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光年的距离》5980827

4、VOL.4

　　VOL.4
　　全场的静默。
　　过了好一会，慕雨寒才冲动地扑向柳溪川，一脸崇拜。
　　“前辈，你真是太厉害了，完全脱稿，太让人佩服了！”
　　“她那是完全偏稿。”宗泽夜的声音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顿了顿，又补充道：“听瞿芒说起过你，以前是一丝不苟地背下整本的台词，而现在，是自己发挥自编台词。”
　　柳溪川一惊。这个王牌一号，该不会又要找她的麻烦了吧。还好还好，她暗自深呼吸，已经经历过她的刀子嘴了，在经历几次，还是在她的心里承受范围之内的。
　　正当她决定虚心受教时，宗泽夜又缓缓开口了。
　　“不过，台词改的还不错，比原先的好多了。”说着，似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对项寻希说道：“你觉得呢？”
　　后者一脸温文尔雅的笑，淡然地点点头，说道：“最后的台词就用Seike的吧。”
　　宗泽夜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柳溪川，慕雨寒，还有你们几个，留下，其他的人，都回去吧。”
　　此话一出，有如通杀令，立刻把几十个人删减为不到十个人。
　　看着那些女孩子们三五成群地走出会客室，脸上有失望，有懊恼，有难过，有不甘，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柳溪川叹了一口气。谁说明星光芒万丈的？只是看到了他们外在的光环而已，娱乐圈就好像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在这里，赌的是才华，输的是青春。

　　简单地洗了把脸，柳溪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发现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杯布丁奶茶。杯身上还有着“天香食府”的字样。打开来，喝一口，清香满口，微甜而不腻，冰冰凉凉的，奇迹般地抚平了她的烦躁。
　　她不禁又喝下了第二口。
　　不经意间，她的眼微微抬起，看见不远处项寻希正和宗泽夜小声交谈些什么，不时朝她的方向扫来一眼。
　　她一愣，随即又急忙喝了一口奶茶，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前辈，你的奶茶看上去好好喝哦。”慕雨寒凑在她的身旁，看着那杯奶茶暗自吞了吞口水，一脸苦相。
　　溪川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面前只放着一瓶矿泉水。不仅是她，留下来的那些试演者，她们的待遇都仅仅是一瓶矿泉水。
　　那为何她——
　　柳溪川茫然地看了一眼项寻希，又想到了天香食府。她觉得这杯奶茶有如芒刺在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慕雨寒完全不知道她的心事，托着下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这次多亏了前辈啊，前辈表现得这么好，连带着我也沾光。不然我怎么可能不被淘汰呢？”说着，她眼珠眨了一下，然后双眼露出了点点晶光，兴奋地扯着柳溪川，急切道：“前辈，你演艾笑，我就演那个落水的女孩子，我们俩配合的天衣无缝，多好呀。”
　　柳溪川微笑不语。她的个性和苏浣很像，改天应该介绍她和苏浣认识，免得苏浣总是抱怨她太过孤单。
　　“雨寒，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可以。”慕雨寒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点头。
　　“你现在还在念书吗？”
　　慕雨寒点点头，说道：“大四了，P大传媒系的。”
　　溪川被shock了。原来慕雨寒和苏浣不仅是她的师妹，更是同级同系的学生呢。这两个人，如果不成为好朋友，真是太可惜了。
　　想到此，她更加想要介绍两人认识。
　　“溪川，你傻笑什么呢？项寻希在叫你。”
　　正当溪川得意之际，轩辕的话很不适时地插了进来，也成功地打乱了她的小九九。

