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天堂》明鏡幽蘭

55、教堂钟声 再见，阿拉

　　一通劈头盖脸的咆哮之后，希特勒同意给非洲军团增援坦克和补给火炮，但隆美尔对此付出的“代价”是他必须听从意大利驻北非总督巴斯蒂柯元帅的指挥。
　　随后，希特勒让戈林陪同隆美尔去意大利罗马作战情综述，隆美尔在意大利最高统帅部舌战群雄，还跟墨索里尼本人打了几场嘴仗。心力交瘁的隆美尔一次宴会散席后，找到他最为要好的老朋友——德国空军元帅埃哈德米尔希，伏在他的右肩上，潸然泪下。对此，本来就和隆美尔不对付的戈林还专门拍了份电报给希特勒，声称“隆美尔已经精神失常”。
　　顶着战场和上头的巨大压力，隆美尔再次回到利比亚坐镇被阿拉曼一战打散的烂摊子。12月初，美军投给蒙哥马利的8架轰炸机的汽油误落隆美尔手中，隆美尔决定利用这些汽油加快撤退的速度，然而这一决定却让意大利方面看不下去了。
　　“你必须在面临毁灭的危急关头才允许边打边退！”巴斯蒂柯严肃地命令道。
　　“你的命令只会让我全军覆没，”隆美尔怒气冲冲，“那简直是古今奇观！我有足够的汽油退到突尼斯！”
　　退到突尼斯？巴斯蒂柯瞪圆了眼睛，你还要退到突尼斯？天哪！太不可思议了！
　　隆美尔扫了一眼刚刚高斯送来的希特勒发来的电报，希特勒要求他务必固守阵地，不许轻易撤退。隆美尔暗自撇了撇嘴，下一秒却把电报拿在手里挥舞着。
　　“看，元首也同意我撤退了！”
　　巴斯蒂柯拿着希特勒的电文，狐疑地看了看一脸得意笑容的隆美尔。不能够吧？希特勒居然真的同意非洲军团继续撤退？
　　“我的决定是不会错的，元首只能选择支持我！”
　　隆美尔得意洋洋地转过头去，看到高斯一脸惊讶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表情，背对着一脸纠结狐疑的巴斯蒂柯，在高斯耳边悄悄地说道：
　　“放心，老东西看不懂德文！”
　　1942年的圣诞节的降临使得硝烟弥漫的北非沉寂下来。圣诞颂歌和二战期间各国军营传颂的《莉莉玛莲》充斥着英德军营中温馨的圣诞宴会的各个角落，快乐而忧伤。巴斯蒂柯送给隆美尔两个仿真的袖珍汽油桶，那里面装的可不是汽油，而是两磅咖啡。
　　“很抱歉，我只能送你这个。”
　　巴斯蒂科面带歉意地说着，脸上的微笑有些勉强，隆美尔笑得也很无力。两位帅第一次认命而认真地握了握手，也算是惺惺相惜了。
　　哨兵已经开始呼喊
　　晚点名号也已吹起
　　迟了的话是要关三天的紧闭
　　我必须立即归来
　　只好在此道别
　　但心中仍然盼望与你同行
　　与你一起，莉莉玛莲
　　与你一起，莉莉玛莲
　　“我必须立即归来，只好再次道别，但心中仍然盼望与你同行。”
　　隆美尔口中轻轻地吟唱着，在满场歌声和欢闹声中显得微不可闻。巴斯蒂科知道他在跟着士兵们一起唱《莉莉玛莲》，因而并没有打断，只是瞥着眼睛看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的隆美尔。这家伙，这么喜欢这首反战歌曲，怎么打起仗来还那么猛？不仅没有消极厌战的情绪，简直是毫不含糊。这家伙是精分么？
　　上次一别，有三个多月了吧？隆美尔忽然想起那个清冷的夜晚，昏暗的灯光下，她坐在床头认真地聆听这首歌。那应该是她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吧？和她一样，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也是全神贯注地去倾听长长的歌词，一边潜移默化地记下简短的旋律，然后在头脑中开始回忆起自己许久未曾想起的人和事物。从模糊到清晰，从理性到惆怅，从憧憬到失落，随后便更加想要将它再听一遍，以冲淡这样的情绪。
　　你即刻归去，我也将踏上征途。你我形同陌路，此番别离，你成为我心中的莉莉玛莲，而你，是否还期盼有朝一日能够与我再度相见？
　　法丽德送给蒙哥马利一支产自柏林的钢笔作为圣诞礼物，蒙哥马利自信又情绪高昂。如果阿拉曼战役和他上任第八集团军司令之前那样，毫无水花，或者说是失败了，那么这个圣诞节一定是有生以来最难过的一个圣诞节。然而今天，这个圣诞节可以说将会成为生命中最重要、最有意义的一个圣诞节。
　　“哪一天我可一定要到制造厂里去看一看是那一台机器把它组装出来的。”蒙哥马利微笑着对法丽德这样说道。
　　在军营门口的灯光下
　　亲爱的，我记得你习惯地在等待
　　在那儿你温柔地对我低语
　　你将爱我到永远
　　我灯光下的莉莉
　　我心爱的莉莉玛莲……
　　“这是……《莉莉玛莲》？”
　　法丽德惊讶地看着蒙哥马利。如果说别的同盟国士兵听《莉莉玛莲》还可以理解的话，那么蒙哥马利的部队也这么喜欢这首歌就显得有些奇怪了，尤其是《莉莉玛莲》还是隆美尔非洲军团的晚安曲。
　　“这不是《莉莉玛莲》，”蒙哥马利眨了眨眼睛，调皮似地笑笑，“这是《我灯光下的莉莉》，不过它确实是从《莉莉玛莲》改编过来的。”
