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少年]Azrael.》张暮言

4、[ 4.]

　　19.

　　Hi。

　　少年温暖得寒冷的气息吐在我耳畔。

　　呵呵。

　　我用左手用力地将他甩开，却落了一个空。他轻盈地跳出我的攻击范围，脸上挂着之前所没有的笑容，柔软却锐利的声音直直地刺入我的脑海。

　　十四任。

　　你好，玩偶先生。

　　我架起幻化成剑的左手，直勾勾地对准他。

　　他早就说过要制造一个玩偶，过了这么久，依然还是童心未泯呢。呵呵呵。他笑。已经没有艾伦那样阳光的灿烂，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黑夜般的深邃幽远，不寒而栗。

　　你会为他而死吗。他问。

　　当然会。

　　即使你只是个傀儡？

　　即使是。

　　你爱他吗。

　　我不作声。

　　我爱他吗？我爱他吗。我爱他啊。自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每一秒每一分，我都是在为他而生存。

　　或许最可怕的死亡也不能将我的爱消失殆尽。

　　我的爱太过热烈，热烈到狂野。我的诞生便是为了爱他。我竭尽全力去宣示我的爱，换来的就算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我都觉得如获至宝。

　　这不是爱吗。

　　我爱他吗。

　　20.

　　为什么爱他，Raphael。

　　因为我爱你，Gabriel。

　　21.

　　我的名字是Gabriel，他是Raphael。

　　如果记忆可以重生。

　　我并不是不记得死之前的事情，而是强迫自己遗忘。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不曾拥有这段回忆。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活着。安静地活在一个英国小镇里。

　　在我出生的那一天，父母为我取了一个名字，Gabriel。他们说，我们的出生就像天使降临，那是神赐予他们的礼物。

　　小镇依山而建，满是绿色覆盖着的小山，阳光葱郁，人们每日在这山上劳作。畜牧，或是种田，都乐在其中。

　　没有人向往大城市的喧嚣繁华，只是安分地在充满新鲜空气的世界存活。

　　我们就是生活在这个每天定点会有蒸汽火车经过的地方，我们爱这里。

　　母亲在生下我们一年后死去了。父亲悲伤过度，一大早便发现他注射了毒药，安静地死在了床上。

　　我不知道母亲为何而死，邻居说是因为意外。

　　自从他们去世后，我和Raphael相依为命。

　　他们的死距离我们太遥远，甚至连我们的名字的来由都是安德烈夫妇告诉我们的。

　　我一直相信。一直相信我们是神给予他们的礼物。虽然他们无福再享受神的眷顾，但我们依然会继承神的意志活下去。

　　我从不曾憎恨命运。这是他们要选择的路。

　　于是我生活得很幸福，在死之前。

　　只是记得十五岁那年夏夜是阴天，雨水冰冷到皮肤没了知觉。我到山背后去寻找丢失的绵羊。

　　咩——声音从下面传来。

　　我向山下望，羊躺在距离我不远处的陡坡下，奄奄一息的样子。我叹息，家里最后一头羊了，虽然路有些滑，凭我的身手应该应付得来。

　　我小心翼翼地爬到羊的身旁，再往外一步便是悬崖。我固执地往下看，下面乱石成堆，摔下去必死无疑。我抚摸着绵羊的背，牵起绳子准备回家。

　　咩——！

　　羊突然猛吼一声，全身躁动不停，好像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我立刻将油灯举到它面前，并且安慰它。

　　咩——！它却吼得更加厉害，后蹄痉挛般乱踢起来。我扯住绳子让它能够镇定下来，它却好像愈加惊恐，挣脱我手中的束缚向我冲来。

　　瞬间脚便落空，坡上的羊和遗落的油灯距离我越来越远。我张嘴竭力地想要发出声音，雨水冲进喉咙，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我无法相信此刻我正在走向死亡。我一直瞪大着眼睛，期待这场真实的梦境能够醒来。

　　直到眼前出现一片鲜艳的红色，被雨水侵蚀的身体瞬间被灼热，脑袋传来剧痛，全身疼痛难忍。

　　我才相信，我死了。

　　22.
　　我的名字是Raphael，她是Gabriel。

　　如果记忆可以重生。

　　我并不是不记得死之前的事情，而是强迫自己遗忘。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不曾拥有这段回忆。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活着。安静地活在一个英国小镇里。

