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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漫漫路途(上) ...


  •   等十四阿哥府发现缡宁失踪,已是傍晚。等禀明完颜氏,又询问了零园的侍女,却毫无头绪。派了人盲目寻找,但哪里找得到?起初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缡宁出府私会亲眷去了,反正她以前跟着石兰经常做出格的事。但等到第三天早晨还不见踪影,完颜氏有些急了。这事情不大不小,她拿不定主意怎么办。胤祯随驾在热河,若专门为这请示,显得小题大做了,也显得她没主意。马佳.缡宁不是普通的奴才丫头,如果向衙门报个失踪私逃,这十四阿哥府的脸可丢大了。她揣测着,还是决定告诉胤祯。但当然不能作大事讲,只是夹在正事里,顺带提一句。
      信件一来一回,又是数天,这么耽搁下来,等胤祯得到讯息,缡宁早已远离北京,再没有可依此寻找的蛛丝马迹。
      胤祯接到信时,正在营帐中与胤禩胤禟一起。当他读到:……马佳氏自十五日出门,晚间未见回府,至今已失踪三天,因不明原因,故未声张,请十四爷定夺……
      他刹时愣了,心里只觉荒谬、愤怒及不敢置信——一个大活人怎会说不见就不见了?肯定是缡宁烦闷了出府逛去了。但是——
      胤祯一阵恐惧。
      因为缡宁曾经有一次打算离开北京,却被当成劫匪误抓了回来。难道……难道她这次又是自己离开的?
      不,一定是这些奴才们搞错了,她怎会不声不响地离开?
      可是,当一个人越想避免一件事发生,可种种痕迹越会指这件事。胤祯回忆起此次离京时,与缡宁的意外碰面,她看他的眼神……
      “十四弟?出什么事了?”
      “十四弟?”
      胤祯的手微微颤抖。她那时就已决定了!所以才那样看我!因为在这之前,她从来未曾这样看过我!
      他呢?他当时做什么了?当时,他刚听了那个婆子关于叶天岚与缡宁的一些事,四哥之后,是叶天岚……他正满腔愤恨——不,不可能,她怎能这样就走了?
      他还在生她的气,她怎能一句话也不解释就走了?
      她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只要她解释,他一定会相信的!
      不,不,不可能!
      她不会离开的。石兰已死了,缡宁一个人能到哪里去?她在京郊无亲无友,能走多远?
      胤祯冲出营帐,本能地想现在去找,肯定还来得及。他要亲自查明这是怎么一回事。
      “十四弟!”胤禩胤禟连声急叫,却不及拉住他。忽胤誐迎面过来,一把扯住,笑道:“十四弟!你匆匆忙忙这是要上哪儿?恭贺十四弟呀,今儿你射到的猎物真不少啊,也让那些蒙古人开了眼。皇阿玛都赞你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胤誐后知后觉地问。
      十阿哥的话令胤祯恢复了理智。他一定要镇静,冲动盲目只会将事情搞糟。他道:“我没事——不过府里出了点小事,我要派人处理,三位哥哥,失陪了。”

