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惹桃花》沙水蛤蜊

65、第六十回 夜隐的算盘

　　一时之间，二人静默无语，各自想着心事。烟儿想起了当日她初出江湖，第一个碰到便是凤栖，转瞬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往事种种，如今想起，恍若隔世。

　　“空见，听凌宫主一言吧，人不与天争，一切皆有缘法，入我空门，四大皆空，你就不要自苦了。”

　　大和尚无戒、无色、邪医夜隐、白衣慕容尘、豫王寒水珏、凌铭风、翟青青、无痕公子、寒若冰……一干人等，已经来到近前，说话的正是宝相国寺的掌门方丈无戒禅师。众人洗手焚香，凭吊英年早逝的衡王，不免又是一阵唏嘘。

　　“方丈，诸多叨扰，非烟这厢向您赔罪了。”匆匆扫过众人，烟儿急忙先与无戒禅师招呼，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儿，论理一来就该去拜会的。

　　“娘、娘……”柔软的身体，带着奶香扑进烟儿的怀里，胖嘟嘟的小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小霜忆一觉醒来，没见到烟儿，便哭闹着要找娘亲，傲雪无奈，只得抱着他到塔林来寻宫主。

　　如此情形，众人无不大吃一惊，只有无痕和夜隐了然于胸，脸色还正常些。小霜忆自小就不认生，靠在烟儿怀里，忽闪忽闪着大眼睛，咕噜噜的乱转，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忽然，松开烟儿，晃悠悠的，扑向前方姿容无双的青年侠士。

　　“爹、爹……”

　　烟儿觉得满腔的鲜血，一股脑的涌到了脸上，这个岂是随便乱叫的？好在小霜忆叫的不是别人，正是邪医夜隐，就算他俩有那么一腿，也不好如此夸张吧。

　　“忆儿，你怎么乱叫人啊，快到娘亲这里来。”不等众人有反应，烟儿一个箭步上前，抱起小霜忆。这个玩笑开大了，自己忽然多了个儿子不说，还管夜隐叫爹，这都可以忽略不计。可他的正牌老子，豫王还在场呢。

　　从打一进入塔林，大家就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久不见踪迹的凤栖，竟然再此当了和尚。又忽然跑出这么个粉雕玉剔的娃儿，叫烟儿娘亲，又叫夜隐爹爹，就是早知真相的无痕，也是一脑袋问号。

　　“烟儿，既已如此，就不必瞒大家了吧，其实我与烟儿早已定下婚约，师兄三年丧期未到，不易办喜事，便拖至今日，委屈你了。”夜隐展颜一笑，边说边伸手把烟儿额边的碎发拢到耳后，亲密的举动，做的天经地义，仿佛就该如此一般。如果不推你一把，是不是这一步之遥，便犹如天堑般横在你我之间。

　　烟儿张了张嘴儿，说不出半个字，好你个夜隐，又被你算计了。这厮每次有书信传来，都会附上自绘小像，还特意叮嘱烟儿，定要日日拿给霜忆看。当时她还好一顿夸夜隐的细心，无量宫上下皆是女子，是应该让忆儿接触接触男子，有利于小孩子的身心健康。这会儿子看来，夜隐那是一早就算计好了的，连带这次撺掇她带孩子上宝相国寺，目的都明确的很，把他们的事公诸于天下。
　　依着烟儿的脾气，被夜隐如此算计，竟然不炸毛，难道是当了妈，成熟了？其实烟儿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画像是人家给的不假，这爹爹可是她自个儿教的。小霜忆开始呀呀学语，你说你能指着桌子教—桌儿，指着自己教—娘，难道能指着傲雪教—爹啊。满无量宫也就夜隐的画像与男人沾边，她就鬼使神差的指着教了，这能怪她吗？
　　像是没看见烟儿一脸的懊恼，夜隐抱过小霜忆，缓步走到寒水珞的墓前。
　　“忆儿乖，咱一起给干爹上柱香……”
　　放荡不羁的邪医，做起慈父来，倒也是像模像样。拜寒水珞为干爹，也就给小霜忆的姓寒，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衡王，你看见了吗，这是豫王和凌凝霜的儿子，也是老天赐给我的珍宝，你不介意他叫你爹爹吧。凌凝霜临死托孤，我已经答应她，会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你地下有知，一定要保佑他一生喜乐康健。

　　诡异的气氛在塔林中流转，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的纳闷。夜隐钟情凌非烟，这个是众所周知的，可说他们珠胎暗结，似乎又有些说不通。瞧这娃儿，应该是八、九个月大了吧，长的是眉清目秀，煞是可爱，可他是从哪掉出来的呢？

　　小帮凶霜忆，瞪着眼睛，紧盯着罪魁祸首夜隐，伸手摸摸这儿，又戳戳那儿，许是琢磨着这画儿，怎的和平时不一样。

　　像是打翻的杂货铺，什么样的表情都有，无痕的一双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儿，夜隐这是使了什么招数，这段日子没听说他去过无量山啊，怎的个小娃娃单单管他叫爹呢？这面皮生的好，还有这般作用，可怜的烟儿，算是被他吃定喽！

