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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残酷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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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早已爱上一个人,他比你英俊,比你有权势,比你更爱我。你,来晚了!”法丽德绝美的笑颜带着讽刺和嘲笑的意味,看着令人触目惊心。
手上的力度瞬间松弛,面前那人的眼神如同身体一样僵直,俊朗的脸上没有生气,一如道上的落叶,在旋转的风中无声无息。法丽德转身疾步走过林荫道,蒙哥马利心脏一阵刺痛,失魂落魄地倚靠着路边的梧桐树,随着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大口地喘着气。
“呀,蒙哥马利将军,您现在看起来不太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法狄亚从粗壮的梧桐树后面走了出来。
“不用了,谢谢。”
望着远处那个渐渐模糊地背影,蒙哥马利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和心里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一阵苦涩如鲠在喉,一片火焰在心中横行肆虐,一片氤氲在眼里反复渲染、愈见浓密。
“看起来我们的法丽德在您心中的分量可不轻呢!”法狄亚眉毛挑了一下,“你们一个个还真是痴情种啊!”
你们?蒙哥马利终于看法狄亚了:“您说什么你们?”
“当然是另一个跟您一样的人!想知道我二姐说的那个比你英俊,比你有权势,比你更爱她的人是谁吗?”
法狄亚眼中的笑意让蒙哥马利一阵心虚,明明很想知道,但为什么又忽然不愿意知道。是不能相信,还是不敢接受事实?蒙哥马利心中一阵挣扎,他决定不去听。他强忍着胸腔的不适,用力起身。
法狄亚实在没有想到蒙哥马利会转身离开,她急切地冲着他落魄的背影喊道:“说来真是一场莎士比亚式的戏剧,也许您也会觉得很可笑。那个人,谁都不敢相信竟然是他……”
法狄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蒙哥马利不知道是盛气凌人又尖刻讽刺的语气让他难以接受,还是法狄亚接下来的话让他提前察觉到寒流将至,他不禁想打一个哆嗦。不敢恭维,也不堪纠结,他大步流星地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就是隆美尔!”
一阵晕眩,大脑由复杂变成空白,蒙哥马利赶紧闭上眼睛,好让自己在黑暗中迷失自己、寻找光明的出路。他忽然转过身来,大脑开始缺氧,肺部快要爆炸,强烈的呼吸压力驱使着他两步跨至法狄亚身前,抓住她的肩膀。
“你说的是谎言!假话!谎言!”
“真的!是真的!”法狄亚很有些害怕此时蒙哥马利的尖锐却丝毫没有生气的眼神,但她却表现得更加盛气凌人,“是您自己不敢接受这个现实而已,他们在利比亚的托卜鲁克就相爱了,那时候您还在不列颠呢,我的蒙哥马利将军!”法狄亚得意地拨开了蒙哥马利微微颤抖的一只手,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位手足无措的英国将军。
“怎么可能?”蒙哥马利使劲摇摇头,喘着气,“为什么是隆美尔?为什么是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呢?这绝不是真的!”
“当然,一开始谁都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命运这种东西,就是爱捉弄人呢。”法狄亚刻意压低了声音,“其实仔细想想,也是合情合理的。不然,您以为,您作为在阵前迎敌的英军主将,我二姐作为久居深宫的埃及公主,是在哪里,是怎样神奇地相遇的呢?”
沙漠中的枪声,狼狈不堪的独行女,沉重的红丝带,愁情万分的眉头,提及隆美尔时刻意闪躲的神情……一切的一切,都像快速闪过的片段在眼前凌乱无序,蒙哥马利僵在原地,头脑中已几近炸裂。
我怎么到这里来了?法伊齐亚满脸疑惑。
造化弄人。法丽德眉头紧蹙。
蒙哥马利忽然使劲用拳头砸着自己的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然而法伊齐亚和法丽德的面容依然在自己的眼前若隐若现。
“啊,维多利亚公主!”法狄亚很高兴看到像天使一样悄然而至的维多利亚,“蒙哥马利将军好像有点激动,请您帮忙照顾一下。最好能安抚一下,我想这样对他会有好处。”
蒙哥马利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法狄亚正好顺势挣脱。法狄亚与维多利亚相□□了个头,法狄亚起步离开。
“维多利亚,你相信吗?”
