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天堂》明鏡幽蘭

43、维多利亚的心事

　　第二次十字军行动的目的是在于小范围、高频率地打击德军，以检查德军的反突袭能力。随着行动逐步进入尾声，德意联军更加军心不稳。在凯塞林多番的催促和隆美尔的请求下，德国最高统帅部终于同意隆美尔带病再次返回北非战场。而此时更大的反攻计划已在蒙哥马利心中有了初步的规划。
　　一连数天，法丽德陷入了化解不开的忧愁。前两天，费里亚尔告诉她，她们的父亲法鲁克国王病得很重。尽管经过了各种方案的治疗，这位二十多年的胃癌患者的身体早已透支，这次的症状复发使得这位虚弱的一国之王在近几天的时间里倒下之后便再也无力站立起来。
　　隆美尔重返北非，父亲又突然病倒。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法丽德焦虑地走来走去，直到维多利亚的拜访打断了她。
　　“法丽德，你好像有心事？”维多利亚问道，“是不是有一些棘手的问题？”
　　“没有，”法丽德微笑道，“只是父亲身体抱恙，我有些担忧罢了。”
　　“那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维多利亚说道，“不用担心，我会告诉查尔斯的。”
　　“嗯。谢谢你，维多利亚。”法丽德问道，“你来找我是……”
　　维多利亚小心翼翼地说道：“查尔斯说他想要补救，但是也不想让你太过为难和被动。他希望你能保持你自己，不要太压抑。他有耐心和信心。”
　　“隆美尔是吗？”见法丽德不说话，维多利亚注视着法丽德的脸，平静却不失友好，“查尔斯想代替的是隆美尔的位置是吧？”
　　法丽德非常平静地看着维多利亚，脸上不带任何可以表露心迹的表情。维多利亚知道，她当然生气了。即便是查尔斯，也不敢，也不会这么直接地这样询问她，毕竟他是那么地爱惜和心疼她。而此时的试探，难道不正是为了刺激她，而给自己带来一点微薄的心理安慰吗？维多利亚心中窃喜伴随着苦涩，她当然也知道，法丽德完全明白她的用意。
　　“我不知道查尔斯是怎么想的，但是请你不要责怪他。查尔斯的选择，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我不这样认为。”法丽德的反应并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维多利亚的笑容有些疲软，“恰恰相反，我觉得查尔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非常明白自己这样的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和他在中学时候就认识了，他的性子我非常的清楚。”
　　法丽德并不作声，维多利亚只好继续说道：“查尔斯非常的清白，从小到大，他都很少和女孩子接触，甚至和女孩子说话都会脸红。”
　　法丽德看到维多利亚脸上的笑容待着些许的宠溺，很显然，这样的蒙哥马利正是维多利亚心目中的的真命天子。
　　“这样的查尔斯，你不喜欢吗？”
　　维多利亚这么直接的询问，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然而话已出口，已经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这样的查尔斯你不喜欢吗？维多利亚？”法丽德反问道。
　　你知道的，我没有选择。维多利亚微微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多么希望蒙哥马利可以收住他那颗也许再也收不回来的心，我多么希望法丽德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和心里。法丽德，你知不知道，你的半推半就，你的若即若离简直快要令某个初落情网的傻瓜为之疯狂了。也正是你这样暧昧不清的态度，最教人讨厌，最招人怨恨。抛却身份和地位，不论礼仪和教养，我维多利亚绝对不服，也不接受你对我这样的讽刺和侮辱。
　　维多利亚坐在空荡荡的寝室里的，手臂撑在桌上托着头，陷入沉思。灯光照在她那白皙灵秀的脸上，显得这位有着高贵血统的王室女子那样美艳惊人却又不乏朴素与高贵结合的气质。栗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漂亮的眼中充斥着严肃却温柔的光芒。
　　她知道，今天她对法丽德说的那些话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事实上，那些话说与不说对于她来讲，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她明白，即便是法丽德真的爱上了蒙哥马利，法丽德也不可能永远不放弃蒙哥马利。没有人会支持法丽德，埃及是英国事实上的殖民地，大英帝国想在埃及拿走什么就可以拿走什么，埃及王室当然也包括在内。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保护法丽德，但她不可以不保护她的查尔斯。
　　查尔斯是她最爱惜的珍宝。而她对保护这颗珍宝目前所能做的就是把他交给法丽德。她不希望暂时查尔斯受到任何伤害，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但是对于以后，她管不了，也保不齐。虽然上帝安排了所有人的际遇，然而命运却总是爱捉弄人。法丽德的反应似乎并不能让人心安，也许她的心里总有一个位置留给了某一个人，或者永远地要空缺在那里。查尔斯亦永远无法触及。这样的法丽德，查尔斯，你为什么不可以醒悟和回头？

