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河》瑾楚璇玑

6、第六章 完结 但是一回神

　　庄泽死了。他割裂了自己颈部动脉，鲜血染红了整张床单。他的腹腔裂开，里面全部都是漆黑浓密的长发，就好象原本就长在他的身体里。年轻的警员几乎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余下年长的几位开始调查现场。庄泽是自杀的。他的身体里面还有一具陌生的尸骨。床边只有一句诗，我在地底缱绻难眠，你匍匐在骨节上呼气。

　　在很久之前，庄泽还不是一个诗人。他们家族在遥远的孔雀河畔生活繁衍，生生不息。他们的身体会散发出潮湿的木香，来蛊惑每一种生灵。她是最小的女童，头发很长，她的木香最为独特，可以诱惑住河畔那些野生的孔雀。她在庄泽面前与它们一起跳舞。又让它们自相残杀，以此取乐。终于有一天，她的举动遭到了孔雀的报复。数百只孔雀将她包围，一口一口啄食了她的□□。只剩下一具骨骸。

　　她死不瞑目，说，我不甘心。

　　庄泽是如此的爱恋这个女童。他听从族里巫医的安排，称为了女童的寄主。让她生活在自己的身体里面。他带着女童，写不灭的诗句，然后寻找那个巫医口中与女童相似的女子。他在丰城的站牌下遇见了我。用木香彻底蛊惑我的心智。然后我对他说，庄泽，带我走。与我到沧城生活。那条绿色的河的对岸，就是孔雀居住的地方。女童夜夜吸收我的气息，渐渐有了自己的骨体，可以短时间离开庄泽的身体。她蛊惑死者，吸食了他们的血肉，只留下皮骨。最后，只要吃下我的身体，她便可以从骨女重新做人。她窥视着我与庄泽的生活，心中嫉恨。她原本就是一个残忍的女童。那天，我走出菜市场，看见的陌生女子便是她。穿着孔雀绿的长裙。她这样摇曳于世，问他们，你喜不喜欢我。他们定会回答，喜欢。他们不知道，在她白色的衣服下面，只有嶙峋的骨。跟她走，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可庄泽在最后关头，却不忍我死，他亦知，即便是离开了沧城，她依然在他的身体里面，跟随着他海角天涯。所以他将自己杀死。女童在他的体内感到危机，扯裂他的腹部企图逃生。他抓着她，说，我是如此爱你。你怎能不和我死在一起。女童惊恐，但是逃不出去，她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眼睛看他血流成河，跟着他气绝身亡。他说，我与你都错了。只能以死偿还。

　　他留了遗书给我的，在警察来之前，就被我收了起来。我坐在他的遗体边，默默地看。他说，苏，在景乐路看见你的时候，便欢喜上你。这些年在沧城，起初的时候，日子虽然过得苦，但是想到你在身边，是如此开心。只是我明白，从离开孔雀河的那一天，我就只能与她为命。

　　她匍匐在我的骨节上呼气。我只有一死。

　　你明白吗。

　　他带着潮湿的木香从古老的河畔带着诅咒而来，他看着我，说，你似我家最小的那个女童。长发过耳，意气风发的在公园的长椅上念诗。那些魅惑般的香气跟着他的句子永远的寄住进我的身体里面，盘根错节。他抱着我，又突然说，我不愿。不愿你死。女童在他的体内翻腾，问他，你不爱我了吗。他疼痛不堪，但是点头，是的。她又问，我很快就能回去孔雀河了。他答，回不去了。然后闭上眼睛，深情并且用力的拥抱住我。

　　我沿着漫长的道路离开公寓，此刻我才知道，我们住的地方叫做桃花路。只是没有桃花。有几个衣衫不整的人坦然地与我擦身而过。很安静，低头看着路。我仿佛看见了庄泽，长发过耳，身上有奇特的木香。但是一回神，整条路上，单单的，只剩下我一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