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天堂》明鏡幽蘭

19、告别

　　走了，终于走了！奶妈等人刚刚消失，法丽德便如被压迫了许久的弹簧，伸出头去探望。
　　“她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你？”
　　“讨人厌的女管家，整天指手画脚、碎碎叨叨。我今天是溜出来的，看来是被她发现了。”
　　法丽德满脸兴奋，让她忽然回过头来，却再次看到了隆美尔那所特有的深沉而迷惘的眼神，这对于她来说是那样熟悉。她想挣脱，隆美尔一把拉回了她，肥皂味更加清晰，她的脸贴在他胸前的铁鹰徽章上，一阵冰凉。当她抬起头时，那充满温润和柔情的眼神洒到她的脸上，他的手已从她的背上滑落到腰间，一阵温和的暖意缓缓袭来，他吻她了。
　　真主啊，我难道被这个德国人征服了吗？法丽德来不及想，隆美尔柔软温润的嘴唇一寸寸地侵占着她脸上的肌肤。
　　忽然他停了下来，并且放开了她，低垂的眼睑流出浓浓的羞愧：“对不起，我冒犯您了，失礼了。”
　　“没……没关系……”
　　法丽德瞬间的浅笑正好落在他正抬起的目光里，忽而便升华而成一种希望的光芒，晶莹透亮。他不禁伸出手去轻抚她精致的面庞，而她并没有阻止，反而颇为认真地看着他。隆美尔觉得她注视自己眼睛的目光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和意味，然而却那么叫人痴迷。一阵情绪涌了上来，隆美尔伸手一把揽过法丽德纤细的腰身，将她安放在自己清冷的怀中。
　　“法伊齐亚，下次你在这里恐怕就找不到我了。”
　　隆美尔望着怀里的法丽德，眼神中有着一丝落寞，更有些许温柔。
　　“您要去哪里？怎么，难道隆美尔又有行动了吗？”法丽德忽然挣开他，脸上尽显焦急之色，“贪婪的狐狸又盯上了哪一块猎物？”
　　“这个……”隆美尔显得很是为难，“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军事机密，而且你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法丽德目光流转得十分迅速，以至于隆美尔担心她生气的时间里他并没有发现她的思维正作着十分迅速的转换。
　　“我想给您写信，如果实在思念您，我也不排除会去追随您的可能。您不要觉得我麻烦或者是疯狂，毕竟我刚刚才认识您，但我感觉，我真的是……真的是非常不想……不想，额，不想离开您……嗯，我不想和您分开……”
　　法丽德吞吞吐吐的语言和娇羞的模样让隆美尔自己都没有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笑容忽然爬上了自己的脸上，并且一直定格了好久，以至于语言都无法表达出来了。
　　“法伊齐亚……”隆美尔感觉自己十分词穷，只好伸手拍了拍自己不争气的脑门，“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我……你这么说真的叫我太意外了！我真的……真的很高兴，我……我，我词穷了……”
　　法丽德不禁撅了撅嘴：“那你觉得我是应该给您写信，还是直接去找您呢？我可不想您一去无消息。不管您愿不愿意我给您写信，但是我还是非常想要知道，我的心应该牵挂在什么地方。”
　　“阿拉曼，你知道阿拉曼吗？是埃及的一座小镇。”
　　阿拉曼？如果攻下了阿拉曼，那么亚历山大……开罗……天啊，埃及马上就要开战了吗？法丽德脸色惨白，难以设想，也害怕再想下去。
　　“隆美尔他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少校，您别去好不好？”
　　隆美尔微微一笑：“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你在这里不过是一个被人追赶的侍女，等……”他拉起她的手，握在胸前，“等我们打下了开罗，我就去找你！”
　　父亲，你们怎么回事？白来了吗？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们就要进攻阿拉曼，难道埃及真的要就此沦陷了吗？法丽德痛苦地想道。
　　“法伊齐亚！法伊齐亚！”隆美尔捧着她苍白的脸，轻轻唤道，“你没事吧？我知道作为埃及人你很为难，但是我们……嗯，你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哦，没事……我会等您。”
　　“真是太好了，”隆美尔的脸上神采焕发：“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法丽德微笑得有些疲惫，“当然可以，您要相信我。”
　　“我会找你的。”隆美尔轻轻捏住法丽德灵巧的下巴，细细端详着她秀丽的面容，“有隆美尔的地方就会有我，如果我找不到你，那你也一定会来找我的，对吗？”
　　法丽德沉吟了一下，微微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法伊齐亚，这样的你真教我无法割舍。”
　　隆美尔再次拉过法丽德的手放在胸前，法丽德眼中闪过一道焦虑而踌躇的神色。