      —————————
      缡宁已在马车上颠簸了二个月多。她是雇马车离开京城的,并没有就近去天津沿水路去南方,而是朝西行走。她离开时漫无目的,只是想着怎样才不会让人找到——她想别人可能认为她会南下去广州,故而反其道而行。
      她这一着棋的确走对了,因为一路上毫无阻碍,顺利离开了京城。缡宁雇车时说的是去石家庄,因而她在石家庄下车,找了家店住宿。她在店里住了一天,思前想后,既然已经往西行走了,索性再往西北,到青藏高原去。虽然是几百年前的故乡,但缡宁心中还是升起无尽思念。
      第二日,她改穿男装,染黑容貌,打听怎么去西宁。打听了半日,好容易才打听到一家去河南的商旅,会经过陕西省边界。缡宁想,反正她并不赶时间,一时又找不到其它商队,先远离北京再作打算。她好说歹说,终于答应带她同去。数年养尊处优、深居府邸的生活,令她几乎忘了奔波风尘的劳苦。缡宁已经不习惯数人乘一辆马车,不习惯肮脏混浊的空气,但她不可能一路雇车至青海西宁。一来,她穿着朴素,打扮成给人跑腿的小厮模样,雇车就不符身份了,况且财不可露白,不能招来怀疑;二来,她带的钱其实并不多。
      商旅穿过太行山,途经山西省内的太原、大同、平阳等大城,一路更换骡马、充实货物。这日,商旅到了与陕西潼关隔河相望的芮城县,给缡宁指明方向,便自顾往河南省去了。
      缡宁孤身一人雇车到风陵渡,付了银两,改乘渡船。时值九月末,秋色正浓,但见午后稀薄的阳光下,黄河水浊,岸边树木萧疏,一阵风吹过,几只渡鸦自系舟的木桩上惊起,凭添几缕苍凉。缡宁只觉天地茫茫,不知何处可安身。她咬紧了牙,忍住那股悲怆、孤寂、与无尽哀愁。
      渡船开出一箭之远时,岸上有人大声呼喊,当先一人负手而立,身后几个随从站得整整齐齐,看样子来头不小。船便又回去。待走近了,缡宁看清那为首之人约摸三十上下,身着质料上乘的府绸长衫、织锦马甲,显见出身富贵。但他行走时昂首阔步,身板挺直,一望而知绝不是纨裤一类。更何况此人眉浓如墨,目如鹰隼,嘴角有两道深纹,带着种肃杀之气,令人不敢接近。
      船家将他们迎入舱内,紧着伺候。两名随从守着舱门。
      缡宁想,就算是王公贵族微服出门,也不过如此势派了。她先是好奇,猜测此人身份,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对那些豪门大族越少沾惹越好,便缩在渡船一角,尽量不惹人注意。
      到对岸时已是日暮,船家搭好跳板。这时从舱底钻出七八人,缡宁这才知道船上不止两拨人。这群人衣着破旧,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瞧着却又不似一家人,又没带货物,不是商人。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大概在舱底憋坏了,迫不及待跑到甲板上,一头撞上从舱内步出的乘客。那人浓眉竖起,旁边的随从一耳光将男孩扇倒在地,大声喝斥。一名妇人连忙扑到那男孩身上,连声安慰。她说的是方言,缡宁听不懂。男孩的脸高高肿起,没有哭,只是一脸恐惧。那妇人将男孩搂在了怀内,退到角落,几名少女都围了过去。另有一名四十多岁的矮小中年男子趋前,打着不标准的官话,低头哈腰赔礼:“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老爷,老爷高抬贵手……”那面目肃杀的人提脚走了,眼角也未看那卑躬屈腰的中年人一眼。似乎这些贫民就像蝼蚁般可有可无。
      缡宁有些愤慨,但她只能瞧着。如果,换成石兰,怕会跳出来冷嘲热讽几句吧?缡宁心中一酸,不再想下去。
      那名矮小的中年人毫无异色,似乎受到如此轻贱是理所当然之事。他安慰男孩几句,又跟船家道谢,然后招呼大伙儿收拾行李。缡宁跟在他们后面踏上跳板。跳板颤悠悠的,缡宁感到脚下有些虚,便快走几步。刚上了岸,不想男孩从妇人怀里溜了出来,阻在缡宁身前。缡宁连忙止步。那名中年人回头瞧见,忙将男孩拉到一边,冲缡宁低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又责骂男孩。
      缡宁忙道:“没事。”她忘了放粗声音,那中年人不由一愣。缡宁匆匆从他身边走过,顾不了他是否起疑。
      渡口边的两辆马车都被刚才那人及他的随从们雇走。暮色四合,附近荒草漫漫,并无村舍,缡宁有些失措。
      “小兄弟……”
      那名中年男子见缡宁转头瞧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搓着手道:“天色已晚,这儿离最近的潼关有数十里路程,紧赶慢赶过去,怕城门已关了。瞧小兄弟孤身一人,若不嫌弃,跟我们结伴走,荒郊野外的,有个照应。明儿天亮再进城不迟。”
      那张脸上充满善意,却又说得这样谦卑。他的神情局促不安,缡宁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女子身份。缡宁感激道:“那多谢大叔了。大叔贵姓?”
      他一惊:“不……不,不,我一个穷苦人,小哥别说贵什么的,我、我姓赵。”
      “赵大叔。”
      他似乎不习惯别人对他这么礼貌,搓着手不知如何置答。
      缡宁笑笑,便走几步,又向那名妇人叫了声:“大婶。”那名妇人同样好似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她怀里的男孩却叫了一声:“姐姐。”那妇人忙捂了他嘴,斥道:“别乱叫!瞧人家的打扮分明是——”抬头不安地望望缡宁。缡宁笑了,摸摸男孩的头,道:“你真聪明。”她这就算承认自己女子身份了。
      那妇人松了一口气,便招呼女孩子们相互认识。待那四个女孩子走近,缡宁不由大吃一惊——那其中一人,眉心有颗显眼的朱砂痣,柳眉雪肤,竟是倚琴!她虽长高了,已是位亭亭少女,但那眉眼缡宁决不会认错。
      因缡宁遮掩了容貌,倚琴腼腆朝她笑了笑,并未生出疑惑。当年倚琴尚小,注意的也只是惹事的石兰,并未看清静坐一旁的缡宁。再说又经过这么多年,就算缡宁没有改装,倚琴也认不出她来。
      那妇人热心地用半生不熟的官话介绍道:“这是珩儿,也叫倚琴。那边是阿秀,阿娟,依舞。”
      依舞?
      缡宁仔细一看,那名站得稍远的少女果然有些面熟,正是那日她与石兰寻找伴箫时会过一面的少女!
      一时间,许多回忆涌上心头,缡宁感慨丛生。

      路上,缡宁大致弄清了他们的情况:矮小的中年人与那妇人是夫妻,本是浙东一带的堕民。(缡宁终于明白他们为何对任何人都这样毕恭毕敬了。)那男孩是他们的孩子,而几个女孩却都是他收养的。不过阿秀阿娟是中年夫妇同村邻里的小孩,倚琴依舞是路上碰上的,都是因水灾失去父母的孤儿。
      缡宁觉得倚琴依舞的身世有些不尽不实,但她无意深究——她自己,不也是有秘密的人?
      堕民不能入士农工商,他们又远离家乡,缡宁好奇他们以何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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