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染之绯雪忘川》朱颜点绛唇

18、假象 他

　　他的话一说完我就吓得差点叫出声。虽然还是一贯沉稳的语调，但是却带上了一丝焦躁，不过吓到我的不是他的语调，而是这句话的本身。不要相信白雪，由此可见莫言真的是知道白雪的存在的，只是，为什么叫我不要相信？
　　“怎么了，你师兄和你说什么了？”龙葵看着我，一脸笑呵呵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但是我想没有一个老爷爷是会用藏着精光的眼睛妄图盯住眼前之人的眼珠的。
　　摄魂术！本来我还不会注意到，但是身为妖类，多少还是会有一点感应，如果我没有猜错，眼前的这个龙葵院长应该是神鸦一族的分支。神鸦一族掌握着上古遗文以及强大的摄魂之术，当他交给我“一声”的时候我就感应到了，所以在吃下豆子的时候多留了一个心眼，装作仔细聆听声音的样子闭上了眼睛，才没有被从眼珠里摄去魂魄。
　　“哦，师兄说要我晚上盖好被子，不要乱吃东西。”我别过头敷衍着。长街上的刘小宝每次要出远门的时候总会对着他的儿子刘大宝交代这些话，不过我很不理解，为什么他这个做爹的要叫小宝，而他的儿子却要叫大宝，真是奇怪。
　　“你好像混困惑的样子，有什么可以和我说说，龙葵爷爷帮你答疑解惑。”龙葵在一旁对我口气温和地循循善诱。
　　我正在为这个问题纠结，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一时之间就把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您说为什么一个父亲要叫小宝，而儿子却为什么要叫大宝？”
　　“什么？”龙葵显然没料到我会说这句话，一时反应不过来，“这就是你师兄对你说的？”
　　“哦，不是，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有一对父子，他们大的叫刘小宝，小的叫刘大宝，我就很奇怪，这为什么大的叫小宝，小的叫大宝……”
　　“够了！”他扶着自己的心口对我大吼一声，可能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重了，于是又马上和颜悦色地对我说，“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带你去见见总院里的那几位院长吧。”
　　“哦，好吧。”我低着头跟在龙葵的后面，就这样走进了阴气沉沉的总院。
　　绝对不是我的错觉，真的是阴气沉沉！一进总院我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圆形庞大的空台上，抬头一看，上面的屋顶成螺旋状盘旋而上，就这么粗粗一看，竟然看不到尽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外面明明阳光明媚，但是就是没有一丝阳光能够透进来，整个空台看上去空旷幽暗，感觉……就像是反复在我梦中出现的空旷荒野！
　　“那个，龙葵院长，咦？”刚才一直是仰着脖子往上看，完全是凭着感觉往前走，等我看累了想要问问那个院长这里难道已经穷的连灯都点不起了吗的时候，却忽然惊觉，那个本来一直在我面前引路的院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那个……院长~？”可能是环境的原因，我就像是做了贼一般踮着脚一边往更加阴暗的内殿胡乱走去一边捏着嗓子小声地喊着龙葵院长。
　　走了也不知道多久，始终没有发现极有可能因为我的不小心而跟丢了的院长，更奇怪的是我连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在这么一个空荡黑暗的地方，要不是我是狐狸，还有一定的夜视能力，绝对会寸步难行的。
　　“你在干什么？”
　　“我在找一个又干又瘦的老头子。”
　　“那你为什么叫得那么小声？”
　　“因为……那么黑，如果讲话太大声，会吵到别人的。”这也是有原因的，原因是有一回我和熊精宏力拼酒喝醉了，大撒酒疯，把整条街上的人都吵醒了，于是为了缓解众怒，我和宏力扫了一个月的大街。我当时很不理解，我们喝酒干着别人什么事了，然后赵恩告诉我，天黑后大家都要睡觉，所以要小声说话，以免吵到别人。可能是条件反射，这里这么黑，给了我一种天黑的错觉。
　　“可是现在又不是晚上，没人会睡的。”
　　“对哦！”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于是我就扯开嗓子放声大叫，“龙葵院长！”
　　事实证明这个地方真的很空旷，我喊完后整个空间都回荡着我喊后的回音：
　　“院长！！！”
　　“院长！！”
　　“院长！”
　　在这样不间断的回音中，我忽然间脑子一热，而后冷汗直下，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你是谁？”我炸着毛快速转身向四周看去。
　　四周空空荡荡的，我只能看到四步之内，四步之外是一片浓墨般的漆黑，但是四步之内也好不到那里去，什么都没有。
