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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OL.1 ...

  •   VOL.1
      P大。

      这里有你的声息。
      柳溪川站在象征着学校光辉历史的荣誉栏前,定定地看着。
      上面有着她的照片。曾经的,最美好的模样。曾经的,最无忧的笑容。
      蕴满笑意的眼睛温和地看着P大这一片美好的土地,看着一届又一届新生。
      距她上次来P大,又过了两年了。
      她的容颜没变,但她的照片旁边,不再是那一张张扬的不恭的带笑脸庞,而是换上了另一张不陌生的面孔。
      那个女孩,是去年刚刚出道,现在小有名气的歌手。

      呐,我很想你。
      耳边依稀又传来了飘渺的声音。
      多少次,她都是从梦中惊醒,以为他又回到了这个世界,却在每次梦醒后才发现,现实比梦更残酷。
      我也很想你。
      这是她一直想说的话。
      很想很想。
      想到心都已经麻木了。
      可惜没有机会说了。

      新旬,这不公平。
      不论是我,还是荣誉栏内的另一个女生,我们并没有那么伟大,却足以把你从荣誉栏上排挤出去。
      你是那么无私的人。
      无私到,让我觉得你很自私。
      你自私地将我一个人独自留在这个混沌的世界,而我,却连你的一丝声息也捕捉不到。
      我的青春盛宴,你注定缺席。
      女孩默默地看了良久,转身离开。

      走出校门,早有车子停在门口等待。
      打开车门,目无表情地走进去,接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
      “感触很多吗?”景添从副驾驶座上探过头来,问道。
      “嗯。”柳溪川接过水,大口灌下,方才觉得稍稍解渴了些。“两年前他的照片还在学校的荣誉栏上贴着的,现在却已经被换掉了。有点伤感。”
      景添叹气。
      “你该知道的,这世界,美好的事物无法永存。就像昙花,即使美丽,也只是一瞬。”
      “那便让它成为一瞬的回忆好了。”难得柳溪川也开起了玩笑。
      两年了呢。
      新旬,我已经二十岁了。
      七百多天的日子,你缺席了。这一次生日,你还会缺席吗?
      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柳溪川还是自欺欺人地希望有一天他能出现在她眼前。
      一眼,只要让她再看一眼,知道他还活着,就好了。
      可是,即使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也只能被称为“奢望”。
      奢望与希望,从来不同,它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Seike,呆会儿的生日会上,会有很多记者。”
      柳溪川耸耸肩,“要歉疚早该歉疚了好不好?我都已经习惯了。”
      所以,你不用歉疚。因为,一直走不出阴影的人,是我。

      虽然不可避免地失去了你,但我知道我是幸运的。
      以前我很幸运,因为我和你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现在的我仍旧幸运,因为我和你有着同一个信仰。
      即使我们不在一起,但你活在我的回忆里。

      我始终知道,你没有离我远去。
      只是,我和你,一个在宇宙这头,一个在宇宙那头。
      我们之间,隔的是光年呢。
      一光年的距离有多远?无非是咫尺天涯罢了。
      这一秒,你近在咫尺。下一秒,你远在天涯。

      “这次的愿望不改变吗?还是那一个?”
      柳溪川连应一声都舍去了,直接点了点头。
      看向车窗外,无数车和她擦肩而过。
      让她想起了高中那段时间,她因为小脑受伤而刻意转校躲避的事。
      新旬,茫茫人海中,你找到了我。
      这一次,换我找你了。
      可是我不像你,会主动出击。我只能像那个受人嘲笑的农民一般,站在原处,守株待兔。
      因为我相信,如果有缘,不论是否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眼中又有水汽渐渐凝聚。
      溪川连忙眨了眨眼睛,将泪意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好几秒后,她才重新睁开眼晴。
      窗外依旧忙碌。
      疾驰的车,远去的人。
      突然,她的目光穿过所有的障碍,直直望向不远处一辆车中的那个男子。
      熟悉到死的脸庞。
      如出一辙的神情,随性的,张扬的,却也是温和的,善解人意的。
      只是一秒,只在她的视线内停留了一秒,却已经成了永恒。
      ——呐,我很想你。

