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路——续》isterlily

8、暴风（上）

　　她的眼神透着阴狠的决绝，苍白的脸触目惊心的阴沉，柔弱的身材直直地站在他面前，阳光斜斜地照射在她身上，黑夜般的长发和她一身雪白的纱裙形成强烈的对比。
　　在那一瞬间，奕思忽然觉得眼前的妮妮薇在阳光下像伊西斯女神一般高贵美丽，在黑夜中她又像阿努比斯神般可怕。
　　他和她相隔十步，对视着。奕思移不开脚步，身上所有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他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能相信妮妮薇的话。
　　换而言之，眼前的这个女子是来自3500年后的，3500年，那是什么概念？对于她们而言，自己的这个时代被之为“历史”了？
　　他艰难地找到自己的声音，“妮妮薇……我是说王妃，你……”随即他干笑，“这不可能！”看到妮妮薇没有变化的脸，“真的？！”
　　妮妮薇点了点头，然后奕思看着她推开大门，刺眼的阳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进来，奕思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奕思，你是埃及最伟大的书吏，我需要你。你考虑一下。”
　　奕思昏昏沉沉地回到自己的家，迷迷糊糊地走进卧室，莫名其妙地趴在床上，脑中一片混沌。他知道历史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他在学习过程中，也经常阅读埃及十八王朝以前发生的事，例如胡夫王朝，阿库西斯时代等等，从历史中汲取知识和教训，在每一代书吏的学习中是必不可少的。
　　妮妮薇是来自未来的，她对历史了如指掌！奕思睁大了眼睛。他跳了起来，在房间内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来回走动。忽然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拉开门，冲了出去。
　　“噗通”奕思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坚硬的岩石铺成的地板上，奴仆扶起他，问：“大人，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儿去？”
　　奕思仰望着黑云遮天的夜幕，任由奴仆扶着他，他忽然说：“我渴了，给我拿水来。”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
　　他早该想到的，妮妮薇的口中向来不缺乏新鲜名词！她于埃及，是福还是祸？

　　缔地亚站在床边，他看着床上熟睡的白衣少女，她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她开始将他隔绝在外了吗？她如往日般和他们嬉闹，让他产生一种回到最初的错觉。可是她离开时孤傲地背影和清冷的神情，明白地告诉他，她变了，她不再让他走进她的世界里了。
　　埃及十八王朝最伟大的法老，此时正单膝跪在白衣少女面前，他轻轻地拂开遮住脸的前刘海，那缕雪白的发丝嚣张地在他手里反抗，他丝毫没有介意。他只是仔细地看着她的眉眼，贴身侍卫艾米会将她每日的举动详尽地禀报于他。
　　她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做运动，按时学习，她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可怕。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松开另一只紧握的手，一条金色的纤细脚链静静地躺在那里，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星星安静地垂了下来，白皙的皮肤，金色的星星偶尔晃动了一下，好像……拉塞米尔的魂魄凝聚在其中。
　　他的手依然托着妮妮薇的脚踝，他出神了，最终他叹了口气，视线移到妮妮薇的睡颜上，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滚出，顺着鼻梁，滴落到另一侧的眼角，缓缓滑下……
　　他的妮妮薇，还在噩梦中吗？他俯身吻着她的泪痕，咸涩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觉，她在睡梦中还这样伤心，而他却只能看着。看着她……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清亮地看着他……
　　“妮妮薇，不要哭！只要你以后不再落泪，我什么都愿意做。”他跪在她面前，吻着她的手心，“我发誓。”
　　妮妮薇闭上了眼睛，泪水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她慢慢睁开眼，坐了起来，和他直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缔地亚坚定地说道。
　　妮妮薇的声音很轻，但透着坚决：“就算我忘了对你的爱？”
　　“我只知道，我一直爱着你。5岁的时候，十岁的时候……等待你的十八年里，和你一次次分离的时候，对你的爱就像血液，它流进我的心脏，然后再从我的心脏流遍全身。”
　　“就算我曾经爱上拉塞米尔？”流进嘴角的眼泪好苦！
　　缔地亚轻轻地抱住她，吻她的嘴角，然后轻轻地放开她，仿佛她是玻璃娃娃，“我会连拉塞米尔的那份爱也一起算上。”
　　“缔地亚……我……”她终于哽咽出声。
　　“妮妮薇，你只要知道，我爱你！更甚于我的生命！”
　　妮妮薇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紧紧地趴在他的肩上，“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眼泪湿了他一片衣服。
　　在他温暖的手掌托起她的脚时，她醒了；在他为她戴上微凉的脚链时，她哭了；在他宣告他的爱情时，她泪如泉涌！
　　他为她找到了它，并且修复了它，用他持剑挽弓的将军之手，去修复一件精巧的小首饰，只因为他美丽的王妃喜欢。他早就妥协了！
　　妮妮薇泪眼朦胧地看着缔地亚，这个和他有着无数美好回忆的优秀男子，在所有的记忆中，他除了宠她还是宠她，他是至高无上的法老却宠着一个平凡的女子。
　　她的唇轻轻贴在他的唇上，有些羞涩，有些坚持，仿佛在宣告什么。缔地亚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紧紧扶住她的后脑，紧紧地吻住她，他变得主动，他强悍地品尝一切的美好。仿佛要抹杀她一切的记忆，他吻得很深很深，也将自己深深地陷进去了……
　　他像以前一样抱着她睡，两人侧睡着，缔地亚的手被她枕着，他的手贴在她的腹部，另一手环住她的腰，两手相扣，将妮妮薇紧紧扣在怀中，妮妮薇的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空隙。
　　他吻着她的耳朵，“我需要你。”
　　“……”妮妮薇听着耳畔轻轻的呢喃，她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三个月来他每晚抱她入眠，她已经熟悉了他的呼吸。他的怀抱，他的呼吸和拉塞米尔是完全不同的。拉塞米尔的爱像玫瑰般美丽而芬芳四溢，而他的爱像尼罗河般澎湃而厚实。“缔地亚……”她轻轻地唤他，呼吸均匀，他已心满意足地入睡。