　　“总督大人，您看这是什么？”
　　刚从英国返回埃及的奥金莱克递上一个信封，道尔顿勋爵有些茫然。看着这位总司令的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想来这里面的东西所带来的信息不是很好了。这是封什么信呢？谁发过来的？竟然能教这位骄傲的中东总司令亲自前来“拜访”。总督拆开信封，小声读着上面的文字。
　　“德军将即日抵达阿拉曼，请务必做好防务——法丽德•穆罕默德•阿里。”
　　奥金莱克紧紧地盯着道尔顿，然而他并没有发现这位“无能”的总督表现出过多慌乱的样子。道尔顿显得有些惊诧，却并没有他该有的激动。
　　“那这么来说，总督大人您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道尔顿沉默不语，奥金莱克的胸前起伏了一下。这是默认了，道尔顿啊道尔顿，你不仅无能，还愚蠢之极！
　　“您为什么不早通知我呢？这么大的事，我作为英军中东总司令居然一无所知！”奥金莱克不满地抱怨道，言语之中不乏讥讽，“我从来不知道我们的圣女殿下居然去了被占领区做了情报人员，把隆美尔的最新动向用密信的方式托人上报给英军司令部。”
　　“这事司令部难道不是比我们还要先知道吗？你们监控了冬宫，不允许宫里的人随意出入，难道不是为了制造法丽德还在宫里的假象吗？”
　　奥金莱克有些惊讶，他不仅没有想到这个愚蠢又无能的总督竟然可以参破司令部在冬宫部署的玄机，还竟然不再当包子，胆敢怼起司令部了。
　　“勋爵先生！”
　　“奥金莱克将军，”总督严肃地说道，“为了大英帝国，我可以允许英军司令部插手任何有关埃及的事务。但作为总督，我希望能够保留一些相关事务的知情权。至少在有关王室方面，我作为主管，至少是名义主管埃及政务的办事处主任，我不能为他们执掌整个埃及，但至少应该随时掌握他们的情况。”
　　有点意思，道尔顿。奥金莱克既怒又喜。怒的是，这个无能又愚蠢的总督竟然这样直接质疑军方越权；喜的是，这个愚蠢又无能的总督，此时才有了点真正的大英帝国外交官，甚至是军人该有的样子。这是总督府第一次与司令部的正面交锋，军方和政府的关系一直都不是很和谐，而这下，是终于摆到台面上来了。
　　“总督大人，您是在抗议吗？如果不是的话，您为什么要怀疑自己的职责和权力呢？”
　　奥金莱克说的话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叫人不知如何回答。如果直接揭露军方只手遮天而政府无能为力的事实，那么对谁都没有好处。如今正处于战争时期，别说是司令部，就连一个小小的连部，都是首相的心头宝，得罪了军方，可以说是与整个大英帝国在抗衡了。这几年总督府在埃及几乎没有任何作为，首相也不是不知道军方独大的事，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相对于财富，如今生存最为重要。整个大英帝国都指望着军方，只要他们能打胜仗，或者说，只要他们能打仗，为所欲为也都没有关系。道尔顿总督只得自顾长长地谈了一口气，忍气吞声，只能是这样了。
　　“我说过，为了大英帝国，我可以接受任何丘吉尔先生的命令，但我希望你们能给总督府一个继续存在于埃及的理由。”
　　奥金莱克也不再强硬，他知道这个无能又愚蠢的总督终于服了软。事实上，和他争辩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和他在这里针锋相对，还不如专心琢磨下那个真正的厉害的敌人。那是工作，也是趣味所在。
　　“我想，我想这个首相大人会考虑并作出一些调整的。”
　　“那我真是太感谢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