      在生日聚会上见到她们,真是个不小的惊喜。
      “芷卉,云萱。”
      只是低低地唤了两人的名字,柳溪川心中除了开心还是开心。
      “到现在还是这么自大啊,竟然把我们两个晾在一边。”
      柳溪川嘴角微微勾起。
      好几年了,你不也一样没有变?
      抬起头,眯眼看着那两个明显高她许多的男生,柳溪川有的,只是对好友的祝福。
      谢井原,钟季柏,两个同样优秀的男孩子。芷卉,云萱,希望你们可以永远地微笑下去,连同我的份一起微笑下去吧。不要像我这样,事后才知道已经错过,后悔已来不及,只能不断麻痹。
      突然间想起Whisky之前对自己说过:涟在不希望你卷入她的恩怨中,所以她选择了隐瞒。这是她对你的保护,她希望你能够连同她的份一起幸福。
      眼睛快速地眨了眨,逼回多余的水分。她知道,她没有哭的权利。好久没见到眀樱了。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溪川,那个”心直口快的云萱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
      柳溪川皱眉,看着云萱犹如鱼刺卡住了喉咙般难以启齿,叹了口气,头转向芷卉,以目示意。
      但一向善谈的芷卉这次竟也结舌了,磨磨蹭蹭地说不出什么大概来。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啊?”对两个人的结巴感到深度无语的柳溪川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乖乖呆在一旁当隐形人的谢井原,眉头都不皱一下:“你说!”
      “不愧是有不可计数的fans的人呐,这么彪悍。”谢井原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但下一秒又认真起来。
      “溪川,你还记得去年曾经和你角逐女一号而被你打败的王轻菲吗?她今天也来了,刚才我们在门口见到了她。”
      柳溪川点点头。
      王轻菲,当初记住她纯属是因为她的名字,硬生生地把王菲给拆了开来。
      但她更在意的是那一句话:
      不愧是有不计其数的fans的人呐。
      ——不愧是有了另一半的人呐!
      同样轻松的语调,犹在耳畔。
      她的心被扯得生疼,第一次发现,被硬生生地撕裂是这么的痛苦。
      谢井原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径自说道:“而且,陪她来的我们都认识,你——”说着,头移向了入口的方向,“他——”
      回过头去,定格。
      只是短短的一秒,却像是过了一世纪那么长。
      柳溪川感觉整个世界晃动了起来,如此的不真实。可是她,却贪恋这份不真实。
      “溪川,你醒醒,他不是夏新旬,不是!夏新旬早就死了,就死在你面前。这个人一定是王轻菲为了要刺激你才带来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整容也不是难事。”京芷卉轻声说道。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啊,芷卉。
      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视线遥遥望去,对上那双熟悉的瞳孔。
      心猛地一颤。
      同样柔和的色泽,里面有的,不再是温暖与熟悉,只剩下陌生,茫然与冰冷。
      王轻菲得意地看着失神的柳溪川,挽紧了身旁的男子的手,冲柳溪川一笑,宣誓着她的所有权。
      深呼吸。
      再呼吸。
      柳溪川抬起头来,对着远处的两人点了点头。脸上不再有悲伤,只有镇定的淡笑,优雅自若。
      她是Seike,演戏,从来是她的强项。
      那一刹那的陌生的眼神让她的心彻底坠入了冰水中,侵入肌骨的寒意也让她明白,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早就该明白,在你说出那一句话的时候,我们之间的一切一切,都注定成为了永恒。
      有的时候走过街道,回想起有关你的点点滴滴。
      你无条件地相信我,你执意地将我搂紧,你从我的面前飞跃入水中,你对我说了那足以毁灭全世界的五个字。
      ——溪川,对不起。

      这一场生日会溪川过得很不愉快。
      试着想要遗忘的熟悉面孔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一丝期待的心情背后,更多的是浓浓的失落与不自在。
      好在京芷卉和云萱总是陪在她身边,脸上总是挂着大大的笑容,无时无刻不在嘻嘻哈哈。虽然有些傻,却也傻得可爱,傻得让她感到幸福。
      期间,YXC公司相关负责人在媒体面前亲自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月起王轻菲将正式签约公司出道。

