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染之绯雪忘川》朱颜点绛唇

3、凤鸣

　　光阴如梭，一眨眼，我就已经在这条长街上生活了快五年了。在此期间，我从我的老板——王婆婆那里学会了如何掌握烧火的火候：跟隔壁的李老板学会了怎么算账；偷着和对门的黑熊精拼过几回酒；向赵恩的母亲——花妖花妍学来了怎么缝补衣物和打理自己。
　　说道打理自己我很是郁闷，我也曾经学着那些往来不息的艳丽同类们化成美丽的女子。当时我从里屋一出来，烧饼店前所有看到我的人都惊呆了，我当时那叫一个得意啊，当下就插着腰大喊一声：“哈哈，怎么样！老娘也是很漂亮的嘛！”
　　然后，所有的人抽搐了一会嘴角之后就各干各的去了，该抢烧饼的还是抢烧饼，路过的继续走路，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给我生火！”婆婆转过头，一边双手不停地擀面贴饼，一边回头吼我。
　　其实这件事对大家还是有影响的，就是从此之后大家都知道，烧饼铺的红狐狸朱染的失败变身经历。
　　我真是想不通，对着王婆婆吐苦水：“婆婆，我变的不美吗？”
　　婆婆摸摸我的头，嘿嘿一笑，又露出她黑洞洞的嘴对我说：“去问问你花阿姨吧。’
　　花阿姨就是赵恩的母亲花妍。她知道我的来意之后，拿起一条绣了几朵小花的绢帕，捂着嘴呵呵笑着告诉我，女人要有涵养，美貌不重要，妖精嘛，要多好看都可以变，但是我这么粗鲁，就算变化的再倾城，以后也很有可能会嫁不出去。
　　我被打击得郁闷无比，正低着头往回走，有一双手拉住了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赵恩，这小子不愧是花妖的后人，真是越发清俊了。
　　“小恩你有事？”我一时半会儿很难从打击里走出来，所以连带着苦着脸看着赵恩问道。
　　谁知赵恩并不开口，只是低着头支支吾吾，我看到他的耳朵根通红。
　　“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耳朵这么红？”我上前扒着他的肩往下一看，好家伙，绝对是发烧了，整张脸都红了！
　　“没没，我没事。”见我准备把他往医馆的方向拖，他忙开口。
　　“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我把手放到他的额头上，果然不烫，就是我这么一弄，他的脸更红了。
　　“那个，我热嘛！哈哈哈！”赵恩说着就开始掀衣服。
　　我抬头看了看天，虽然太阳高照，阳光明媚，但这可是冬天啊！不过妖都是有些不同于他人的地方，像是夏日炎炎的时候，前门的蛇精简素都穿起了薄纱，就差没把自己脱光，而后街的棕熊宏力还是穿着一件厚厚的皮衣。或许这么些暖暖的冬日阳光对赵恩来说也是很热的吧。
　　想通之后我拍了拍他的肩，准备往回走：“你没事我就先走了，婆婆还等着我去做她的围脖呢。”
　　说起围脖我更无语。当初我变成美人之后，就被婆婆遣去烧火，没想到收工的时候想变回之前的人形，却直接跳过妖形变回了兽形。那时候我才明白，变美也是要有代价的，越美付出的内力就越多，当时我一心只想让大家惊艳一下，拼了老命的往好看变，没想到用力过猛，造成一时气血不济，直接变回了兽形。
　　虽说我有三百多岁了，但变回兽形就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也就三条尾巴长了点。但是我这一变，可把婆婆的眼睛给变亮了。婆婆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我研究了许久，突然忽的抱起我，开心地大叫：“哈哈，多么好的一条狐狸围脖啊！”
　　所以，从此以后，婆婆一旦空闲下来，就要我变回兽形给她当围脖。可怜我堂堂三百岁的狐狸，四百年的道行，就这么沦落到了给个烧饼老太当围脖的地步。
　　“我想说，你不用变了，你这样就挺好的。”赵恩蚊子哼哼似地说完就迅速转过头，飞也似的跑掉了。只留下我站在原地，歪着头疑惑着。这个人今天真是反常！
　　蹦蹦跳跳地往回走，路上向买糖果的已经八百岁还要装嫩变成小孩子的老鼠精敲诈了一根番薯糖，就这么舔着一路走去。真是的，好歹都是同族，你也好意思收我的钱！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个道士站在早已经关了大门的烧饼铺门口拿着个罗盘转来转去，不知道是在干些什么。我惊异地走上前去问：“我说道长，你是要吃烧饼吗？我们今天已经卖完了呀。”
