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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差 中秋夜,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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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祈水镇百姓出户赏月赛曲,王家请了大戏,厅堂内聚拢了一大批穿红着绿的唱曲的,一问,竟是永芳戏坊的戏子,模样勉强周正,唱腔却不堪精妙。四爷皱眉,掌了下人一嘴子,眼底一派戾气。被打的下人吓得大气不敢喘,心底捉摸如今已是大官人的少爷的古怪脾气,早上听说有唱曲的要来,他似乎心情颇佳,一向淡薄于面子的他挑上了一身好的西服,可人来了,曲听了,倒是恼了。
“四爷,小的打听了,王老板本点了烟花大戏坊的花魁来,可是烟花大戏坊最近有些乱,似是死了人,许是闹着易坊主的事,纷争一时,不宜等大雅之堂。”被派遣去打探的下人一五一十地说了全部,四爷的脸色还是不见好转,却见王家的大公子朝这边过来,便打了拱,一边去了。
“让四爷失望了,你的老相好,我算是请不动了。”眉眼盈盈皆玩味,王大公子与四爷是自小一块念书学商的同伴,他和重颜在一起那会儿,王大公子也不是没分晓的,四爷家里人问了,也从来不说四爷的去处,只道四爷好听戏,究竟听谁的戏,听了多久,也无人多过问,即便问了,哼哼啊啊不肯说也就过去了。听戏是雅好,任谁都挑不出半根刺儿来。
浓眉一蹙,四爷压低声音疑道,“他不肯来给这么大的排场唱戏?倒不似他的性子。”
“四爷比我了解那戏子,谁说那戏子不也惦念四爷惦念得紧呢?只是烟花大戏坊近来不太平,小老板又死了,老戏子恰好刚回来,如鱼得水着,四爷的老相好怕是坐不住新老板的位置,总之,俩红牌斗得正是不可开交。”
“戏坊要易主?死掉的那个没有定人么?”
“小老板是猝死的,听说那个走掉的戏子楚腰就在小老板死的半月前回来,刚一回来就克死老板,不知道老老板在地下见到小老板会是什么个样子。”
“重颜在戏坊算是老人,戏迷也多,小老板死了由他承接戏坊,可谓是天经地义,那个什么楚腰才刚回来,有什么理由同他争?”
“四爷那就说差了。人说楚腰是个宁死不屈的人,气性极高不似重颜轻浮,当年离坊正是因为小老板为了生计逼他们给客人做那档子事儿,三个头牌也就重颜一个愿意留下来的,另外两人一走也带走了许多真正爱听戏的,重颜本不是唱得最好的,却生得妙丽,你说说坊里后来去的不都是好那口儿的公子哥大老板嘛,没什么人真正去听戏啦。楚腰一回来,你说,这不是看美人的也来,听戏的也来,汇聚一堂,这戏坊可是热闹得不行,一下就把重颜压下去了。这次楚腰执意与重颜争坊主,倒是站在楚腰这边的人要多些。”
王大公子絮絮地说着,四爷精神愈发萎靡,竟觉得脑海里空空如也,心火却烧得旺盛,浑身难受的燥热,灼得他心烦意乱。他隐约觉得重颜离了他以后日子似乎苦些,毕竟靠卖相过活的戏子少了有钱人的势力难以立足于风月场,且又是服侍过那么多个有钱人的,平日里多少也是仗势欺人些,一下子无依无靠起来,恐怕戏坊里的年轻人也不是未曾没有或明或暗地嘲讽过。
当年娶妻被迫与重颜分开,四爷本以为他会找下一个有钱人,可是重颜并没有再接待什么贵人,只是平常地一天一场戏,如此,一年已过。
四爷虽然看起来风流轻浮,狂放不羁,可是骨子心里还是有几分心思的,他不是不知道重颜的性子,别看他一副柔弱温婉的水皮子模样,那颗藏在里头的心却是灵动细致的,即便是一错手的细节,也足够令他在心里自讽不已,态度狐媚,却是自尊自怜,总惹得他心疼——便是如此,四爷也无法猜出重颜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这戏子并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只不过他的情,究竟系在哪里?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只是自己对美人的臆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