      握着水杯的手轻轻一晃,杯中透明的液体荡出一圈涟漪,然后迅速消失。
      柳溪川垂下眼。
      “Seike”不知何时,王轻菲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手中端着两个玻璃杯,一脸温和又得体大方的微笑。
      “我是新人哦,以后要请前辈多多指教。”
      柳溪川一笑,淡淡地点了点头。
      两年来,她经历得太多太多。
      错过,失去,然后后悔,绝望。
      恶性循环。
      永无止尽。
      她早已感到麻木。失去的多了,久而久之也就不在乎失去了。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患得患失,嫉妒着别人所拥有的一切,却看不到自己的幸福。
      于她,是这样。
      于明樱,又未尝不是这样呢?
      季明樱,应铭记。
      还有芷卉,她又何曾没有走过一段弯路?
      好在,现在一切都雨过天晴了。现在对她来说,温暖最重要。
      演员的年华是有限的,生命的时间却是未知的。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退出了娱乐圈会干些什么,是否会像明樱一般,找到生命中真正的归属,然后,销声匿迹?
      柳溪川,认命吧。
      你早就与温暖背道而驰。

      “前辈,前辈。”王轻菲轻柔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抬起头,看她。
      眼前出现了一个玻璃杯,酒红色的液体,柔和的光晕,绚丽的色泽,光与影的对比。
      “前辈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哦。”王轻菲带着几分期许的声音传了过来。
      又是一个很有心计的女孩子吧。
      柳溪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戴着面具行走的人了。但结果是,冰冷的面具并没有很好地掩饰她们的瑕疵与阴暗,反而让每一个人都活得很累。
      而这个女孩子——
      她接过杯子,摇了摇,失神地看着一圈圈的水纹。笑笑,又拿起一杯清水,对她示意一下,一饮而尽。
      “你也知道,我除了从事演艺事业之外,还是一个歌手。所以,平时不能喝辛辣的东西。”
      言外之意是,我不会喝酒,你也不必再勉强了。
      王轻菲讪讪一笑,强笑道:“前辈说的对,是我疏忽了。我就向前辈赔罪吧,希望前辈不会介意。”说完,将杯子凑到嘴边。
      一双纤长白净的手附上了杯身,那张酷似夏新旬的脸又出现在了溪川的眼前。
      “你也要出道了,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喉咙,不要喝了。”轻轻柔柔的语气,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放松,强硬地夺去了那杯红酒,塞给她一杯果汁。
      “可是,这样子就太没有诚意了。”王轻菲的声音中有着懊恼,隐隐约约有着撒娇的味道,但眼中却露出点点得意。
      “诚意?”男生扬眉,然后拿起红酒,走到柳溪川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Seike,这杯酒我替轻菲喝了,想必你不会介意吧。”说完,优雅地举杯,一饮而尽。

      柳溪川迅速低下头,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落寞。
      他的举动,深深地刺痛了她。
      即使知道他不是他,但潜意识的,她还是会下意识地从他身上寻找夏新旬的影子。
      就像心爱的洋娃娃被别人抢去了一般,心生生地疼痛着。
      像被刀一刀刀凌迟着,鲜血淋漓。

