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天堂》明鏡幽蘭

21、别开生面的会谈

　　“您的父母和您的两个姐妹都来找过我。”
　　在多次指点江山的作战会议室里，隆美尔似乎顿时放轻松了许多，他十指顶尖，看着坐在长长的谈判桌那头的法丽德。现在，他们的身份都已经在所有人的面前被公开证明，所以，他们都必须以他们该有的身份来处理各项与当前身份相符的事宜。法丽德不卑不亢地目视隆美尔，而隆美尔深沉的目光中也毫无列外地浮现出些许意气风发的高调。
　　这张桌子上原本放着大幅的作战地图，周围原本伏着非洲军团的高级指挥官们。现在，两边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隆美尔的高级将领和法丽德的宫廷侍卫，以及几个英军方面派来的军官。
　　当时，发现法丽德失踪后，总督府惊慌不已，把茜拉奶妈叫去反复询问法丽德的下落，并要求她带着一队侍卫和士兵低调地进入利比亚寻找。当总督说出他推测法丽德去了托卜鲁克时，茜拉奶妈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现在可是乱世！人人都对战争避之不及，她还专程往战场上钻！在一路长途跋涉到利比亚的茜拉奶妈正感到迷茫，幸亏托卜鲁克并不算大，到达的当天晚上就在街头逮住个长得和法丽德十分相像的姑娘。茜拉奶妈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个少女，但当法丽德找到奶妈时，她又不再相信那个大街上的女孩是法丽德了。此时奶妈正趾高气昂地站在法丽德的座位后面，仿佛是在充当法丽德的保护神，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她狠狠地盯着隆美尔，仿佛只要她一不留神，法丽德就会落入他的手中似的。
　　“这个我全知道，作为德军对埃及王室的侮辱和嘲讽，你们做得很成功。刊登着这些新闻的德军办报纸已经传遍了北部非洲的各个大街小巷。”法丽德的语气和措辞都说得不卑不亢，“也看不出来埃及国王和王后两位陛下从您这取得了多少微不足道的好处。”
　　“是吗？说说看。”
　　隆美尔的眼中带了一丝戏谑的笑意，这让已察觉出来的法丽德有些恼火和微微的心虚，但是，她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哪怕是一丁点。
　　“托卜鲁克一战，你们打得异常辛苦，然而你们还是把它拿下了。你们不仅不把英国人放在眼里，也不把阿拉伯人在眼里。在你们眼里，只有北非的石油和苏伊士运河。”
　　“您说得基本算是事实。”
　　隆美尔的笑容确实很像狐狸，不过不是那种狡猾的模样，小小的狡黠反倒显得有点莫名的可爱。难道是因为他那得意洋洋的神情配合着这样人畜无害的笑容，才显得竟然有点萌吗？
　　法丽德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压低了自己的心情：“您此番请我来，不光是为了听我说这个吧？”
　　“当然，您说出了德意志帝国出征北非的事实之一，但只是之一，不完全正确。我还必须补充一条……”
　　“哦，难道法西斯侵略北非还有比这个还要冠冕堂皇的理由吗？”
　　打断他的感觉有点小小的爽快，看着隆美尔有些失落的模样，法丽德心中有些窃喜。她看见隆美尔转了转眼珠，好像在使劲想着什么。难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需要这么认真地去想？大名鼎鼎的沙漠之狐，是不是每次制定出一个足以惊世骇俗的作战计划，都会是现在这幅像小学生遇到算术难题一样的模样呢？
　　“两位陛下前来，鄙人已代表元首向两位陛下予以了国家元首应得的尊重与礼遇。”隆美尔已经整理好了头脑中的措辞，开始了他的陈述，“公主殿下，作为王室成员，您应该清楚地知道，华夫脱运动之后，埃及虽说取得了名义上的独立，可过去了这么多年，您还认为你们真正取得了独立了吗？一份独立宣言的讲稿取代不了埃及依然是大英帝国殖民地的事实。”
　　“谢谢陆军元帅阁下对于埃及独立主权的认可与尊重。”
　　原来他想了半天，要说的是这些。也难怪他要想半天吧？如果说是让他做战役部署的陈述，他肯定可以脱口而出，绘声绘色。可是他说的这些，明显他并不是很了解，生涩得就好像刚刚背过了演讲稿一样。
　　法丽德不卑不亢地说道：“您对于这段历史还恶补得倒也及时，想来是下了不少功夫。”
　　法丽德的话音未落，隆美尔身后的威斯特法尔一个没忍住，在除了法丽德讲话语音之外一片鸦雀无声的环境里爆出一声及时收住的笑声。尽管如此，但所有人的目光依然投向了他，带有些许迷茫的不解。隆美尔收过转过去瞪他的头的时候，法丽德还看到了他一脸的愤懑。
