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GL）》顾左右

47、底牌

　　说不上梁肖是忘记了前一天晚上自己说的话，还是有意装傻。总之，现在她只要一听到“医院”、“休息”一类的词，就神经过敏。主要表现为用“我困了”、“工作很忙”、“囡囡，姐姐和你玩啊！”一类很不高明的词儿转换话题，并迅速逃离御姐大人的视线。
　　付梦琳一次次眼睁睁看着她装傻充愣，又怕把她逼太紧让她产生逆反心理。只能隔上两三天就旁敲侧击地提醒她。
　　“妈妈，明天我们去公园好吗？”囡囡在饭桌上，突然提议周末出游计划。
　　御姐大人放下碗，看了眼梁肖，“姐姐最近忙，难得周末，让她好好休息。过些日子，再带你出去玩。”
　　“缺心眼子”梁肖同学赶忙辩解：“没事没事，我也想去啊！明天就和囡囡去公园吧！去——”
　　御姐大人不知道从何而来一口闷气，又或者是突然急火攻心，截断她的倡议，“明天带你去医院！我会跟方经理说，让你休息一周。”
　　梁肖端着碗，愣愣地呆住。出神一样望着御姐大人，既没答应，也不反对。好半天才低下头继续扒饭。扒了两口，又突然停住。轻轻搁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我吃饱了。”离席钻进卧室里。
　　付梦琳收拾好厨房，回到卧室，发现小孩已经平趴在床上睡着了。心里想，我说你最近太累，让你休息你不愿意，也不看看天天有多能睡。帮她盖上被子，自己去洗漱，不如自己也早些睡好了。

