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0 章 柳璋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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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璋最近夜里总是做梦，梦里他一睁开眼发现头顶竟然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顶淡青色幔帐，一个声音在他身边惊喜道：“公子，你醒了？”
那是他许久不见的小童，正兴冲冲地端来药碗，“家主刚刚来看过你呢，还不知道你醒了，公子，你可把我吓坏了……”
小童围着他叽叽喳喳，柳璋却只觉得胸口冰凉。他想打断小童的话，却一个字也发不出，他想坐起来却动弹不得，只能任额角的汗滑下。
“公子别急，你伤还没大好，大夫说你要多休息一阵呢。”
柳璋不能相信，他不是已经离开这里了吗？
手指紧紧攥住床单，失神的双眼越瞪越大——他是在做梦？还是……那场和袁斐的相识才是做梦？
这个想法勾得他满心痛楚，一想起来连呼吸都成了刑罚。
庄生晓梦迷蝴蝶，哪里是真实，哪里是虚幻，如果袁斐只是他的镜花水月，那么何必醒来？何不沉溺至死？
从一个梦境中挣扎着醒来，再沉入另一个梦境，反反复复，如同梦靥。
黑暗中男人呼吸变得急促而压抑，柳璋汗湿衣衫，耳边的碎发黏在两鬂，睁开眼，室内空调依然吹拂着温热的风。
床头的墙纸依然是暗红的花色。
他自从几次连着梦到这番场景，便担心自己夜里会打扰到袁斐。
每晚他都在袁斐的房间和她相拥入睡，等她睡着后就回自己房间，有时候半夜忽然惊醒，他会悄悄走回去看袁斐，看她躺在那里睡得香甜，方能安心。
故而连着几日，柳璋精神总是不好，眼底两片淤青，袁斐几次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都三言两语岔过去了。
说什么？说他梦里回到了过去？醒来才发现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柳璋不想让袁斐担心，最主要的，是不希望让她觉得自己太过软弱。
相比她的前任宋习峥，或者她身边的任何一个男同事，他都已经比之不足，他不想被落得更远。
就算不能为袁斐做点什么，也不能总是拖她后腿。
“你真的没事？”
“没事，只是睡眠不太好。”
“那你以后不要起这么早，早饭也不要做了，”袁斐皱眉道。
“那怎么行？”柳璋直觉便要摇头。
“怎么不行？你不知道，现在哪里还会有男人自己做饭的？从今天起，你别做早饭了，换我来！”
柳璋嘴边的笑容一滞，“袁斐……”
“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不许和我抢。”
那天半夜，柳璋本想去另一个房间睡，谁知竟然没抽得动胳膊，睡着的袁斐像是生怕他起得早会溜了一样，两只手牢牢环抱着他的胳膊，柳璋试了几次，不敢再动，只好作罢。
结果，在袁斐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能完成任务的第二天早上……她果然就起迟了，不仅她，连一向生物钟准时的柳璋也睡过了。
袁斐抱着闹钟唉声叹气，“柳璋，我被你惯坏了，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柳璋起身拍拍她的脑袋，笑道：“你快去洗漱化妆，我下去买早点应该还来得及，现在天冷……以后早饭还是我来做吧。”
冬天的早晨总是格外寒凉，柳璋裹了围巾下楼买早点，却意外地在小区外碰见一个人。
“……许小姐？”
迎面走来的正是一身娇俏的许盼妮，即使冬天也穿得极有风度，羊毛尼大衣，薄薄的紧身裤配长筒皮靴，原本的波浪卷发又烫成了披肩直发，下巴尖尖，更显得眼睛大。