蒙哥马利眼中的氤氲润泽着情绪,更加光芒闪烁。维多利亚手扶着他的胸腔,被蒙哥马利紧紧握在手里。她抬头便看见,一滴清凉的泪水很快跌落出蒙哥马利那通红的眼眶。也许那只是他喘不过气憋出来的,维多利亚希望这样的想法可以安慰自己,但显然不可能。她眼前的查尔斯,即便被突发的哮喘折磨得痛苦难耐,也要分出大部分精力去释放和忍耐自己的悲伤。
“对不起,查尔斯,我都听到了。”
这算是她的回答,随后便再无言语。维多利亚低垂着眼睑,不愿看到他伤神失意的样子,当然,蒙哥马利也无暇顾及她的维多利亚的担忧和伤感。蒙哥马利抬头望着风中飘零的落叶,飞舞、旋转,寂寥无声。
“阿依莎,你是说他们走了吗?”
“是的,殿下。蒙哥马利将军看起来脸色和情绪都不大好,维多利亚公主也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他们就直接出了大厅,坐车走了。”
王后板起面孔,看起来十分不满:“都不用来辞行吗?完全不符合礼节!到底是他们缺乏教养,还是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简直太嚣张了!”
“这样不辞而别也好,也算是给了自己也给了我们台阶下,两边都不用那么尴尬,何乐而不为?”国王自顾叹了一口气,“什么不是英国人做主呢?所谓的礼节,不过是英国绅士们赏赐给他们所中意人物的虚情假意而已!”
王后似乎对国王的讽刺大为不满,作为英国王室的后代,她强烈反对这样的挖苦和攻击,但是今日今时,她也只好作罢。王后转身盯着沉默不言的法丽德,目光冷冽。
“以后蒙哥马利再来的话,法丽德就不必出场了。”
“恐怕这位年轻的将军是不会愿意再来了。”
国王轻轻拍了拍法丽德的手臂,转身与王后离开。
法狄亚也不知道是究竟出于对谁的不屑,自言自语道:“感情蒙受了欺骗,蒙哥马利还会来吗?”
阿依莎甩给法狄亚的背影一个大大的白眼,低垂的手轻轻碰了碰法丽德冰凉的手,眼中充满期待和古怪的笑意。
这是什么?法丽德明显地感觉到有些异常。
“将军好像有哮喘,他问我借了钢笔和纸条,靠着棕榈树写下的。”阿依莎满脸愁色,“他写字的时候,我好怕他会倒下去。”
法丽德心头一紧,生生地意图抑制住心中的紧张和那股即将涌出的暖流。她赶紧抓过阿依莎手中那个小小的纸条,攥在手里,赶紧离开后厅,往卧室走去,背影不得不说有些仓惶。
“我绝不会败给隆美尔——查尔斯蒙哥马利”
攥着这张小小的纸条,那上面行云流水般的英文字体让她心中一阵压抑。蒙哥马利,为什么要这样?你这样固执,我真的很难过……
9月的一个晚霞漫天的傍晚,法丽德坐在餐桌前阅读当日的晚报,随即陷入沉思。由英国政府出资、总督府督办、英国商人主办发行的报纸就像任何国家的主流报纸一样,永远不厌其烦地奏着主旋律。连日来的报纸,无一例外地进行着程序化的渲染。英军士气旺盛,摩拳擦掌,物资和备战都极为充分,随时可以和非洲军团大干一场。蒙哥马利作为最主要的指挥官,也毫无意外地被大版面地描述和赞美,似乎在他的指挥下,英军可以战胜任何敌人,而“穷途末路而又黔驴技穷”的隆美尔根本就不在话下。
法丽德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报纸,蒙哥马利来到北非以后,东北非盟军的状况如同隆美尔刚来北非后轴心国军队的情况,确实大有好转。这归功于蒙哥马利对军队进行的大胆开放而又大刀阔斧地整顿和改革:强调纪律,明确职责,裁剪、撤换冗余军官,提拔有能力的年轻将领,采言纳谏,甚至对部队进行了重新的统一编制。这一点,他继承了老将军的整军理念,并且做成了父亲欲做而未能做成的事情。蒙哥马利甚至做了更多,连有着超前意识的老将军都不曾想过。蒙哥马利除却经常召集高级指挥官们讨论事宜,还时常于空暇时间前往战场,与低级指挥官和普通战士交谈,以增强士气和自己的战场认知。这一点,他似乎是在有意无意地向事事躬亲、一线指挥的隆美尔靠近。但是,这并不能说明在短时期内,蒙哥马利的第八集团军可以游刃有余地抗击如狼似虎的非洲军团,至少不能确保如此。
他说过,他一定会战胜隆美尔。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么充分的能力和理由,一旦坚定了信心,即便头破血流、玉石俱焚,他也会不辞辛苦、不畏艰难吧?法丽德感到一阵烦闷由心底从内往外地袭来,而耳边传来不算清晰地琴声开始一点点清除她那凌乱不堪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