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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夜凉(2)(修改版) 他对面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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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一家普通的饭馆。
张二肩上搭着一块汗巾,一身与他名字一样典型的小二装扮。
他脸上堆着快要散了架的笑脸,收拾着满桌的狼藉。这世道,来吃饭的人都像强盗一样。
那个人刚进店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他显得格外悠闲。
漆黑的外衫,拇指上深深的刀茧,深藏不露的眼神。这样的人,在平常一定是个盯梢的好对象,张二在心中暗暗地想着,顺手擦了一把汗。
不过现在自己,只是个容易满足的店小二啊。
等等。
就在张二瞥眼的刹那,那人对他勾起了嘴角,半个金翅蝶的徽记一闪而过。
这是......
张二在心中计较了一番,只得苦着脸上前招呼,“这位客官,不如上二楼雅阁?”
那个人点了点头,跟着张二上楼。这家饭馆的客官多是些市井人物,很少有闲情雅致上到二楼来,年久失修的楼梯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仿佛踩在了张二的心口上。
“这里的风景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错啊。”那个人将随身携带的剑搁在了一边,笑眯眯地看向张二,深棕色的眸中浸满了笑意,“好久不见啊迩叔......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三少爷......怎么有空到紫竹这个穷地方来?”张二边说边向楼下望,好在老板正专心致志地一遍遍数那些碎银子,无暇顾及这个偷懒扯谈的伙计。
“有件很有趣的事情,既然来这里,跟老兄弟不打声招呼怎么行呢?”那人摸了摸嘴边的一撇胡子,顺手接过一旁的酒壶,自斟起来,“别这么紧张嘛,不是娘派我来的,你那件事,她没精力来追究。不过也难怪,有时候她看起来就像是魔物啊。”
张二长舒了一口气:“说起来,你出来是为了躲避百里姑娘吧。”
那人喝酒的动作一滞,然后转着手中的白瓷杯看起来:“这也是一个原因,地下城那里出了一点事情,老爹就派我来了,我这可是名正言顺的。”
“但是脸上多出来的胡子是怎么回事?一开始我还真认不出来。”这个时间客人早已稀疏了,张二索性坐在了那人对面。
“原来那副样子很容易被认出来的,所以要多换换风格,紫竹这个地方的世家刚从温家换成肖家,是敌是友还不是很明了。”那人再次勾起了嘴角,伸手拍了拍张二的肩膀“听说最近死了两个唐姓的行脚商人了么,晚上到他们家后院等着,需要帮手。”
张二怔怔地看着那人的背影一点点地融入阳光里,最后只余下满地残影。
第五辰,第五家的三少爷。而岐霜第五家,是孚桫大陆上的第二大世家。
看来平静的生活又要被打破了,不过,还真是有点怀念呢。
一个黑影在夜晚的街巷里穿行着。
偶尔有府第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拉成一条斜长的灰翳。
他很享受穿梭的感觉,这种感觉足以抵消这次出行目的的乏味。
事实上他甚至穿上了那件压箱底的夜行衣,还是前几年流行的款式。
然后等他发现自己这几年发福了不少的时候已经晚了。现在他已经被紧紧地裹在了这抹黑色中,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他就是张二。
他曾经有个很文学的名字叫张迩。当初这个名字还是他那穷酸的教书先生的爹给起的,可是不知怎的这个被从小殷殷切切地教导的张迩就变成了那个隐藏在饭馆里不显山露水的张二了。
他攀上屋檐的时候不小心蹭落了一块碎瓦,那一点零星的响声让他不由得伏低了身子,每个关节都处在警戒状态。
然而没什么动静,只有晚风稳稳地吹过他的耳畔。
他对面那个女子也只是理了理衣襟,低低的啜泣声依旧破碎在有风的夜晚。