　　慕容尘满脸的疑惑，这俩主儿又是玩的哪一出儿啊？若她与夜隐早有孩子，就不会有自己的无量山之行。这定不是夜隐的孩子，依着他的脾气，竟一声不响的就接受了，还肯让他拜在衡王膝下做义子，这事儿绝没那么简单。

　　许是父子天性，寒水珏看着小霜忆，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顷刻间席卷心头，如果霜儿的孩子没有死，也应该差不多这么大了吧……

　　烟儿低着头不言语，就让夜隐那厮孤军作战吧，他能自圆其说最好，出什么岔子，也沾不上她。这些个人或惊或诧，脸上都写着一句话，那就是“你俩就从实招来吧！”。烟儿把头低的更低了，极力的淡化存在感，恨不得大家伙儿直接忽视掉她。

　　“烟儿，这孩子真可爱，叫什么名字啊？”说话的是凌铭风的新妇，大眼妹翟青青。

　　“他叫霜忆，随师兄姓寒。”

　　烟儿支吾着不知如何作答，夜隐倒是回答的云淡风轻。咔，这家伙怎么就没点儿顾忌，烟儿恨不得跳上去缝上他的嘴，霜忆、忆霜，这也太过明显了。

　　“寒霜忆，你们能做到如此地步，衡王地下有知，也会大感安慰的。”说着，翟青青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夜隐，又接着说：“霜忆已然这么大了，夜公子也总该给我们大家一个交代了吧！”

　　“等烟儿把别有洞天的事情都处理完结，便是我们的大婚之时，夜隐此生定不会负她！”

　　烟儿无力望天，怎么不给她来个瞬间脑冲血，昏迷了事，为嘛要一句一句的，听得如此清楚。

　　无量派百年留下来的规矩，宫主终身不嫁，她要嫁夜隐，必然要卸去宫主的尊位。她不是在乎这些虚名，只是不想外婆的毕生心血，在她的手里落败。其实老早烟儿就和宫中的长辈执事们，商量过此事，那时候她还没想到，她会与夜隐扯上关系，只是知道自己绝不是事业型女强人，她要自由自在，她要恣意江湖，她不要当需要负责任领导。

　　当时发给她的结论是，她可以不在无量山，可以不管宫中事务，甚至可以谈婚论嫁……反正是什么都能做，就是不能不当这宫主。要不然，一年时间儿她有半年不呆在无量宫，还明目张胆的在宫中养了个孩子，长老们能视而不见？如此放任她？像是单位花重金引进的海外人才，他就算是啥也不干，也得放在这儿撑门面，如此优厚的待遇，烟儿是半推半就的从了。

　　当然，这些都是无量宫高层的内部事务，旁人无从知晓，连夜隐都不知道。

　　眼珠子转了转，烟儿忽然阴转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好你个夜隐，百般算计，你万万没想到我早就是自由身了吧，有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您咧儿，就慢慢等吧。

　　一直没有言语的豫王寒水珏，缓步踱到夜隐身边，伸手逗弄着小霜忆，状似无意的闲话。“既然是随珞弟姓了寒，本王回京便把他报入族谱，不过初云国公主即日便到天启了，据说她这次专程是来找你完婚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到寒水珏身上，肿么个情况，夜隐这小子一向是眼高于顶，就没听说他还有什么绯闻，眼瞅着他与烟儿就要修成正果，偏偏这节骨眼儿上爆出这么一条新闻来。放别人身上兴许是好事儿，搁夜隐这儿，就够他拾掇一阵子的。就他那心上人，绝不是能吃亏的主儿，何况现在还贵为别有洞天的尊者，她那眼里绝对容不下沙子。还二女侍一夫，估计夜隐要是敢有一点儿拈花惹草的意思，就得被她当场休夫。

　　夜隐微微蹙起眉头，思索的片刻，才一脸迷惑的问寒水珏：“三哥说的是初霓裳？她来天启与我何干？”

　　寒水珏瞟了一眼烟儿，颇有些疑惑，这丫头竟和其他人一样，一脸期待的盯着他，似乎这事儿和她没啥关系。

　　“呵呵，你们那档子事儿，我就不清楚了，只是听说初霓裳是非你不嫁。凌宫主大人有大量，怎么会和个小丫头计较，你要享齐人之福喽！”都说她凌非烟性子率直，一个女子初闻这等消息，不惊不恼，不哀不怨，不是她根本就不在意这桩婚事，就是心计过于深沉，夜隐的一番深情恐怕错托。

　　烟儿从来就不是忸怩造作的人，想笑便笑，想怒便怒，众人心里都明镜儿似的，压根儿就没人相信她听了寒水珏的话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烟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整齐，也挺干净，没啥不对的地方啊，这些个人咋都用那种怪异目光瞧她。习惯性的看向夜隐，熠熠生辉的眼眸黯淡下来，浮上一丝心痛。烟儿这才一下子明白过来，敢情儿大家是以为她气傻了，同情的目光啊！这些个人怎么就算准了她无容人之量呢，说不好她还是三从四德的良妻，拍着手儿的给丈夫张罗小三的主儿呢。

　　多大点儿事，新时代女性，就要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斗得过小三，打得过色狼。她家夜隐那是倾城绝色，没几个人惦记着，才叫不正常呢。就连她都能划搂儿几朵桃花，夜隐就是整出个桃花林，也是有资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