　　在我出生的那一天，父母为我取了个名字，Raphael。他们说，我们的出生就像是天使降临，那是神赐予的礼物。

　　自从他们留下我们之后，我就和Gabriel相依为命。

　　父亲去世的早晨，我亲眼望见了他留在人间的最后姿态。

　　安详吗，不。是倘若见到魔鬼一般的恐惧。他的脸狰狞得扭曲，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泣，又仿佛在悲鸣。

　　至今多少年了，依然还记得，那刻苦铭心的表情。

　　他们死后，安德烈夫妇便代替他们照顾我们。我们住在父母生前所在的房子里，从未离开过。

　　我帮安德烈叔叔干活的时候，他总是望着我说，天使。

　　有一次我问，什么？

　　他说，你父亲死前，寄了封信给我。上面有一个字——Angel。

　　什么意思。

　　不知道。

　　对话就这样结束。他将那封只有署名和一个字的信交给了我。上面的字确实是父亲是手迹，字体很平凡，很工整，没有一丝留恋的意味。

　　我便没有在意。他们的死距离我们太过遥远。若不是父亲那可怕的神情铭刻在脑海里，我甚至不知道那个可怕的男人是我们的父亲。

　　我是幸福的。在Gabriel死去之前。

　　那是十七岁的夏日清晨。我躺在床上。昨夜Gabriel没有回来，我想她是去哪儿贪玩了。我们一起从小生长在这座大山上，对我们再也熟悉不过了。

　　砰砰砰——古老的门传来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磨蹭地下楼打开门，迎来的是安德烈叔叔紧蹙的眉头和夫人满面的泪痕。后面尾随着一群人，沉重的气氛瞬间肃穆了夏日活泼的早晨。

　　Gabriel死了。他说。

　　什么？

　　Gabriel死了。

　　不可能。

　　这是尸体。他指着身后村民们抬着的厚重棺材。我们在后山崖下找到她。我理解你的心情，一个人静一静吧。

　　我不做声，任凭他们将棺材放进房内，然后安静地离去。

　　我走到棺材旁边，打开。里面躺着的是Gabriel。她全身洁白得透明，没有一丝血色。身旁躺着的白玫瑰仿佛是她的寄生，妖魅凄凉得无力。

　　她嘴角淡如白雪，像是她身旁的玫瑰。仿佛还可以看见昨日她跟我一起跑到山脚去看火车的情景。

　　她的眼睛安静地垂下，不再睁开。我轻轻地捂着她的手。

　　Gabriel。

　　Gabriel。

　　Gabriel。

　　我不信。

　　23.

　　你想要她复活吗。

　　想。

　　那么呼唤她的名字吧。

　　24.

　　再一次醒来，是在墓地。

　　那是痛苦。剑刺进了心脏般的疼痛唤醒了我。

　　那声呼唤像是厉鬼悲鸣一般空洞，那声音像是链条一样锁住喉咙，无法呼吸。

　　眼前的模糊愈加清晰——一个男人和Raphael。

　　Raphael。

　　Gabriel。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你会死的。

　　我不怕。

　　杀了他。那男人的声音像是电磁波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移动起来。脑袋里不断传来杀人的念头。

　　我突然感到恐惧。并不是因为我可怕的模样，不是因为眼前的陌生男人。而是因为我即将要杀死Raphael而恐惧。

　　当我被那凄厉的叫声唤醒的一刻，灵魂便不再属于我自己。我的灵魂已经被那个男人烙印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那可怕的五芒星像是病毒一样瞬间扩散在我的灵魂里。

　　生不如死。

　　可是身体依然在前进，愈是反抗，链条束缚得越紧。

　　Raphael，快逃。

　　我不会逃。

　　求你了，快逃。我会杀了你的。

　　你不会。

　　我会。我的灵魂已经不属于我了，我只是那个男人的傀儡啊。

　　他不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我的身体向他走来，没有一丝表情。他从来都是这样。即使面若冰霜，对我依然心如烈火。

　　可是这样的镇定让我觉得恐惧，他不逃，便是死，而且是死在我手下。我会取代他的身体，成为他。

　　我不会让你死，Raphael。

　　我的手蠢蠢欲动，颤抖着伸向Raphael。

　　Gabriel。

　　他忽然抱住我的身体，那可怕的骷髅。杀人的念头在脑子里疯狂的滋生繁衍，下一秒我的手就要剖开他，撕裂他，占领他。

　　——我们的灵魂同在，Gabriel。

　　身体瞬间停止运动，杀人的欲望不再侵蚀。

　　——我们的灵魂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