　　柳溪川抬起头。
　　项寻希也向她望去。
　　同一时间，溪川立马又移走了目光。那眼神，太熟悉，熟悉到，会让她联想到另外一个优秀的男生。
　　曾经许诺要永远陪伴她的男生。
　　“刚才王轻菲的录唱已经拿来了，我们一起听一下吧。”溪川这才注意到，宗泽夜手里拿着一个包裹，而项寻希正以目示意让她过去。
　　她站起身来，坐到他身边，疑惑地看着他。
　　他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后者只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笑。
　　王轻菲优雅的声音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的声音可以用华美来形容，透着一股大气，好听至极。
　　可是——
　　溪川皱了皱眉，这是悲剧，不是吗？为什么从她的歌声中听不出一点点的悲伤，反而是凌厉与骄傲呢？
　　好奇怪。
　　果然，听完一遍，宗泽夜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她拿起了乐谱和歌词，看了一眼溪川，凝神思考了片刻，将乐谱和歌词交给溪川，说道：“Seike，你去试唱。”
　　这下轮到溪川说不出话来了。
　　她一手指着乐谱，一手指着自己，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看上去很滑稽。
　　她知道自己的表情要多纠结有多纠结，可是她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能试探地询问一句：“请问，您是说让我去试唱？”
　　宗泽夜瞥了她一眼，不置一词，却已经代表着默认。
　　天哪，怎么会这样？
　　柳溪川无语了。她只是来试演的，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呢？她一点也不想抢王轻菲的饭碗啊！
　　但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却还是认命地走到台中，拿起麦克风，看了眼谱子与词，打算清唱。她知道清唱的效果一定不如王轻菲的好，但这就是她想要的。她没有那么贪心，要去同同一旗下的女艺人争抢，即使那个人是王轻菲。
　　正打算开唱，室内却响起了钢琴声。悠悠扬扬，哀哀婉婉，配合着她的嗓音，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淌。又如柔滑的丝绸，细腻温柔。
　　她从琴音中，听到了明樱对她的信任。
　　“如果不是，我相信你。”
　　“如果是，我原谅你。”
　　还有高三时的那段似苦非甜的时光，芷卉，云萱，井原，她们都那般可爱。
　　不管是笑着的，哭着的，神采飞扬的，愁眉苦脸的，还是一言不发的，这都是她们，最真实的她们，她最珍视的朋友。
　　还有，那个邪气的，俊美的，正直的，洒脱的，善良的，残忍的，那个让她永远无法忘记的男孩子。
　　“溪川，对不起。”
　　“溪川，对不起。”
　　对不起。

　　是什么在内心发酵，不是快乐，不是忧伤，是一种迷茫的朦胧到极致的感觉，是一种回忆，是一种解脱。
　　她的眼中渐渐出现了一种叫做留恋与柔和的东西，轻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无限放大，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是谁在我的耳边倾吐气息？
　　是谁带给我那一段芬芳甜蜜？
　　我愿同你们紧握双手，从此永不弃。
　　把校徽别进回忆，用微笑点亮自己。
　　来吧，这是属于我们的青春party。
　　放纵自己，尽情呼吸，把一切都忘记。
　　今天我们只属于自己。
　　尽管明天的我和你，不得不分离。
　　我已不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

　　连天也在哭泣，纷纷扬扬下起雨。
　　让我从此记住你的气息，在睡梦中能忆起你的点点滴滴。
　　我爱的你，却残忍地将我抛弃。
　　那仅留的一句“对不起”，怎能抹去你在我心中的痕迹？

　　浮生若酒梦若花，半扇灯火一生忆。

　　浮生若酒梦若花，半扇灯火一生忆。
　　一生忆。
　　柳溪川觉得眼中酸酸的，她的声音充满了穿透力，是缠绵的，是哀婉的，是飘渺的。
　　好像，这就是她的独白，好像，下一刻她就会消失。
　　一曲歌尽，她转过身，看见项寻希从琴凳上走下来。
　　原来，弹钢琴的是他啊。
　　心中有莫名的喜悦与惆怅。
　　他，这算帮了自己吗？可他是王轻菲的经纪人，不是吗？
　　宗泽夜略带探究地多看了她一眼，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看了看乐谱，又看了看项寻希，这才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果然是专门为了Seike写的啊。这里面的滑音，还有降调，甚至是整体的风格，都是Seike最擅长的。依我来看，这根本就是为Seike量身定做的，不是吗？”
　　项寻希笑了笑，不置可否。
　　宗泽夜又是一声叹息，说道：“项寻希，你去通知王轻菲，明天八点到这儿来。轩辕，你留一下。”
　　柳溪川闻言，惊讶地看向轩辕，得到了他自信的笑容之后，才独自走出会客室。
　　“前辈，我和你一起走。”慕雨寒紧随其后，连忙跟着柳溪川。
　　柳溪川对她友好一笑，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一起走一会吧，我心情有点乱。”
　　慕雨寒点点头，两个人并肩，慢慢地走着。
　　“前辈，你说宗导演是什么意思啊？还有项前辈，他的钢琴水平在圈里是很有名的，他可是很少弹钢琴的，可他竟然为你伴奏，太不可思议了！”
　　柳溪川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顿了顿才无比严肃地看着慕雨寒，说道：“我的钢琴水平也是非同一般的，我也不轻易弹钢琴的，怎么没见你那么崇拜我？”
　　耶？
　　慕雨寒傻眼了。
　　随后，她看着柳溪川，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微喘却还是忍不住说道：“前辈，我真觉得你一点都不像当红艺人，这么可爱，还爱开玩笑。我敢说，现在的艺人中很难找到像你这样的人了。怎么说呢，好像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柳溪川看着她，很郑重其事地点头，“谢谢你，竟然把我比作莲，我不甚荣幸。”
　　其实，她以前也不是没有嫉妒过，甚至她曾经深刻地嫉妒着明樱。只是现在她发现了，那是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为什么要执着于虚无的名利之中，而让自己无法自拔呢？为什么不努力地让自己快乐一点呢？
　　她很高兴明樱做了那样的选择，最后她并没有软弱地离开whisky，而是将所剩的青春与生命完完全全地交付给他，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解脱。
　　同样的，她柳溪川，也会追寻自己的解脱。
　　或者一个月，或许一年，或许更长，但她终究会离开娱乐圈这个人吃人的地方。所以，她没什么好计较的。
　　不过，对于项寻希，她的想法同慕雨寒差不多，根本就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为什么看上去和王牌一号是旧识？他为什么故意要帮自己？
　　“他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哪，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垂眸想了会，柳溪川讷讷道。
　　“很简单，想知道我在想些什么，直接来问我不就行了？”
　　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