她看见柳璋，神色自若地撩了撩头发，似乎对他的称呼已经习惯了，点头道：“宋先生。”
“许小姐来这里有事？”秋游之后他断断续续又见过许盼妮几次，有时候在咖啡店，有时候在下班路上，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巧合”，柳璋皱起了眉。
“没有事就不能来？”许盼妮挑眉看他，“宋先生大概不知道，我搬到这里来住了。”
“什么？”
许盼妮耸肩，“既然你跟我不认账，那就别怪我也不客气，我用你给我的那些钱在这附近买了套房子，以后我们还要互相关照呢。”
说的大概是以前的宋习峥留给她的钱。
柳璋看了看她，“是吗，可惜我们都很忙，恐怕没办法照应许小姐太多。”
许盼妮冷笑道：“你果真冷血，非要和我撇得这么干净么？”
柳璋神色冷淡，目光落在一边的花坛上，“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希望你自重。”
“呵，好一个自重！”许盼妮忽然笑起来，“宋习峥，我不会自重的，从认识你我就不知道什么叫自重了，我告诉你，我不会认输，就算你现在和她在一起了又怎么样？我不信你们能天长地久的好下去！”
她笑得愉快，一张脸明丽动人，“我搬过来，就是为了看你们结束的那一天。”
柳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好意思，我赶着去买早点。”
许盼妮搬到附近的事柳璋没有告诉袁斐，在他眼里，许盼妮和宋习峥的关系是袁斐的禁忌，能不提就尽量不提。
若是袁斐知道宋习峥和许盼妮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必然会更加痛苦和怨恨，与其这样，他宁可拖久一点。
这一天柳璋照例在咖啡店看书，早上10点，正是店里最冷清的时候，所以门上的风铃响起来的时候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柳璋愣了愣，咖啡店因为地处酒吧街，所以鲜少有上了年纪的人会来，鲁西安和小赵也很意外，连忙招呼那位老人。
老人点了一杯经典咖啡，目光在店内转了转，走到柳璋旁边的一个卡座坐下，将拐杖搁在桌边，安安静静地看起报纸来。
柳璋心里只是有些好奇，却无意打扰，便低头继续自己手边的事了。
时间总是在安静中过得很快，等到他看完大半本书的时候，那老人家竟然还没离开。报纸被放在了一边，举着咖啡若有所思的样子。
“老先生，是不是咖啡不合口？”看他迟迟不肯喝，柳璋问道。
那老人看了看他，笑道：“不是，咳，这咖啡啊……我是喝不惯。”
喝不惯咖啡的人竟然来咖啡店坐这么久，柳璋想了想，只好说：“是吗，那……需要我们为您做什么吗？”
老人打量了柳璋几眼，忽然笑道：“年轻人，能给我泡杯茶吗？”
鲁西安和小赵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
“老人家，我们这是咖啡店，不是茶馆！”西安忍不住提醒。
那老人却微微一笑，“哦？小姑娘，咖啡店就不能喝茶了？”
鲁西安撇撇嘴正要说什么，柳璋却忽然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您稍等。”
柳璋原本就是爱茶之人，只是来了这里才学起了咖啡，慢慢接受咖啡滑腻醇厚的口感，但店里面泡茶的工具还是有的。
柳璋去吧台后面煮水泡茶，片刻后泡好一杯端给那老人。
老人闻了闻香气，微呷了一口，却微微皱眉道：“小伙子，这怎么是……”
“是橘安茶，我刚刚听见您有些咳嗽，确实不宜喝咖啡，恰好店里还有些化橘红，便给您泡了橘安茶。”
老人挑了挑眉毛，“唔，难得还有年轻人懂这些。”
柳璋微微一笑，那老人喝完茶就走了，咖啡倒是真的一口都没再碰了，鲁西安一边洗杯子一边抱怨：“真是个怪人。”
柳璋却并未多说什么，他只觉得如今这样的都市里，能找着一个地方安心喝杯茶也并不容易。
这几日公司里的那帮狼崽子不定期的馋虫又发作了，整日里缠着袁斐要再去她家里做客，大吴更是扬言对柳璋是“一别之后，思君甚笃”，袁斐哭笑不得，戳穿他——“你是思念火锅甚笃吧！”
