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天堂》明鏡幽蘭

136、心疼

　　“埃哈德?米尔希！”约德尔生气地喊道，“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你丫会不会说话？”米尔希飞了个白眼鄙视约德尔，“国防部是您一个人开的吗？这次是帝国元帅（戈林）委托我，代表他来参加这次宴会！”米尔希扬着头斜下眼来瞥了一眼约德尔，“你以为我想来这里看到您吗？帝国元帅先生再三叮嘱我务必要来打这场酱油，我欠您的啊？躲都躲不掉！”
　　“你……”约德尔气得脸色发白，“埃哈德?米尔希！”
　　“诶？”米尔希挥了挥手，“你不用喊这么大，我听得见！我耳朵可没问题，只是眼睛被约德尔上将亮瞎了而已！”
　　“米尔希你个……无赖！”
　　“什么？你很无奈？”米尔希装作没听清楚，“也是，您每天打扮得这么闪亮，而智商却那么惨淡，确实挺叫人无奈的。”
　　“你可真是个痞子啊米尔希，痞子中的极品啊！”约德尔气得只有感慨了。
　　“痞痞更健康！痞总比装要好，最起码不累！”米尔希扬了扬头，径直经过约德尔走进大厅，约德尔目瞪口呆地望着米尔希洒脱的背影。
　　“嗨，法丽德！”米尔希半惊讶半惊喜地盯着法丽德仔细打量，“你怎么来了？这……”
　　法丽德耸了一下肩：“是你们的元首向我发出的邀请，我能不来吗？”
　　“元首？上帝啊，他想干嘛？他们……”米尔希的眼光四下扫视了一周，目光和和语调同时降低了不少，“约德尔他们和元首有没有为难你？呃……我看见鲍曼那头猪了，他有没有针对你和埃文？”米尔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撇了撇嘴，“对不起，法丽德，一急之下我就忘了你们的禁忌了……”
　　“没有关系，埃哈德。在我面前你不用这么拘束。”法丽德露出清淡的笑容，投向米尔希的目光满是欣慰和谢意：“放心吧埃哈德，埃瓦是不会怕那些人的刁难的，而我，即便是遭受了诽谤和侮辱，我也绝对不会做任何不得体的事情让埃瓦感到羞耻和难堪的，我不会给他丢脸的。”
　　米尔希伸手拍了下法丽德的肩膀，同时还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法丽德，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你是埃文的骄傲！”
　　“你很了解他，你知道的，他不会把我当作骄傲的资本。”法丽德眼中的神采忽然黯淡了许多，脸上爬上落寞和忧愁的神色，“埃瓦真正引以为傲的是荣誉。当荣誉和信任离他远去，他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德军高层跟他有间隙，这使得他应得和所得的荣誉都大打折扣。而谁也不敢保证有一天，希特勒对他的信任不会被收回，真到那一天了，埃瓦会崩溃也说不定。”
　　米尔希大吃一惊，半是为法丽德的话半是因为法丽德此时的神色和表情，她看起来忧心忡忡、心事重重。
　　“怎么了法丽德？你们遇到麻烦事了吗？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你别紧张。”法丽德淡淡地笑笑，但这不足以打消米尔希心头的疑虑和担忧。
　　“你不说，我问埃文。”米尔希环顾四周，到处寻找隆美尔，“埃文去哪了？”
　　“刚刚被凯特尔元帅叫过去了，有事要谈吧！”法丽德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了一眼米尔希，“你别问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他得担心我出问题了。是我想得太多，我不想再给他徒增压力了，他已经很累了。”
　　“我好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米尔希咬了咬嘴唇，“你们是不是被他们孤立、疏离了？”
　　“我倒没什么，我不是德国人，也并不需要这样的认同感和融入感。”法丽德投向远处的目光最终落到正在与凯特尔说话的隆美尔身上，米尔希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这样目光流转，眉目之间饱含深情和忧愁，更何况这个人居然是曾经他以为的“冰美人”法丽德。真是一幅可遇而不可求的绝美风景，如果能成为被这样的目光凝望的人，即便只有稍纵即逝的一刻，也不虚此生啊！