　　柳溪川和慕雨寒同时转过身去，看见项寻希那张放大的脸。
　　柳溪川彻底无语了。这个人，还真是哪儿都碰得到他啊。也太巧了吧，难道他在跟踪她们？
　　一想到此，柳溪川的眼神戒备起来。
　　看着她突然戒备的眼神，项寻希不由地轻笑起来。他知道，她一定是想歪了。
　　“你放心，只是轩辕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让我送你回公司。”
　　“哦，原来是这样子啊。”柳溪川点点头，算是知道了，心里却在为刚才自己的愚蠢想法感到好笑。
　　他没事干会来跟踪自己？别自作多情了，柳溪川。
　　“溪川，明天宗导演估计会让你和轻菲试唱片尾曲，然后从你们俩中挑选决定最后由谁来唱。”
　　柳溪川愣了愣。
　　她不是因为宗导演的想法而讶异，事实上，她将宗导演的想法也大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讶异的是那一声“溪川”。他没有叫她Seike，也没有连名带姓地叫她，也没有像苏浣和慕雨寒一样称她为前辈。溪川两字，如此轻柔地从他的嘴中吐出，自然之极，仿佛已经说过千遍万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样，不是帮王轻菲找到了一个强劲对手吗？你不是她的经纪人吗？”
　　项寻希看了她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我想要帮助的，只有你而已。”
　　他的眼中一片清明，完全找不到玩笑的意味。并且在他说出那一句话的时候，眼中似乎有温柔一闪而过？
　　柳溪川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一定是她看错了吧。
　　当了演员就会有这职业病，总会神经质地去揣摩别人的眼神，动作和心思。
　　打住打住，柳溪川，别想了。
　　她连忙停止了自己的患得患失，却还是掩不住满心的疑惑与讶异。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一直纠缠着柳溪川，直到第二天的早上。
　　因为在说出那句话后，项寻希就如同不会说话的木偶一般，再没说过一句话了。
　　这让她和慕雨寒都咂舌不已。不过后来在路上她遇上了正打算要回校的苏浣，慕雨寒和苏浣一见如故，立刻打成一片，结伴回校了。
　　于是，就只剩下她和项寻希两人默默地走着，一言不发。
　　诡异的沉默。
　　就在柳溪川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公司到了。
　　柳溪川走进公司，身旁的项寻希早已不见了身影。她知道，他一定是去见王轻菲了。
　　呵呵，不知道王轻菲知道那个消息，会不会气得跳脚呢。
　　但似乎并不需要她去费心猜想，她刚坐下没几分钟，王轻菲立刻冲了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气。
　　“柳溪川，你什么意思？”
　　柳溪川喝了一口水，慢慢地吞咽着，直到将一杯水都喝完之后，才抬起头来看着王轻菲。
　　她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吼得太大声的缘故。她的手一直维持着指着自己的动作，肩膀微微抖动。
　　“我怎么了？”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竟然，你竟然和我去抢歌！”王轻菲更加激动，看着悠然的柳溪川，一脸的厌恶。
　　柳溪川站起身来，看着她，然后轻声说道：“如果我说这不是我的本意，你信不信？”
　　“哼！”王轻菲把头扭向一边，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看吧，你还是不相信。”柳溪川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这我也没办法，导演的话我总要听吧，尤其还是王牌一号。”
　　她说的是实话。
　　可王轻菲还是不能谅解她，深吸了两口气，才想到了什么，看着柳溪川，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既然想要取代我演唱片尾曲，那我也可以打败你去饰演女一号。柳溪川，你等着。”说完，她径直冲了出去。
　　她也太雷厉风行了，说风就是雨的。柳溪川无奈，自己又不是一定会取代她，而且，她有把握赢得了自己吗？就算赢了自己，还有其他对手呢。
　　柳溪川看着她的背影迅速消失，不由感到好笑。
　　不过，对于王轻菲的行为，她乐观其成。
　　反正她无所谓啊，是赢是输都无所谓。不过，好像对于王轻菲来说，这个结果还是相当重要的吧。
　　有这么个张牙舞爪的对手，也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