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天堂》明鏡幽蘭

117、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夫人，您其实大可不必来这里……我想这里不应该……”
　　伊莲娜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这两天虽然没有吵架，也没有冷眼相向，但法丽德对露西的态度十分冷漠，露西也并非热情。不知道两位女主人各自是什么想法，在伊莲娜和玛丽看来，她们应该心里有膈应的，连两个女仆都会感到尴尬呢！
　　“我是算了预产期来的，他们……应该是在战场上相遇的……但是我有理由相信，他们是在阿拉曼战役开始前……相爱的……”露西的神色有些暗淡，下一秒却掩饰得极好，转眼又变得轻松活跃起来，“其实我也不准备呆很久，但是我有责任等候婴儿出生。”
　　“夫人，我想真的不用麻烦您呢。这里有我们两个就足够了，而且法丽德小姐最近的情绪不是很好，如果她再生气的话，我们可劝不了。如果她再离家出走，那可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呢。这次可没有元帅突然出现，把她给带回来了……”
　　“伊莲娜你听着，这是埃文的孩子，我必须得看着他健康出生。孩子一生下来，我马上就走。”
　　露西强势而严肃的模样令伊莲娜和玛丽都心生忌讳，只得面面相觑。
　　“将军，您经常喜欢这样躺着看星空吗？”贝尔彻姆刚刚于屋顶上躺平，一阵贯彻全身的酥麻从心底渐渐袭来，贝尔彻姆不禁呢喃着，“好舒服……”
　　“舒服吧？”蒙哥马利笑了笑，贝尔彻姆从侧面看见他眼里的光芒比漫天的星光还要闪耀。
　　蒙哥马利感觉贝尔彻姆还有话想说，可是因为自己沉默不语，所以只好学着自己头枕着手臂，面向满天繁星，请那些于黑暗中坚持闪耀的光点来揣摩自己的心情。
　　前几天，蒙哥马利乘坐专机前往巴勒莫会见巴顿，因为专机型号过大不宜在巴勒莫机场降落，飞行员只好迫降，结果导致飞机差点坠毁。这场事故中，蒙哥马利毫发无损，而参谋长德甘冈却受了重伤，蒙哥马利只好将他送回英国去修养，由贝尔彻姆临时担任了蒙哥马利指挥的第八集团军的参谋长。尽管随后艾森豪威尔威尔马上向蒙哥马利提供了一架更适合西西里航线的“达科他”型座机，并在机舱里配备了一辆吉普车，但这也丝毫没有消除蒙哥马利对于美军坚持任由巴顿攻打巴勒莫，失去将西西里岛一分而二的战机，使得西西里岛的大多数德军渡过墨西拿海峡逃往意大利的怨恨。
　　并非因为我跟贝尔彻姆不熟，再说，我本来就是个讨人厌的人，不是吗？没有几个人喜欢我，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同他们多说话。蒙哥马利如是想。如果德甘冈在旁边，也许我会和他说上几句，甚至是不说话，也是很轻松的。抑或，怎么都不愿意上房顶的波斯顿上来也行呀！
　　“将军，您什么时候下来？”波斯顿在下面喊道。
　　“你确定不上来吗？上面可舒服了。”
　　蒙哥马利微笑着，旁边的贝尔彻姆也不禁朝波斯顿喊道：“真的，夜风吹得特别凉爽。”
　　“你俩凉快吧，我帮您铺床、驱蚊啊，将军！”
　　一阵很有节律的脚步声在沙子的地面上渐渐远去，地中海送来的清新的海风，使得蒙哥马利感觉思维格外地清晰，眼前的凌乱地繁星开始在夜幕中组合、勾勒成一个非常优美的轮廓，那个轮廓散发着比星光还要明亮的光辉，光辉射出的中央，是法丽德笑而不语的面庞。
　　盟军各自为战，负责的总司令们各自守在各自的司令部，没事的时候互不联系，一旦出事，只能电报往来。所以他们讨厌我是很正常的吧？就像我不喜欢他们一样。蒙哥马利不禁暗自笑了笑。
　　西西里是个非常美丽的岛屿，相对于满眼黄沙的沙漠，士兵们更爱这风光绮丽的岛屿。这里的夏天，满树都是桔子和柠檬。这里也盛产橄榄，因而橄榄酒想喝多少有多少。当然，美丽而热情的西西里姑娘更多，她们似乎也非常喜欢“有绅士遗风”的英国士兵。不过，要说这里最多的，不是这些几乎能够使人忘掉这场战争的美好的东西，而是一种可以令人联想到灾难和死亡的传播疟疾的蚊子。
　　蒙哥马利想起来，前些天他和德甘冈和波斯顿驾车去视察前线，迎面驶来一辆军卡，司机赤裸着上身，只是穿了一条宽大的短裤，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位驾驶员头上居然还带着一顶丝质礼帽。因为并没有停顿，所以对方驾驶员直到临近的时候才认出对面来车的副驾驶上坐着的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沙漠之鼠”蒙哥马利，以至于两车会车的时候，那位驾驶员脱下礼帽致敬的时候居然冲着他们做了个鬼脸。