　　洗完澡，擦着湿哒哒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看到小孩竟然起来了，坐在卧室小茶几边的圆椅上，好像在等她。
　　“醒了？去洗澡吧！早点睡。”御姐大人坐到梳妆台前，继续擦头发。从镜子里看到小孩坐着没动只是看着她。回头瞪她一眼。
　　梁肖坐直身子，对她说：“不要费劲儿了，我不会去精神病院。”
　　这句话到让付梦琳很诧异，没想到她醒过来等着自己，原来就是纠结这个。转过身，示意她说下去。
　　“我知道孙暮蕾和你为什么要把我骗进精神病院。”她的脸上毫无表情，像是被冻住一样。说完才冷冷地笑了一下，“哼！我承认了，你就不用费劲儿了吧！”
　　付梦琳心里跟着又惊了一下，但没有理解她说的“承认”是什么意思。承认自己有心理问题？又不是认罪伏法，认了罪就可以从宽处理。目的是希望她健康，有问题要治疗。并不是承认了就不用住院啊！
　　“梁肖或许听你的，任你摆布，我可不会。”她微微扬了扬下巴，骄傲不逊的语气马上让付梦琳想起了那天夜里对话中的另一个声音。
　　不走脑地问她：“你是谁？”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呵呵，”她竟然又笑了，好像很满意对方紧张或者害怕的样子。“终于知道我不是梁肖了？你能把梁肖和我识破，把我们逼到这份上，你配知道我的姓名。”说到这，她的语气显得轻松起来，“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吴肖。专业一点讲，我就是你们所说的这个身体的第二人格。她是她，我是我，如果非要说我们有什么关系——梁肖叫我‘姐’。”
　　付梦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完全不能相信她的说，但是她举手投足的动作和眼睛里流露的光芒完全与睡觉前的小孩不同。这是有时候肆意徜徉、总没正经的她，是一肚子鬼主意，自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她。现在她比平常更肆无忌惮的表情，好像一直出了牢笼的狮子。
　　“怎么？你们不是想见我吗？孙暮蕾不是费尽心思催眠梁肖叫我出来吗？我出来了，你反而不敢相信了？”她读懂了付梦琳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质问道。“我告诉你，别再逼梁肖，不许再把送去搞什么乌七八糟的催眠。你们要是再把她折腾得这么筋疲力尽，我跟你没完。”语气毒辣，好像仇人，但声音极轻。
　　付梦琳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意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她的身体里？”
　　“急什么？我就知道，今天晚上是一千零一夜——故事的一夜。付经理这样事业有成、独立自强的女人自然不可能被我的一句警告就说服。但是——我会让你服我。”她懒散又自信，端起茶几上的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慢慢地抿了一口。
　　付梦琳闻到咖啡的味道，心里酸了一下。小孩从来不喝咖啡，她讨厌苦味，只喜欢各种甜味的饮料和零食。眼前的这个人，拥有和她同样的身体，却绝对不是她。心里猛然间涌起不可阻挡的厌恶，也就根本不想回应她的话。
　　“说说吧！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怎么确定我们是两个人？”
　　“先回答我的问题！”付梦琳要听到她的解释，否则简直不能再说服自己和她多呆一秒钟，一想到自己曾经可能和这个人同床共枕地睡在一起，就恶心得想吐。虽然，她也是个女人，可能的话应该不会那么凑巧也像小孩一样喜欢女人。
　　吴肖耸了耸肩，放下咖啡杯，“好吧！你太急，又强势，梁肖能忍受你天天和你朝夕相对真为难她了。”她丝毫不理会付梦琳脸上的不快，开始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在七八岁以前，大概我们是一个人，也许只有她，没有我。梁肖没有给你说过，我们的父亲其实不是梁邵波。我们的亲生父亲叫吴木楠，是一个消防警察。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肖蔷这个女人就和她的生意伙伴梁邵波好上了。就在三岁的那一年，爸爸意外牺牲，成全了这对狗男女，梁邵波成了我爸，吴肖成了梁肖。他对梁肖其实不错，只不过她不爱理他们，他们也经常不在家。梁诺出生以后，也不太管梁肖了。
　　梁肖那时候特别内向，没人和她玩，肖蔷又对她特别凶。嘿嘿，没办法，我们长得太像爸爸了，她肯定一看到她就想起自己永远不敢面对的前夫，能不发疯吗！梁肖就开始自言自语和我说话，和我玩，和我讲爸爸。时间久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就好想自由了，不仅仅可以听着她给我说话，我也可以回答她，陪她玩，安慰她。她问我是谁，我告诉她，我叫吴肖。是不是很神奇？
　　有一天，肖蔷那个女人又生气了，她像疯子一样把梁肖提起来用一把笤帚打。梁肖一声不吭地受着，我听见她在心里跟我讲‘疼’。那是我第一次控制这个身体，我觉得这个疯女人是要我们死啊！我就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你知道吗？我差一点掐死她。”
　　吴肖脸上的表情狠绝，好像仇人还在眼前一样，整张脸都因为痛苦的回忆而扭曲。付梦琳听着小孩惨不忍睹的曾经，止不住的心疼溢出来。如果眼前的人是小孩，她会义无反顾地走过去抱住她。
　　“从那以后，她就不敢打梁肖了。但是，找茬，责骂没少过。我和梁肖好像达成了默契，只要她一来找我们麻烦，我就会出来和她对着干。她拿我没办法。这样的机会多了，我和梁肖真的独立了。她不介意我控制身体，我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是最忠诚，也是唯一的伙伴。
　　但是她忘记了爸爸，完全丢失了我出现以前的记忆。所以她觉得我和她本来就是两个人，也不可能告诉你梁邵波不是亲生父亲。痛苦的过去她都忘了，后来也是——不开心的事情她总是忘得特别快。”
　　吴肖放空沉浸在回忆里的目光收回来，重新放在付梦琳身上。“我的陈年旧事讲完了，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
　　但付梦琳还没有消除疑惑，惊天秘密解开，更多的疑问随之而来。“孙暮蕾说，分裂的人格各有各的记忆，你怎么会知道梁肖的事情？”她还记得自己用那首歌试探她的事情。
　　吴肖高兴地笑起来，好像什么阴谋得逞了似的，“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我说了，我们在自己世界里是最忠诚的、唯一的伙伴。我十二岁那年，就意识到我们交替控制这个身体非常不寻常，虽然梁肖朋友不多，但是开始有人觉得我们很怪。于是我就自己找了很多心理学的书来看，研究多重人格症。我知道，如果我们要想不被人发现我们的不同寻常，就必须分享记忆，向对方靠拢。
　　梁肖一向很信我，她害怕失去我。所以，我们开始分享自己控制身体时候的记忆。”吴肖露出一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接着说，“你不用担心，自从她开始恋爱，被你们这些女人迷得死去活来，就不愿意把和你们在一起的事情告诉我了。”
　　付梦琳觉得她这句话里好大的酸味，“那你怎么知道那首歌？”
　　“你心眼好小。你忘了，我只给你吹了前奏，因为那天晚上的记忆，她只给到前奏结束。”吴肖讽刺她。
　　付梦琳好像大梦初醒，“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第二天在茶水间试探我？！”
　　“聪明！”
　　“你把自己暴露给我，又告诉我你们能隐藏这么多年的秘密，不怕我告诉别人？”付梦琳讨厌死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恋德性。
　　“你不会的，你爱梁肖。当然不会希望她被抓进精神病院。我告诉你，我们这样的人，中国几年都遇不到几例。只要你敢告诉孙暮蕾，他们为了研究需要，绝对不会再让梁肖回到你身边。”
　　付梦琳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吴肖的家伙太厉害了。平时她装成小孩的样子，精明霸气的本性还有所掩饰。现在以真我出现，一招一式全部打在自己的死穴上。她把自己和周围的人都算准了，所以她才能够和小孩共处在一个身体里二十年不被发现，才能在水生火热的家庭里保护得了小孩。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文更得特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