      从来没想过你会离开我,即使是我一直在逃避你。
      但现在,我却沦落到只能借别人来感受你。

      有一天,我遇到了你,于是世上便有了光。然而你一瞬间便熄灭了,我只能慢慢燃烧对你的爱,来怀念那一瞬的温暖。

      一双有力的手,扶上了柳溪川的肩头。
      “溪川,我这里有一首刚写完的歌,你过来试一下吧。”
      是轩辕。
      柳溪川点点头,随他走远。
      她现在最想要做的,就是逃避。像鸵鸟一般,像乌龟一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走到休息室内,柳溪川不由地低呼一声。
      随后,她不由苦笑。
      这是怎么回事?三司会审么?景添,芷卉,云萱,谢井原,钟季柏,再加上轩辕。她的头皮一阵发麻,有些忐忑地看着众人。
      在他们面前,她没有秘密,也无需有秘密。
      一本厚厚的日记本被扔了过来。
      “呀!”柳溪川惊呼一声,连忙蹲下去从地上捡起日记,轻轻地拍去些许灰尘,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像是在对待生命那般虔诚。
      “翻开它,读出来。”景添的声音响起,冷冷的,却又是不容拒绝的。
      但这一次,柳溪川选择了逃避。她低下头,将日记藏在身后,咬紧嘴唇。
      “柳溪川,这就是你处理的方法吗?把有关他的一切都尘封起来,不让自己有看见它的机会?想要借此来掩饰自己受到的伤害?你未免太过幼稚!如果你真的想要放手,又何必保留着它?不如扔掉。”说着,他走过去,从溪川手中夺过日记,攥紧。
      “你不要弄坏它。”沉默的柳溪川突然轻声呢喃。
      “那就由你亲自来面对它,现在,立刻!”
      一瞬间,无助,害怕,恐慌,迷茫,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涌上来柳溪川的心头。她抬起头来,看着景添,眼中有着哀求的光。但接触到他那决绝的视线的一瞬间,她明白了。
      景添,就是景添,与任何人都不同。他想要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放弃。
      她深吸了一口气,翻开陈旧的日记。
      扉页贴着一张大头贴。里面的男生和女生都在微笑。但不同的是,女生的是得逞的笑,男生则是龇牙咧嘴的笑。
      “咦?”云萱讶异,“他是夏新旬?你们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啊?”
      指节握到发白,柳溪川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笑得古怪,那是当然的啊。
      她的右手当时狠狠地掐住了男生的腰,笑得自然,才是不正常吧。
      向后翻,就纯属是她的心情手札了。
      一开始是茫然,然后文风转为喜悦畅快,然后——
      她写到了那一年,脚手架坍塌,她不仅骨折,小脑也受到了伤害。并为此,她转学,遇到了芷卉和云萱。
      她的字体很清秀,完全不像她表面上那样大大咧咧。或许,这才是她的内心独白吧。
      她很认真地记录下了三个女孩的点点滴滴,期间却也不时夹杂着一个敏感的字眼。
      ——夏新旬。

      即使逃避,也从没有忘记过他。

      然后,再翻过几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图画。
      白纸上,是一只流泪的眼。旁边有着触目惊心的六个字:
      ——夏新旬,我恨你!
      那六个字的力道很重,几乎将纸戳破,不难想象当时写这几个字的人心情是如何的糟糕。
      即使没有亲身经历过,也该知道。最在乎的人在自己的面前丧命,前一秒还是欢天喜地,下一秒已是泪流满面。这种绝望而孤单的心情,比起自己死去更痛。

      ——你觉得是自己去死容易,还是看着别人死在你面前容易?

      答案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柳溪川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一群人凑在日记本前。那本日记本,记录着她好几年的点滴生活。但在两年前,它被她永远封存了起来。连同她的心,一同封存。
      原以为再不会见到它,但今天,却被景添挖掘了出来。
      就像被别人窥见心头上的伤,总是为自己的懦弱与不幸感到可耻。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一定要逼着我想起这段不愉快的过往?”
      “过往?”景添皱眉,“对你来说,它真的只是过往吗?如果是,你刚才为什么会失态?Seike,你早该看清了,不是吗?为什么还念念不忘呢?”
      “景添,你喜欢过别人吗?”柳溪川突然问道,语气中有着无法释怀的苦涩。“如果有,你就知道了。”
      真正的悲伤,是不能用时间来计算的,因为它浸透在每时每刻之中。

      轻轻合上日记本,轩辕拍了拍柳溪川的肩,对众人点了点头。
      “她需要好好静一静。”
      “那你就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出来吧,不要再失态了。”撂下这么一句,景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柳溪川没有说什么,虽然景添的话很不客气,但她知道,她没有生气或指责的资格。
      这是他的方式。他希望她能从心结中走出来。
      或许每个人用的方式不同,却都是在关心着她。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呢?她不想连他们的关心,都失去了。
      原来,一个人只要经历过失去,就会害怕不断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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