　　蒙哥马利哈哈大笑，对开车的德甘冈说道：“看见他的着装了吗？真是太不忍直视了。”
　　“可是将军，您不是不在乎士兵们的穿着么？”德甘冈笑着说道，“您说，只要仗打得好，穿什么都可以。”
　　蒙哥马利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次日便戴上了一顶西西里风格的宽沿草帽前往前线视察。条件艰苦的前线官兵们深受鼓舞，司令居然戴了和我们一样的帽子！
　　“你以为只有我个人认为，离开了开罗，我们就再也不能在沙漠里无忧无虑地打仗了吗？美国人牵制着我们，世界将要忘了那支战胜了‘沙漠之狐’的英雄部队。”蒙哥马利对德甘冈说道，“士兵们不喜欢撒哈拉，却更不喜欢被人遗忘。”
　　“所以，将军您还是像以前那样，和他们在一起。”
　　“不管别人如何，我们会在一起，”蒙哥马利的目光擦过宽大的帽檐，洒向窗外快速闪过的橄榄树林，“一起穿过西西里，去往意大利。”
　　在北非，我们辗转了两千英里，我曾向士兵们保证，我们再也不会打败仗。在梅德宁，我们没来得及追击非洲军团的残部，我也曾向自己的内心发誓，我查尔斯蒙哥马利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死她的德国人。
　　法丽德，如果你还活着，那该多好。好多话想对你说，尽管你也许会比我现在更沉默。西西里的星空比别处明亮，如果你也是我头顶的一颗星星，那么现在，我是不是离你比在比别处更近呢？
　　蒙哥马利伸出手去，想要抚摸那颗他觉得很像她的星星。贝尔彻姆也学着他的司令，向上触摸着星光，然而除了一阵恰逢经过的西西里海风，什么都没有抓住。
　　“伊莲娜……”玛丽忽然叫了一声，“好像法丽德小姐在叫你。”
　　伊莲娜停下喋喋不休的讲话，法丽德的呼声从二楼传来，越来越急促：“伊莲娜！伊莲娜！玛丽……帮帮我！”
　　一种不太妙的感觉袭上心头，伊莲娜大惊失色：“法丽德小姐出事了！”
　　当伊莲娜、露西和玛丽惊惶不定地冲进法丽德的卧室后，她们看到法丽德正依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她面如死灰，一边呻吟一边费力地挣扎着，看起来她是想尽力爬到床上去，但她却一时做不到。
　　汗水浸湿并模糊了的视线里，法丽德看见蒙哥马利一挥手，棕色的药瓶在墙脚摔得粉碎：走，我带你去医院。
　　法丽德极力挣扎着，想要朝双手抱头深深埋在胸前的蒙哥马利爬去。
　　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受，法丽德。蒙哥马利近似呜咽的话语激起法丽德心中一片波澜，眼中一片氤氲。
　　“没事，我没事的。”
　　“法丽德小姐！”玛丽大叫一声，法丽德的样子把她吓得不轻，以至于法丽德伸出手来她都没有握住。
　　“帮帮我……”法丽德向她们伸出的手颤抖着，像极了正在索取救命的稻草，“孩子……孩子！”
　　“孩子？”伊莲娜心下一惊，上前一把扶住法丽德。
　　闻声而跑进来的露西一脸惊慌失措：“快要分娩了，孩子快生了！”
　　“啊？要生了？”玛丽大声叫了起来，“那怎么办？我不会接生啊！”
　　“我也不会啊！”伊莲娜急得面色通红，头上开始冒汗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医院，”法丽德喃喃念叨着，“送我去医院！快……医院！”
　　“对啊！去医院！”露西疾声喊道。
　　“可是我们需要一辆车！”玛丽急得都快要哭了，“我们没有汽车！”
　　伊莲娜冲玛丽喊的声音像是吼出来的：“快去给元帅打电话！快！”
　　玛丽急冲冲地跑下楼去，伊莲娜和露西地把法丽德扶上了床，伊莲娜帮她捋了捋被汗水浸湿的鬓发，露西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法丽德忽然握住伊莲娜的手，紧紧地攥着，伊莲娜摸到了她手心沁出的汗水。此时的法丽德痛苦不堪，惊恐和不安全写在惨白的脸上。伊莲娜能做的只能是竭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慌乱，轻声安抚她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