办公室气氛变得暖融融的，空调开得太足，反而让人有些不透气的感觉，柳璋叮嘱过袁斐要带件薄外套，在公司既不可穿得太多，也不可冻着自己，出门前总是絮絮叨叨念上三遍，连袁斐都嫌他啰嗦。
这样的关心无处不在，办公桌上新换的白瓷杯子，便是柳璋在超市选的，他非说塑料杯子喝茶味道不好，让她用这个。
白底蓝花的，看着很是清新淡雅。
唯一不同的是，周庄似乎忙了起来，每每约他去吃午饭，他老人家总有一大顿借口，问得多了，部门同事便总是抱怨说周庄不领情面，这一日大家都在，袁斐便问：“周总监，是不是新找了女友，抽不出空来啊？”
原本盯着电脑的周庄愣了愣，抬起头来时脸上笑意盈盈，“什么叫新找的？我这个人看起来难道很随便？”
模糊不清，但也没否认，众人直呼有戏。
起哄了一阵，袁斐忽然凑近他跟前，小声问道：“虽然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但是还想再确认一下，你女朋友……不会是许盼妮吧？”
周庄抬头看她，“你怎么好像对她很有意见。”
“废话，换了是你能不膈应吗？真的不是？”
“真不是。”周庄淡笑。
袁斐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现在的日子太美好太安稳了，她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最近几次走在路上，她偶尔会有种背后被人盯着的感觉，回头看却又没有人，但愿……是她想多了。
这一日又到了周末，袁斐早早起床，拖着柳璋去购物。
她在纸上记下要采买的东西：鸡蛋，面包，酸奶，巧克力，毛巾，卫生棉……写着写着忽然脸红，然后拍着柳璋道：“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怎么了？”柳璋停下动作看她。
“我们这样，完全不像……情侣，倒像是老夫老妻的那种。”
柳璋原本还愣着，一听却笑了，“老夫老妻不好么？”
“哪里好？没有激-情啊，你看那些年轻小情侣，到周末都是去约会啊，哪会像我们一样去买鸡蛋？”
柳璋想了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你也说了‘年轻’。”
谁知道一句话踩了地雷。
袁斐顿了几秒，恼起来，“我很老吗？啊？！”
他们前一阵子讨论柳璋的前世，说着说着就问到了年龄，不幸被袁斐发现了柳璋年方二十九，竟然比自己小一岁，为此很是生气了一阵子。
眼下又提起来，袁斐更是不痛快，在沙发里窝了半天，咬牙道：“超级市场不去了！”
这一天他们穿戴整齐，去了一个普天之下情侣都会去的地方——游乐场。
这是袁斐近来犯的又一个大错，两个人从进去开始，便被周围活力四射的少男少女还有豆丁一样的儿童绕花了眼。
坐了云霄飞车，柳璋下来脸色惨白，袁斐更是抚着脑袋有气无力，“什么死孩子，叫起来跟魔音似的。”
——她也终于开始毫不避讳地喊那些二十出头的女生为“死孩子”了。
一番玩下来，两个人都很是吃不消，手拖着手相视苦笑。最终还是早早退出去了。
走出去老远，还能看见有女孩子手里拿着颜色漂亮的棉花糖手舞足蹈，袁斐叹道：“我确实是老了。”
柳璋嘴角含笑，伸手揽过她，“我也不年轻了，如此正好。”
袁斐摇头，“女人年纪大了，就会变得世故，棉花糖、游乐场已经不能让她高兴，那些年轻人喜欢的精神享受，也会渐渐被物质享受所取代。”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柳璋来这里也很久了，电视里经常看见女子一到适婚年龄就会变得缺乏安全感，袁斐……大概也如此吧。
远处街角的广告牌上是某品牌的钻石广告，上面的钻石切面璀璨夺目，柳璋目光凝了凝，却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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