　　“也许此时，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德国士兵们也在唱《莉莉玛莲》呢！”德甘冈走过来说道，“谁能想到，这首德国人的神曲，居然让不分国籍和立场的士兵们都爱上了歌中的女孩和她的家乡。”
　　“可能很多人都觉得，我们第八集团军和非洲军团一起唱《莉莉玛莲》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蒙哥马利说道，“在战场上我们是水火不容的敌人，可下了战场，我们所有人都一样，都有思念和期盼。无论哪个阵营，无论哪个国家，这战场上成千上万浴血杀敌的士兵们，都希望通过《莉莉玛莲》来分享自己的孤独与渴望。”
　　波斯顿笑了笑，说道：“最开始我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就觉得真好听！虽然我听不懂德语，不知道唱的是什么，但是，我觉得这首歌肯定会火。给将军听了，将军说：‘我去，这不是德国神曲《莉莉玛莲》么！’我还以为将军要禁止这首歌呢，没想到将军还鼓励大家重新填词，改成英文版的《我灯光下的莉莉》。”
　　“我跟你讲，这首歌在德国都没能禁止，我怎么会干那种蠢事？你也太小瞧我了，”蒙哥马利傲娇地说道，“隆美尔还把《莉莉玛莲》当做非洲军团的晚安曲，人家都这么心大，我还怕什么？”
　　“我必须立即归来，只好再次道别，但心中仍然盼望与你同行。”法丽德似乎听到充满柔情蜜意的歌声在耳边响起，她忽然想起那个清冷的夜晚，昏暗的灯光下，她坐在床头认真地聆听她第一次听到的传说中的《莉莉玛莲》。一阵冷意袭来，她回头看见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单薄而冷清。不知道他那里，现在是一副怎样的景象？他那么喜爱《莉莉玛莲》，当德国士兵们唱起这首他最爱的歌的时候，他是否会和我现在一样，在众人的狂欢中感到竟有一丝莫名的孤单？
　　　1940年6月底，那是所有英国人都不堪回首的黑暗而艰难的岁月。希特勒施行的“海狮计划”使得英伦三岛在蜚名历史的不列颠空战中遭受重创、满目疮痍。丘吉尔曾下令禁止伦敦所有的教堂鸣钟，将教堂钟声作为德军入侵的报警钟。自此，伦敦的教堂钟声再未响起。两年半以后的1942年12月27日，对于依然沉浸在往日空战后悲伤中的伦敦人来说，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普通的市民谁也不知道这一天，将是一个怎样难忘的日子。中午过后，伦敦威斯敏斯特教堂的钟声忽然敲响，随后圣保罗教堂、坎特伯雷大教堂、圣玛格丽特教堂、圣殿教堂等伦敦所有的教堂都相继敲起了呼应的钟声。清脆、厚重、混沌、低沉的钟声阵阵敲动人们的心扉。欢庆阿拉曼大捷的钟声在伦敦响彻云霄，伦敦市民乃至所有英伦三岛的人们激动得奔走相告：“我们打败了隆美尔！我们赢得了北非战争的胜利！”
　　丘吉尔站在唐宁街10号的窗前，听着耳边传来的阵阵久违而又熟悉的钟声。不禁百感交集，心头忽然涌出一阵想要哭的冲动。这一天，我们整整等了两年半！韦维尔、奥康纳、坎宁安、里奇、奥金莱克、老蒙哥马利，他们都是英国当代最为杰出的将领，都是曾经叱咤风云的沙漠将军。为了这一天，他们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站在这些巨人的肩膀上，查尔斯蒙哥马利最终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将久违的福音带给了祖国人民。
　　“他做到了，他又一次做到了！”英国参谋部总参谋长艾伦布鲁克激动得无以言表，似乎要手舞足蹈，“和当年的那场大撤退一样，查尔斯蒙哥马利总是能够完成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这个年轻人，真是了不起。”丘吉尔微微点了个头，将雪茄放进嘴里，眼角和嘴边还有些许笑意。　
　　1943年伊始，德军撤出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尚未来得及撤销和运走的成千吨的军用物资落入蒙哥马利手中。一个寒冷刺骨的凌晨，隆美尔随着司令部退入突尼斯境内。他透过挂满雨滴的车窗玻璃，最后望了一眼利比亚的土地，过去两年近七百个日夜里，无尽的荣耀和耻辱都留在了那一片大沙漠里，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次再也不会像在昔兰尼加那样可以东山再起了。蒙哥马利，当初那个他没有印象并遭到参谋部鄙夷和嘲笑的青年将军的到来宣布了非洲军团的离开，胜利女神不再青睐他的门槛。北非的战事虽然没有完全落幕，但是胜负大局已定，德军再也不可能重返埃及，甚至连利比亚的土地都难以触及了。
　　再见，阿拉曼；再见，埃及；再见，法丽德。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