　　焦躁，焦躁！一种熟悉的焦躁又再次从我心底升起，这样一个漆黑空荡的未知空间，异样的寂静，还有那诡异的声音，这些都快把我逼疯了！
　　“啊！”体内的那股力量压得我喘不过起来，我尖叫着闭起眼睛拔足狂奔，整个空间里都回荡着我那惊恐难耐的尖叫，显得诡异惊悚。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只是跑着跑着，我忽然被一块石头绊倒。这么一绊，却让我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我转身盯着自己被砾石割破鲜血直流的右腿，然后拾起割破我脚的元凶——一块尖利的石头。
　　挣扎着站起来，我发现原本打磨光滑的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坑坑洼洼的荒野，一望无际，荒芜破败。
　　“白雪！”这样的场景，无疑就是我梦中的荒野，于是我本能地开始大声呼唤着白雪。
　　我的尖声疾呼就这样消失在了空旷的原野里，仰头一看，头顶上方阴云密布。
　　我拖着自己受伤的腿向前走去，仿佛是受到感召一般，我来到了一个泛着银色光芒的湖边。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但是这个不大的湖面确实给了我一种强烈的欲望。
　　我想要看清，这湖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低下头，我看到自己在湖面上的倒影。一张小巧的脸，虽然脸色苍白，却掩盖不了绝色的容颜。她蹙着细长的柳眉，大大的眼睛里，是一抹淡淡的银色，不属于我的容貌，不属于我的颜色！
　　我向后退去，发现自己，一身白衣。
　　“啊！”我尖叫着站起身，却发现自己仍旧站在空荡荡的总院大殿里。外面的阳光很是耀眼，大把大把的光明从大大的雕花镂空门窗里渗进，里面的内殿一派光亮。
　　刚才的，又是幻象吗？
　　“哎呦！我说小朋友你可别吓我呀！我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吓。”龙葵就在我跟前几步处，皱着眉头转过身来看着我，一脸不满。
　　“哦，我是觉着这总院也太宏伟了，有感而发，有感而发！哈哈！”我打着哈哈，冲着龙葵傻笑。
　　龙葵狐疑着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继续走，我吐了吐舌头跟在他身后。
　　这个地方确实很大，我再次抬头往上看，却只看到同样也是镂空的雕花屋顶，并不是刚刚奇怪的幻象里的螺旋屋顶，怪不得这里这般亮堂，只是不知道万一下雨了怎么办。
　　龙葵带着我走了一阵之后就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径，我想起了刚才那莫名其妙的幻象，心中害怕，于是快步跟上。
　　“哎呦我说朱染，你不用贴我贴得那么紧吧，你说你都踩了我几次脚了！”跟得太近所带来的麻烦就是会踩到前面人的脚，结果在被我踩了好几次之后，龙葵终于停下来大声抗议。
　　我才不管，道歉之后依旧牢牢地跟着他，在经过了那段漫长的幽径之后，我终于看到了前面的一丝光亮，一时兴奋，于是加快了步伐，贴得更近了。
　　奇迹啊！我几乎要和龙葵平行了，在这个窄得只容许一个人行走的小径里我居然没有踩到龙葵的脚！额……好吧，事实是我踩到了龙葵那件黑色长袍的衣摆上，然后我们俩就这样滚着出了小径。
　　“大胆妖孽敢伤我师父！”正当我和龙葵滚做一堆的时候，我忽然听得一声怒吼，接着耳后一痛，就失去了意识。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只是当我终于有点找回自己意识想要睁开双眼的时候耳边听到的对话使我决定继续装睡。
　　“现在那个深不可测的莫言已经离去，这只狐狸该怎么处理？”这个声音听上去清清爽爽的，像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嗓音，不知是谁。
　　“什么叫怎么处理！你这个莽撞鬼，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这一击有多重！要不是龙葵老头拦着化去了大半力气她就要被你弄死了！”这个声音清清脆脆的，倒像是个少女，只是她叫龙葵院长老头，可见辈分不低。
　　“龙葵，刚刚不是让你用摄魂幻境控制住她，好试试她的身手，结果怎么样？”这个声音沉稳中带着沧桑，也不知是谁，可能是和龙葵一样的老头。
　　“我给她莫言留下的‘一声’的时候偷偷在大殿门口设下了幻境，可是……”这个声音我熟，是那个龙葵的。
　　“可是什么？”周围的人同时发问，听上去都很是紧张。
　　“九级的最高幻境可以引出在幻境中被施咒者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但是她在进门之后只是啊了一声就没事了，也就是说，她在须臾之间破了我的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