　　妮妮薇迁出了蕉叶宫，回到了金莲宫，这是单纯的只属于她的宫殿。她在这里自由，能一眼看见尼罗河，没有宫廷的束缚，这里的侍女不会显得战战兢兢，这里很亲切！
　　爱蜜站在妮妮薇身后，宫内所有侍女都跪在妮妮薇面前，她们翘首盼了她很久。宫内安静极了，任谁都不敢打破这样的宁静。
　　妮妮薇端坐在柔软的首座上，淡蓝的坐垫和靠垫和往昔一样，白色的长毛地毯，淡紫色的落地帘子，白色釉陶半人高的花瓶里满满一束粉色荷花盛开着，饱满的花瓣，让妙龄少女的青春顿时黯然无色。
　　“大家……好久不见了！”她悦耳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内回旋。
　　侍女们，侍卫们异口同声道：“王妃……”
　　妮妮薇站了起来，“大家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
　　“是，王妃。”
　　昔日白色的波斯猫如今长成了一只肥胖的大猫，它碧绿的眼睛隐在白色的毛从中，宛若两颗镶嵌在云层中的绿宝石，它凶悍地追逐着不甘示弱的白鹦鹉，鹦鹉一边飞一边大骂：“笨蛋笨蛋……”
　　于是，鹦鹉停在妮妮薇的肩头，波斯猫蹲在妮妮薇的脚边，仿佛在记忆中搜索主人的模样。
　　“吉吉，你现在简直和加菲一样了。”妮妮薇摸摸它的脑袋，并没有抱它入怀，她微微抬手，鹦鹉机灵地飞停到她手臂上。
　　“艾米将军，我要让我的侍女都习武，你安排一下吧。爱蜜，我的习惯和以前一样。”她一边走，一边吩咐：“将裁缝请来，还有，我下午要见奕思书吏……”
　　回到金莲宫的日子是忙碌的。她让侍女练武，并为之缝制了威风凛凛，又不失柔美的战服，她让奕思教每一个人埃及文字。
　　妮妮薇混在集市，街头，小酒馆……她出现在埃及的每一个角落，她和每一个埃及平民，奴隶说话，她时而易容成少年，时而化妆成商人。她用她黑色的眼睛仔细观察着埃及每一个作坊，矿藏，工地……她变得深沉，积极，对一切都感兴趣，她一丝不苟，不遗漏一丝一毫。
　　奕思觉得自己成了妮妮薇的侍从了，他随时准备回答妮妮薇的任何一个问题，内容包括农业，治安，矿产，经济，民情等等，等等。
　　法老也仿佛默认一般，从不将他召回身边，只要妮妮薇需要他在身边，绝不会有人来找他。现在的妮妮薇除了向他提问，和你没有半句废话。他面对她时，看她的眼睛时，心底会有一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感觉，以至于到后来，他不再敢看她的眼睛。
　　他小心地回答，恭敬地接受命令，每天太阳西沉，他虚脱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绷紧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他发现在她身边的压力比之法老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