　　“你看完你父亲之后就马上回来是不是？”
　　蒙哥马利一直把法丽德送到军营门口，看上去好像还想一直把她送到开罗。如果不是德甘冈的适时提醒，说不定他还真会那么做。
　　“当然！”
　　他又回来了，沙漠将为沙漠之狐提供广阔的施展才华的天地，我怎么能在此时长久地离开阵地呢？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等父亲熬过这阵子，我就会回来和你并肩战斗。放心吧，查尔斯，再狡猾的狐狸总有一天会落入猎人的网中的。你要保重，不要太焦虑。法丽德看着蒙哥马利有些生无可恋的眼神，很想把自己的心声传递给他，但是她并不想对他说出来。
　　蒙哥马利上前一步，理了理法丽德的军装。法丽德，你一定要小心，早些回来，我会在这儿等你。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在做什么，你都要知道，我在这儿等你。
　　法鲁克国王似乎真的病得不轻，躺在床上如同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面色苍白，眼中昔日威严肃穆的光泽也黯淡下去。当法丽德拉着他那枯槁的大手，轻声在他耳边劝他看医生时，他那嘶哑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啊……好……”
　　法丽德看到王后消瘦了不少，但精神似乎还是那样不减一分。法狄亚和费里亚尔一样，脸上布满焦灼和忧愁之色。法丽德心中一阵惭愧。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连日来隆美尔在阿拉曼前线的一系列反扑也没有比那一晚更让她揪心。宫中的侍女和侍卫们来来往往，国王的卧室里悲声戚戚。国王一次又一次的昏厥让医生们手足无措，与家人和侍女们的低声啜泣相比，法丽德相当平静。她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二十多年了，病魔为何终究不能放过她的父亲。死亡究竟有多可怕，怎么可以带走威严的阿拉伯世界之王？当国王迷离的眼中零散的光泽慢慢聚集起来时，大家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了。
　　“法丽德，扶你父亲起来，你父亲有话要说。”
　　国王的嘴角不断抽搐着，王后看出了国王的意图。此时此刻，她明白地知道，她的丈夫最想看到和交心的人不是作为妻子的她，而是他最宝贝的女儿法丽德。
　　国王的声音慢慢清晰起来：“你们都退下，法伊留下。”
　　其余人都按照国王的意思退下，法丽德紧握住父亲的手，深深凝望着父亲，好像生怕一不留神，父亲就会离自己而去。
　　“孩子，很抱歉。”国王瞬时哽咽了，“爸爸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保护你了……”
　　“不……不要这样说，父亲。真主会保佑您安康的。”
　　法丽德的泪水忽然夺眶而出，浸湿了法鲁克国王的手。也许她从来都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自己的情感，但是在父亲面前，她可以肆意欢笑，可以肆意哭泣。小的时候，只要她一哭，父亲就会赶紧抱起他的小法伊，温和地哄着她，想尽所有办法逗她喜笑颜开。而此时此刻，她哭得有生以来前所未有的伤心，而她的父亲，却再也没有力气来安慰她了。
　　“听我说，女儿。”国王让法丽德正视自己，握住她的手，让她认真地听自己说话，“你不是一直都不明白你母亲为什么那样对你吗？唉，其实她也不是成心的，你应该原谅她……”
　　原谅她……？法丽德忽然止住呜咽：“父亲您想说什么……？”
　　“听我说，法伊！”
　　国王吃力地吸了一口气：“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法狄亚是第二个，福阿德是第三个。费里亚尔……”国王说得十分吃力，模样看起来也十分痛苦，“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