　　威斯特法尔一脸无辜又刻意严肃地看了看表情依然带有一丝戏谑意味的法丽德，她自然不知道，在前天晚上，元帅找他补习埃及目前的形势问题，听到埃及是一个独立国家的时候，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
　　“啊？埃及独立了？那英国人为什么还在埃及？我们到底在跟谁打仗？埃及人原来那么厉害，可是他们为什么不把英国人赶走，那样我们可能早就直接打到开罗去了。感情我是来解放埃及的吗？”
　　问题一连串，但一个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说真的，一阵头脑风暴过后，当时真有一种想说不认识元帅的冲动……
　　法丽德继续说道： “谢谢您，元帅阁下。对此，任何一个埃及人比您了解和感受得更为清楚。”
　　隆美尔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烦恼：“英国人在埃及的土地上生下了邪恶的根源，而你们为什么宁愿允许它继续蔓延，而不情愿许可我们能干的锄草匠呢？”
　　“英国人在北非作威作福，但德国人更不会让我们安宁。这句话元帅不会没有听过吧？”
　　隆美尔自然记忆犹新，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她说过的一句话。
　　“你们这样维护英国人，他们难道就会同情你们吗？”
　　看着隆美尔故作调侃的模样，法丽德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我们没有维护他们，当然，他们也不会同情埃及人。不过，是埃及的东西，埃及人早晚会自己拿回来。别说是象征领土的金字塔，就是代表主权的苏伊士运河，我们也一样会收回来的。”
　　“呵呵。”隆美尔和他的高级将领们笑得十分爽朗和无拘无束，“可能吗？日不落帝国的米字旗一百多年来，什么时候在埃及的上空降下来过？您凭什么说你们能够在赶走我们之后，再将他们赶走呢？”
　　“因为有我，还有很多看不惯你们这些侵略者，要求捍卫自己国家主权的埃及人；还有更多希望自由和平等的斗士。”
　　法丽德面带愠怒，说得斩钉截铁，隆美尔再次注视她，就像不久之前在托卜鲁克的咖啡馆里久久地注视她一样。
　　“埃及到现在都没有一支正规的现代化军队，只有一支封建王朝的自卫队，武器落后，建制散乱，连参与小规模攻坚战的作战能力都没有，只能依靠落后的步枪和骑兵打游击。除却国防军事方面，埃及绝大多数的原产物资及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国内经济总产值都归英国政府所有，苏伊士运河每年能产生一个非洲中高等国家国民总收入的经济效益，可埃及王室真正能分到多少呢？我想殿下您应该十分清楚这些数据。内政外交方面，恐怕是公主殿下及国王陛下最感到困扰的，这一点，我想不仅是我们的元首阁下，就连伦敦那位丘吉尔先生也会有感欠妥的。连自己的经济和国家安全命脉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保护国’，还想要妄想推翻残酷压榨的宗主国吗？”
　　在第三国面前听到有人对埃及和英国的关联如数家珍，法丽德并不是那么乐意。她是一直紧皱眉头，静静地听着隆美尔讲完的。隆美尔略带讽刺地讲完，她还必须就此作出合乎礼仪的点评。她不知道隆美尔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够说出这样一段话来的，她只看到，隆美尔说完之后，舒了很长一口气，旁边的威斯特法尔还偷偷给他竖了一个拇指，却被自家元帅用眼神给瞪了回去。
　　“谢谢元帅阁下精彩的分析。不过我不认为这是德意志和意大利政府所应该考虑和插手的，毕竟这是埃及和英国的历史所造成的两国纠纷。如果贵国和元帅阁下对于现实利益和荣誉想要最大范围地有所保留的话，请允许我奉劝您一句。得放手时且放手，这样您和您的国家还不至于成为一个彻底的失败者。”
　　隆美尔耸耸肩：“是吗？”
　　“谁不是历史的过客与观望者呢？时间还很多，也来得及让我们去观察一下这场战争的后果。”法丽德说道，“看来今天我们的谈话并不算契合，我也不认为我们会达成任何共识。与其在此浪费时间，我想……请问元帅阁下，今天的谈话可以结束了吗？”
　　“可是殿下，谈话并没有开始多久……”隆美尔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