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无德》百撕不得

6、第四章（下） 我当然不

　　我当然不可能背他。

　　我跟他狡辩：“你好好的能走能跳的我干嘛背你？”厉央立马掀了衣服给我看纱布，还真的，隐隐透着红，我窘了。

　　“我背不动你！”

　　“扶着也行。”

　　“我不乐意！”

　　“恩人……”他忽然开口唤我，一句恩人麻掉了我的半边头皮，我想起日后会得的丰厚报酬，咬咬牙，不就是扶一扶吗？又不少块肉。

　　陆小山，你要把他当做一块大元宝。我在脑海里自我安慰。

　　太阳落山时我们顺着水流往回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陆广仁在前面吊儿郎当地哼唧：“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厉央把我当人肉拐杖，拄着我低声说：“小山，你弟弟要我帮你相男人呢。”

　　我哼了一声，“你随意看着就行，别那么费劲。”

　　“那怎么行，吃人嘴软。”

　　陆广仁恰好听到这句，冲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厉央笑得更得意。

　　我瞪厉央：“你再这样我就扔你下水啦！”一边说着，一边推他往河边走。

　　他挑了挑眉，“你扔。”

　　我咬咬牙，手上带了点力道推他，他的身子立马向后倒去。

　　然而，我忘了我这根“拐杖”还在他手里……下一瞬，我便被他拉了过去，两个人在河边前后晃了两下，险险就要掉进河里。站稳后的我刚回过神，就发现仓皇中自己整个人都扑到了厉央的怀里，他的手臂环着我的，我的脑袋还搁在了他的胸口。

　　鼻腔里满是厉央的气息，我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华，这使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发着光的元宝。

　　我必须老实承认，我被厉央的美男色打动了。

　　后来的几天我总是在反省这个问题，回想那天在河畔，我就像个怀春少女终于遇见了有情郎，心跳如鼓，满面酡红。

　　所以再看见厉央我浑身不自在也是正常的，可是他偏偏到哪都跟着我，我去井边打水，去河畔洗衣服，田里挖菜……他都跟着，过了几天，我终于忍不住对他吼：“你不要跟着我！”

　　他一脸无辜，“我没有跟着你。”

　　我气得牙痒，他望着远方的天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走你的，我只是恰好走了条一样的路。”

　　“喂！”我冲他吼。

　　“我不叫‘喂’。”他固执了起来。

　　厉央要我直呼他的名字，可是那两个字卡在我的喉咙里转来转去就是说不出口，一直称呼他“你”或者“喂”。我总感觉那两个字一出口，我和他之间或许就有什么不一样了，也或许……我会真的和他成为朋友。

　　可是我不需要朋友，我需要钱。

　　我只好摊手：“好吧，楚公子，请不要跟着我。”

　　他淡淡地盯了我片刻，然后转身离去。

　　那次之后他像是在跟我生气，态度始终不冷不淡。他不来找我，我当然也乐得自在，除了三餐坐在同一张饭桌上，还有给他换药检查伤口，其余时间我们基本没什么交谈。直到一天我拦住厉央，我打算和他摊牌：“我看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走？”

　　“你很急？”他不看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围墙那，好像那里长了一丛鲜花吸引着他。

　　“谈不上，我怕你家人朋友会担心。”

　　“我的伤还没好。”

　　我冷笑：“好没好我看得出来。”

　　他收回视线，看着我说：“再等等。”

　　他的话轻描淡写，我却腾的有一股怒气涌上心头，“等什么？”

　　他又不说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道：“公子你出身富贵，多住两天在你眼里自然没什么，可是我家不同，又不是客栈，你知不知道每天多一张嘴会多出很多开销？”

　　他忽然笑了一下，“多少钱我都给你。”

　　我怔愣了一瞬，耳边是他没什么温度的声音，“陆小山……你急什么？多少钱我以后都还你，至于这些天的……我的那块玉佩，应该还能够应付几天吧？”

　　我如遭雷劈，见鬼一样地看着他，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对不对？”他盯着我一瞬不瞬，眼神轻蔑，“你买那两只母鸡的钱，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大半个月前我捡到厉央，那时候他满身的泥和血，我回来把他像拨土豆一样的洗干净，无意中就发现了他怀里的那块龙纹玉佩，我看不懂质地好坏，但是白来的钱财就在眼前——我不可能不赚。

　　前些日子我悄悄出了门，在五里外的一个当铺用那块玉佩换了三十两，厉央说的句句都对，可是这件事我连广仁都瞒着，他又怎么会知道？

　　我看着厉央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一阵恶寒。他竟然什么都知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谋他的钱财、图他的回报，到后来我偷偷卖了他的玉佩，他明明知道却不戳穿，还在我说不出买鸡的钱哪里来的时候，当着三里村人的面撒谎帮我。

　　我的虚伪，我的阿谀，我的阳奉阴违，他通通看在眼里，却偏偏装作一无所知，居然还一脸无害真诚地说要和我做朋友？！

　　我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表情陌生又熟悉，是了！这才是真正的他。

　　“就当这里是客栈，也请你务必让我再多住几天吧，陆小山。”他表情讽刺地说完，甩甩袖子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回味他的话，脑海里仿佛一个声音朝我大叫：“你和他撕破脸了！终于撕破脸啦！”

　　好在我做这样的事早不止一次，所以我只是最初震惊了一下，很快，我就收拾好表情进屋去了。

　　“撕破了脸更好，至少再不必抱着什么幻想。”我想着。因为这世上，最要不得的，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