水白菜。“三素连这个卖相都比不呢，开水白菜的外形就是端上桌给人的感觉就是白菜泡开水里而已。你尝尝？”

　　朱璃笑笑，用勺盛了一点汤喝下。只见他眉头一皱，脸上渐渐现出惊奇与欢喜：“清香爽口，鲜美异常。你怎么做的？”

　　“秘密，不能透漏。”婉汐笑望着朱璃开始喝汤吃白菜，想起景云八年新年时，表哥吃娘亲手做的开水白菜时，也是同朱璃这般神情，转眼间竟过去两年了。

　　“在想什么？”朱璃见司马宇虽望着自己，在明显在出神。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表哥而已。”婉汐回了神答道。

　　“云仕去年已经大婚，他早就想来看你，只是父皇不答应。”朱璃想起朱云仕大婚时，得知司马宇并未回京时那失落的神情。“云仕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对谁都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唯对你这个表弟极为上心。”朱璃在国子学时便发现朱云仕对待萧宇的不同了。

　　“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不常在京城，所以表哥才格外珍惜吧。”婉汐笑着，极力想要把这个话题岔开。就在婉汐想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时，正好大厅的另一端起了争执，吵闹声传到这边来，正好引开了朱璃的注意力，婉汐正好暗自松了口气。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朱璃对身后的亲卫说道。

　　“是。”由于他们坐在角落里，所以只能闻其声，却并未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片刻，那名侍卫便已打听清楚。“回主子，是一些秀才们在比试文才，途中发生了口角，已有衙役正在赶来。”

　　“哦？”朱璃挑了挑眉，似乎很有兴趣，对婉汐说道。“可有兴趣去看看？”

　　“当然。”婉汐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当他们起身走到秀才们身边时，早已有不少人围观，只看得到当中的几个秀才吵得面红耳赤。还未等朱璃他们出声阻止，闻风赶来的衙役已经到了。

　　“吵什么！”衙役们拨开围观的人群，对正在吵闹的几个秀才们喊道。“怎么又是你？！”显然这些秀才们发生争执已经不是一两次了，衙役们已经认识了他们。“傅天凌，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不要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上次竟还惊动了督使大人，全是大人宽宏大量，才不计较，否则赏你二十大板，看你能否吃的消。”

　　“大人，并非是天凌有意闹事，只是与朋友们各抒己见。意见不同，争吵几句，在所难免，惊动了大人，天凌罪该万死。”叫作傅天凌的那名秀才，虽然穿的破旧了些，但也掩饰不住眉宇间的清秀。最重要的是面对官差时还能这般不卑不亢，婉汐在一旁看着，她对傅天凌印象不错。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此话当真不假，每天没事就聚集在酒楼，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若真有本事就到战场上去，保家卫国，还不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弱书生。”衙役显然被他们无端惊动而有气，此话一出，秀才们个个青了脸。傅天凌脸色微红，显然是要与衙役们理论道理，却被人抢先一步。

　　“大人此话差已。”婉汐一开口，所以人全部将目光转到她的身上，她索性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衙役和秀才们身边，说道。“自古以来，文死谏，武死战。若无书生秀才考取功名，辅佐帝王，单凭皇上一人，如何治理这天下江山？单凭武将打下江山，没有书生去治理江山，这江山还是不打也罢。大人此话，可是侮辱了朝廷的所有文官大人们。”婉汐此话一出，衙役们立刻面红耳赤，满朝的文官，哪里是他们得罪的起的？而傅天凌等秀才则是对婉汐投来的钦佩的目光。

　　“你是什么人？”衙役对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憎恨不已，口才竟比那些秀才还要刁钻。

　　“在下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只是听不惯大人的话而已。”婉汐毫不示弱的看向衙役们。

　　“什么事如此吵闹？”此声一响起，衙役们立即禁了声，低头顺目，而秀才们显然也比刚才安静许多。

　　“邱大人。”衙役们行礼道。

　　“嗯。”邱光宇点头应了。“发生了什么事？”来人正是之前朱璃提到上折弹劾婉汐的岳州督使邱光宇，婉汐看他身穿便服，应该是正好路过这里而已。

　　“大人，天凌惭愧。”傅天凌先一步上前对邱光宇行礼。

　　“是你？”显然邱光宇还记得傅天凌。“又和你的朋友有不同的意见，起了争执？”然后不等傅天凌回答便对衙役说道。“这种事情你们阻止便好，怎么还在此停留，如此吵闹？”

　　“回大人，是有人看不惯属下们做事，出言不逊，属下等口齿笨拙…”说着说着脸上尽是愧色，衙役见邱光宇并没有怪罪傅天凌等秀才的意思，便将矛头全部指向了婉汐。

　　“竟有此事？”邱光宇的口气明显比刚才气愤，目光也随着衙役的视线转到婉汐的身上。“他们所说之人，可是你？”

　　“正是！”婉汐毫无畏惧的望向邱光宇。

　　“你…”邱光宇本想让他自己认个错，然后自己出面，此事便这么了了，谁知此人竟这般理直气壮。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不由得气由心生，刚要开口训斥，便被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

　　“区区小事，怎还劳烦督使大人亲自解决？”朱璃见再这样下去，司马宇定会和邱光宇起冲突，不得不开口打断。

　　“王爷？”听到这个声音邱光宇一愣，万想不到恭亲王竟也在此，然后俯身下拜道。“微臣叩见恭亲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他这一跪，身边的衙役和百姓立刻跪了一地，只剩下婉汐一人站在朱璃身边。

　　“邱大人快请起，本王也只不过是随便在雁凉城里走走，想不到竟碰上了大人。”朱璃刚到雁凉之时，便已经去见过邱光宇。就连邱光宇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上了一道弹劾折，皇上竟派了亲王来亲访岳州。不过自朱璃出现后，邱光宇再没有看过婉汐一眼，婉汐自到岳州之后，从未在官府间走动过，所以他们彼此间只知其人，不知其貌，所以才会这般遇见邱光宇却不知此人便是他所弹劾的司马宇。

　　邱光宇见既然碰见了朱璃，自然要将他请到府中招待一番，朱璃也不推辞，正好再了解一下他弹劾司马宇的原因。于是两人便向酒楼外走去，就在快要踏出门槛之际，一个声音令邱光宇顿时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