　　“当我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没有人跟他说话，甚至都没有人跟他打招呼，人们从他身边来来往往都不会停下来给他一个微笑或是一句话语时，我很难过。当时我的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也许这就是心疼吧！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可是在那时，我却感受得那样清晰。他是多么渴望所有人的认同和信任，可是他们却并不买账，也丝毫不了解他的良苦用心。他的愿望越是强烈，现实加注给他的失落和失望就越深刻。偏偏他是个敏感又要强的人，偏偏现实就这样与他的意愿背道而驰。”法丽德说着一个人的独白并没有看米尔希一眼，然而她却忽然问了米尔希一句，“艾哈德，你相信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吗？是不是努力都会有收获？你说一个人到底怎样才会知足和感到幸福呢？”
　　米尔希怔怔地看着法丽德，因为眼睛失去焦点而使得脸上写满了迷茫。很明显法丽德的一席话让他一时间消化不了，甚至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想要的答案没有听到，法丽德苦涩地笑着，她知道米尔希一定会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她的问题确实没有人回答得了。
　　“法丽德，我很抱歉，可能我无法回答你。”米尔希一脸严肃而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的，可真多。”可能是为了安慰她，转而他又清浅地笑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宠溺的意味，这让法丽德感到很是费解。
　　不得不说，风流不羁的米尔希虽说处处留情却又处处无情，但他这样看着一个人微笑的样子实在是太温暖了，暖到被他注视的这个人会情不自禁地想要把自己的心灵交给他。这是个十足的情场老手，但单单就这样一个微笑的注视，就足以将各种各样的猎物引向深渊。然而此时，法丽德知道，米尔希并不是在向她洒下美味的诱饵，虽然一样暖心得可以瞬间融化对方，一样的令人无法拒绝，然而他此时的目光里更多的是认真的交付，这种认真也体现于他处，比如此时的米尔希正一手握着椅子的靠背，另一条手肘在桌上撑着，手掌托起自己的脸庞看着法丽德，听她说话。这样看似随意却颇为认真的姿势让法丽德觉得心安，而米尔希本人似乎并没有察觉，也许对于他来说，才认识不到三个月的法丽德对于他来说，和他的埃文一样，再熟悉不过。
　　法丽德轻轻笑了笑：“没有关系，我会弄明白的。”
　　“法丽德，”米尔希忽然笑得有点诡异，之所以说诡异，是因为那笑容里边夹杂了些戏谑的因素，果不其然，“你知道埃文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嗯？”法丽德瞪大眼睛愣住了，“埃瓦？我不知道啊……”
　　米尔希笑得更加开怀了，忽而就往前一个俯身，匍匐在桌子上，双手迭加地托起自己秀气却不失阳刚之气的下巴。因为距离更加近了一步，他抬眼看着法丽德的目光依然认真，笑容依然温暖。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问你。”
　　米尔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招呼法丽德把耳朵贴过来。法丽德一脸懵懵的神情，米尔希你要干嘛？俯身把耳朵凑近，米尔希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在音乐和人声嘈杂不堪的环境中听起开颇为费劲。
　　“你不会把埃文弄走，偷渡出德国吧？”
　　法丽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黑黢黢的眼珠映出米尔希笑意不减却故作正经的模样：“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偷渡？”
　　“你看过格林童话吗？童话里的女巫诱拐儿童……”
　　安静了数秒，法丽德复杂难言的表情终于化作一串爽朗的笑声爆发出来：“艾哈德，你太坏了！”
　　“哈哈哈哈，”米尔希笑得前俯后仰，“你猜，埃文要是听到我这么说，他会不会打我？”
　　“打你？我为什么要打你，埃哈德？”
　　米尔希释放到一半的笑容来不及收起，瞬间凝固在脸上。他慢慢回过身去，看到隆美尔正煞有介事地俯身伸着头看看他又看看法丽德，好像想要听清他俩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