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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上) 我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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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善心”这个东西就和墙角阿欢留下的大便一样——时间久了,就风干了,再也不可能像最初时的那样热气腾腾。
最起码,我觉得在我身上是绝对找不到善心的。
阿欢是我养的狗,瘸腿,癞皮,喜欢在墙边到处拉屎,唯一讨喜的一点便是有良心。我救过它,所以它跟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不像眼前这个,把别人的辛苦搭救不当回事儿。
我端着空了的药碗,面色平静地站在床前,生平头一次,我心甘情愿喂一个人喝药,对他悉心照料,而这个人居然不是我弟。
三天前我像往常一样去后山采药,那天暴雨如注,山上的土地又湿又滑,我在山上踩到一具尸体,半截身子埋在泥里,身上脏得我只看了一眼就要绕道远离。谁知尸体还没死透,那人居然闭着眼睛一把揪住了我的裤腿。
我是什么人?三里村出了名自私小气的“老姑娘”陆小山,村头村尾哪家的女人不拿我教训自己的孩子?吓他们的时候说我的名字比黑白无常都管用。
所以我果断地装作没看到,抬脚就要把腿抽出来,谁曾想,没抽得动。那将死之人力气真是出奇的大。
我试了又试,大雨在我脸上像浇花一样浇了一遍又一遍,仍然无果。
我只好抬起没被抓住的那条腿,往那人身上踹去,一下,两下……天都快黑了,我还是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男人被我踢得嘴里吐血,血又淌了我一脚。
我又不能撕了裤脚走人,我裤子上补丁已经很多了,再少了一只裤腿就真的没法穿了。
大雨还在浇,我心疼着这条我最喜欢的裤子,俯下身正准备“忍痛撕裤”的时候,头顶忽然轰隆一个响雷。我转而叹了口气,弯腰将那人拖回了山下的我的家。
我弟乍一见他的时候吓了一跳,目光在我身上来回走了好几遍,“姐?你怎么发善心了?”
他说得对,我怎么就发善心了?
我现在很后悔。
我日夜不眠不休地照料这个半死的人,给他煎药,给他擦身子,给他包扎大大小小的伤口,我把我的床让给了他,甚至,还拿了一身我弟的干净衣服给他换上!
三天了,这男人终于退了烧,也吞得下药了,结果呢?他明明醒了,却在给我装睡;明明喝下了我的药,却背着我全都吐出来了。
我转了转眼珠,放下手里的药碗,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边,伸手抚摸起他的脸,然后一寸寸的辗转往下,他泛着胡渣的下巴,微微突起的喉结,平坦结实的胸膛,一路往下,停在小腹,男人都没有任何反应。我盯着他紧闭的双眼,手指突然狠狠地往里抠了一下。
男人果然浑身一颤,倏的睁开了眼,面色惨白,目光却是又清醒又凌厉。
他身上的伤口有哪处是我没看过的?腹部这有一道剑伤,利器穿身而过,伤口有多深多疼,我怎会不晓得?
“醒了?”我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老兄,看得见么?能开口说话么?”
他皱了皱眉,目光清冷,不说话也不动。
我只好再次伸手去拍他,却在即将触到他衣服的时候被他一把抓住,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声音沙哑道:“……这是哪里?咳咳……谁让你救我的……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显然,他以为我是他仇家派来的。
我给他气笑了,我说:“老兄,你以为我乐意救你?你身上一没钱二没色,敢问能有什么是我想要的?呵,那天在后山,是你死命抱住我的大腿……你想要什么?”
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两道剑眉拧在一起,半晌,“哦,原来那个一直踹我的人……是你?”
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一股寒意,立马放软语气:“嘿,我那不是怕你一口气撑不住死过去了吗?我是救你呢。”
见风使舵、见好就收、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是我的优点,眼前的男人有点儿深不可测,我不明白什么样的人才能在重伤昏迷醒来的第一时间,逼着自己将昏迷中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然后若无其事地躺回去接着装睡。
——即使我给他喂的是救命的药,他恐怕也是不信的。
他随即问了我这是哪里,又问我发现他受伤的山在什么位置,我告诉他后山就在咱们村后朝西南走不多远。
他似乎又陷入了沉思,把我就这么晾在了一边。
我觉得我该退场了,虽然这是我的房间,这男人堂而皇之地霸占了我的床,我端起桌上原本要喂他喝的药,站起身往外走。
“姑娘,看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我顿住脚步,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大度地挥了挥手,“客气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小事而已。”
他嘴角忽地带起一抹笑,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盯着我瞧,仿佛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事物。
“你手上端的是什么?”
“这是药,反正你也不喝,我还是端走好了。”
他依旧望着我淡笑,我解释道:“我知道你怕它是毒药,可是我真的……”
“姑娘,可否再问一件事?”他打断我的话,浑然不在意我的紧张,“我身上原来的衣服……去了哪里?”
我一听,飞快地说:“哟!那些衣物啊,实在太脏太破了,我看反正也不能再穿,就帮你全扔了。”
“那你可曾见我身上有什么落下的东西?”
“没有啊……公子,你那些衣服上又是血又是泥的我也没细看,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问问。”
我哦了一声,一脸关心地叫他好好休息,然后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时,我才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石样的东西,那东西触手温润,晶莹剔透,上有龙纹雕刻,足有我半个手掌那么大。这是那个陌生男人随身携带的玉佩,那夜我帮他换衣服清理的时候才发现的。
也不知这东西值几个钱?我低着头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