她本就没法察觉的到。
他隐藏的位置不错,一棵大树稠密的叶片掩盖住了他本应暴露在夜空里的身形,而他只要稍稍低头,就可以看见那个素白的灵堂,两口大概是木制的棺材安静地被供奉。白色的软垫上跪坐着一位女子,面容被黑夜模糊的剩下一点剪影,发际一朵与夜幕格格不入的白花在风中微微摇曳。
张二的心中一凛。但却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躺在棺材里的两兄弟,唐宝和唐石--两个再平常不过的行脚商,刚从岐霜做生意回来到紫竹便传出了死讯。两兄弟的生意做得还算不错,在紫竹也小有名气,因此死讯宣布的时候即使是做着店小二的张二也有所耳闻。
有细微的气息的流动,从一个与风截然不同的方向切来。
张二不动声色地拔出绑腿中的匕首,推向那个声音的源头。
然后,那气息消弥在空气之中。张二的心凉了半截,满是壮士暮年的凄凉。
匕首已不在他手上。准确的说,应该在埋伏进树荫屋檐之间的另一个人的手上。
薄凉却有些熟悉的声音悠悠地传来:“是我,别紧张。”话音未落,匕首又收回了绑腿中,恢复了那种金属与皮肤相贴的安全感。
张二的脸色变的很难看,他盯了一旁年轻人的脸半晌,然后咬牙切齿地说:“你都亲自出马了还叫我来探什么情况,我趴了这么半会儿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第五辰貌似满脸歉疚地说:“这种事一个人做实在太无聊,今晚有好戏可看。”
张二实在想不出这个简陋的灵堂会有什么好戏,那个女子唱戏一样断断续续的吊唁让他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你猜那个女的是什么身份?”第五辰颇有兴致地抛出问题。他倚在屋檐上的动作极其休闲,像是躺在岐霜的檀香软塌上。
张二此时哈欠连连,几年的伙计生涯让他习惯了良好的作息时间,实在是受不了旁边那个夜猫子,迷迷糊糊答道:“不就唐家那两个的妹妹或者哪一个的妻子么,他们那里招惹你们第五家了,死了都不让安生?”
“未必。”第五辰笑了笑。
“未必?你说…有可能那女的…是他们兄弟共同的娘子?或者其实他们同时爱上了这个女的,手足相残?” 张二想了想,觉得后面的猜测比较有可能。
“……”
第五辰难得皱了一下眉头,手托着下巴:“那个女的应该是厉害角色。”
张二压低了声音:“那我们这么说话不怕她听见?”
“没事,她的目标不是我们,况且你刚才弄出的那点小声响,估计已经被她听到了。”第五辰摊了摊手,“反正戏还没开始,我就给你讲讲怎么回事吧。”
“两天前,老爷子寿筵,有些乱七八糟的人混了进来,他们两兄弟,在混乱中偷走了地下城的地图和换防记录。”看见张二吃惊的眼神,第五辰笑着说,“当然是假的,根本没有这种东西,旁人所能看见的所有关于地下城的东西,都是陷阱。”
“不过老爷子想看看是谁指使了他们,装模作样组织了几次进攻,实际派我去跟踪。到半路,几个黑衣人截住了他们的去路,问他们要东西,你猜是谁?”
“强盗......”张二无神地盯着灵堂,心想这个故事实在让人昏昏欲睡。
“是血阁。”
“我的妹妹死在他们手里,你是想这么说么?”
“不,你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心态好。况且你已经报仇了,让那个刺客死在心爱的人怀里。”
“一个青楼女子,能有什么真情呢,他本来就该做好这样的觉悟。继续讲你的故事吧。”
“好吧。显然行脚商人受了血阁的雇佣,或者说,威胁。但是那两兄弟颇有心计,歪门邪道也懂得很多,所以并不甘束缚。况且,商人怎么会不觊觎地下城的秘密呢。”
“传闻中紫色清息石埋藏之所,那种比金贝还贵的东西。”
“所以他们似乎早已做好了准备,交给了血阁的人假的一份。不过还是有破绽,当血阁的人想要将他们抓起来逼问的时候,林子里腾起了白烟,白烟散去后湖面上只剩下几只空的小舟。”
“应该是幻术之类的吧。”
“嗯。不过我当时在旁边完全看不出破绽,他们搜了一会儿还是上了小船,对岸就是紫竹。刚到这里就听到唐家两兄弟死讯。”
“那应该是血阁的人下了手吧,早就听说他们有个变态的信仰是欺骗的人一个不留啊。”
“不,他们没找到。他们最大的漏洞是死讯公布的太早了,如果我没料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