　　道长闻声抬起头，白须白发一派道骨仙风，慈眉善目的样子让我想到了不知身在何处的师傅，不由得一阵心酸。想我刚来到人间的时候也曾向人打听过师傅紫阳上仙，但是大家都不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只知道他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与魔界之主谈判的时候。
　　道长看着我，又用手中的罗盘对着我照了一照。我汗颜，虽说现在还是有不少妖物危害人间，干些吃人吸血的坏事，但是我可是只安安分分的好狐狸啊！道长，我身上可是一点血腥之气都没有，你拿着这玩意儿想干什么？难道是想收了我！
　　正当我想着要不要溜走的时候，道长开口了：“不知小友可是紫阳上仙的弟子朱染？”
　　“道长你是？”我很是诧异，这个人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
　　“我乃紫阳上仙的好友凤鸣，紫阳羽化之前委托我好好照顾你，你就跟我走吧。”道长说罢就从怀中取出一块玉，我忙拿出一直贴身的玉块，果然，两块玉合在一起一道精光之后就变成了一块完整的圆形玉佩。
　　相认之后道长告诉我，师傅已经在与魔王的最后一战中羽化，去前放心不下这个小徒弟，特意拜托好友也就是他来送我去悸林学院学习。
　　其实对于师傅的死去，早在结界破除的那一刻我便有了觉悟，只是一直不肯承认，总是抱有着师傅会没事的幻想，如今得到这确切的消息，虽然还是很难受，却没有太过难以接受，反而是多了一层了然。总是不能活在幻想中自欺欺人的。
　　不过说到这悸林学院我还是知道的，它是这天地间最好的一座学院，几乎所有强大的仙族，有修为的妖族还有得道的人类都有在这悸林学院里学习过。
　　师傅不是要我平平淡淡的生活吗？为什么又要我去这种地方？而且要我就这样离开这个我已经熟识了的地方，我还真是很舍不得。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迟疑，道长说：“这是你师傅的遗愿。”
　　经过了一翻纠结之后，我终于决定去学院了。本来嘛，去学院总会有毕业的那一天，以后我还是可以回来的，而且周围的人听说我要去悸林学院都是一脸羡慕外加强烈支持的样子，就连王婆婆都迅速找到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鼹鼠精顶替了我的位置。
　　就这样，我在一帮长街居民的簇拥欢送下踏上了前往悸林学院的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大家都为我高兴的时候，只有赵恩一脸阴郁，很不高兴的样子，还一直不停地对我说，要早点回来。
　　道长不愧是道长，出了城门就带我飞了起来。在气流带起的阵阵风中，我回头看着身后那渐渐变小的长街，觉得真是世事轮回，每次有人带着我离开都是用飞的方式。
　　飞了一会，等我看够了天上地下的风景，新鲜劲头一过，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忙大声问道长：“道长啊！我有个问题！”
　　“你说。”我靠！道长直接用心神和我对话，这个突然在我脑海里想起的声音真是吓了我一跳！
　　“那个，你为什么让我告诉大家是因为我天赋秉义被你看上所以才要去悸林学院的？”虽然本狐狸是很厉害的，但是这不是师傅的遗愿吗？虽然他可以对我心神传声，但是我不会啊，所以还是要对着他大喊，浪费了我不少口水。
　　“那也是你师傅的意思。”道长回答我。
　　师傅真是个奇怪的人，我为他的想法感到不解。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脚下的山川河流开始变成了一大片广阔的大海。在蔚蓝的海水中间，我看到了矗立在一大片黑色礁石上的建筑。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悸林学院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子，一点也看不真切，而且隐隐有一种压迫感，靠得越近，压迫感就越明显。
　　“这里被历代的院长下了结界，你和我先站到一边去。”道长一转身，就拉着我落到了结界外的一块礁石上。
　　这个结界真是厉害，只是站在边上，我的胸口就好像压着一大块巨石，连喘气都很困难。我扶着礁石对道长喊道：“道长，我快喘不过气了！”
　　“你忍一会。”道长从怀中掏出一道令牌就开始捏起繁复的手诀。
　　我泪眼迷蒙地看着道长的动作，眼前的景象就越来越迷糊，在完全堕入黑暗之前，我隐约看到那块令牌好像发出了一道光。同时耳边传来一阵女人的温婉嗓音：“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