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染之绯雪忘川》朱颜点绛唇

1、长街(上) 风停了，长

　　风停了，长街上又渐渐充满了往来的生物。为什么叫生物呢，因为它们不全为人，真要给一个统一的称谓也是很困难的，虽然他们此时都是以最普遍的生灵——人的形态出现。
　　在这些生物有些是经过多年的修行之后化成人形的妖。这些妖怪们只要法力足够高强，幻化之后都可以是或绝色或俊俏的男男女女，所以在路上行走的时候，只要是看到那些特别漂亮的，大家可就要掂量掂量这尤物是人是妖了，不过说不准还可能是高贵的仙族，但是这样的几率比较少，因为仙族是从来都不屑于来到人界这样一个粗俗的地方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妖怪都爱显摆，有一些就会化成普通的平民样貌混在人堆里过着全人的平淡生活。要知道，幻化成绝色可是很耗力的一件事，人嘛，还是普通一点比较方便。由此可见这些妖精往往都是那种不求上进，不想多修炼，只愿在脱离兽性之后闲闲散散的活上个几百年，然后在享受完生活之后悄悄死去的懒虫，就比如说我，红狐狸朱染。
　　想我三尾狐朱染，本来是某个深山里一只不知名的母狐狸生的一大窝小狐狸中的一只而已。那会刚出生的我正挤开左右兄妹，挤在阿妈的怀里吸奶吸得得正欢，冷不丁被拎住后颈硬生生从窝里拉了出来。
　　“啊！！！我的奶！”我看着我拼尽全力抢来的奶水最充足的那一块地就这样被别的小狐狸乘着空挡抢走了，不住的吱吱大叫，在空中用力扭动。
　　呜呜呜，阿妈啊！你的孩子被人拎走了你怎么都没反应的！我可是你这一窝灰狐狸里唯一的一只红狐狸啊！
　　可是阿妈产后正虚弱着，闭着眼睛啥也没看到，我就这样被拎走了。看着阿妈离我越来越远，最后开始变成一个小点点，我开始愤怒了。谁！妈的究竟是谁，这么变态，居然干偷小狐狸的勾当！可恶啊！居然抓着我最脆弱的后颈，既然不能转头看看你的样子那我就咬你的手，看你放不放！正准备低头去咬这个坏人的手，忽然间我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我一直以来都忽略了的问题。为什么阿妈会变成一个小黑点而不是慢慢被树木遮住直至看不见，因为我在飞啊！
　　看着脚下的延绵的绿海以及时不时从旁边飘过的几朵云，我开始惊叫：“啊！狐狸不会飞啊！我恐高啊！”
　　我正叫得肝胆俱裂，猛地被塞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接着耳边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小狐狸，别叫了，进我的袖子里就不怕了。”
　　原来是被塞进袖子里了，不过黑黑的好歹看不到了，我安静了下来。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激烈了，精力消耗太多，没有喝饱奶的我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最后我是被饿醒的，我在迷蒙的状态下伸出爪子往周围用力地扒拉了好久都没有感觉到阿妈温暖的肚皮，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被一个怪人给抓走了！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扔在了一堆棉被里，一个老头子正坐在一边盯着我看。
　　好啊，妄这个老头子长得白须白发，一脸道骨仙风的样子，没想到是个拐骗犯！我忙爬了起来，从肉呼呼的四只蹄子里弹出我尖尖的爪子，冲着他吱吱叫：“说！你是想把我清蒸了还是红烧了！”
　　这不能怪我太肤浅，你想，一只生出来没多久的狐狸除了吃还有什么用？
　　老头神情复杂地看着我，终于在快要把鼻子眼睛和嘴巴都皱到一起的时候开了口：“你一定在想，我干什么好端端地把你带回来。”
　　“对啊。”我本来想一个箭步冲上去给他的脸来那么一下，无奈刚刚出生，腿脚都是软的，又偏偏踩在那么一堆软乎乎的棉被上，行动更加不便，于是索性爬到他面前，蹲下身子舔着掌心看着他。
　　“你不觉得你才出生几个时辰就已经思维活跃，而且还能听得懂我的话，”老头子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我的头，“是很不正常的吗？”
　　我就这样被他摁在床上摸着头，不过很舒服呀！懒洋洋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之后我翻了个身，暗示他给我挠挠肚子。很奇怪吗？确实有点，那些弟弟妹妹们都一副听不懂我讲话的样子。
　　“你是只狐妖。”老头子很自觉的开始挠我的肚子。
　　就这样，我被老头子告知我是一只身下来就有一百年道行的狐妖，他老头子慧眼识英雄发现了我，于是决定带着我修行，把我培养成一只九条尾巴的超级狐妖。
　　我表示很不屑，谁要跟你这种人混啊！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看着就觉得坏心眼一大堆的老头子居然就是仙界鼎鼎大名的紫阳上仙，为此我曾经自豪了很久，为着自己居然有着这么一个牛逼哄哄的师父而自得。可是二百年之后我就后悔了，这个师父根本就是个顶着名头不做事的，除了教我修炼中的吐纳吸气，我就只从他那里学到了劈柴、烧饭、挑水和做杂物。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先说回我死活不肯答应跟着那老头混，于是那个老头在掐指一算之后答应送我回去。却不想到了那个地方之后我只看到原本就是我的家的山洞已经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我从老头的怀中跳下，在山洞里嗅了一圈也没感受到一丁点他们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我晃着脚来到老头跟前，疑惑地盯着老头希望他给我一个解释。
　　老头抱起我，摸着我的头叹息道：“他们是普通兽类，你和我刚刚呆的地方属于仙界的范围，虽然只是过了几刻，其实人间早已过了几十年，那么多年，他们早已消逝了，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为师吧。”
　　其实老头这话通俗一点的意思就是，现在你妈你弟你姐你妹一定差不多全部死光光了，你顶多只能找到你的侄子什么的，不过他们估计不会对你这个姑姑有感觉的。不过好在我刚出生，对自己亲人也确实没多大感觉，或许兽和妖之间确实还是有些不同的吧。于是没人要的我就这样成为了紫阳道人的嫡传关门弟子。
　　时光如流，在我渡过了我一百岁的生日之后，我就在师傅的帮助下幻化成了妖形。从此师傅就开始教我天天吐纳吸气，外加所有家庭杂物。很难想象，在我没生出长手长脚成为师父的御用万能清洁工之前，师父是怎么过来的。我一直记得师父扯着我指给我看像是垃圾山一样的藏书阁的时候的激动。他表示终于又有人给他收拾东西了。看来他以前吓走过不少杂役。
　　师傅和我居住的地方叫紫阳阁，不像是其他的仙人在天上而且还是那种宫殿式的亭台楼阁，这紫阳阁就是一个小院子顶多后院的藏书阁大了一点，而且还建在了深山老林里，算是在仙界和人界的交界口。师傅是一个奇怪的死老头，估计觉得自己家太破了，所以从来没有见人来拜访过他。倒是他自己，经常拿着传书仙鹤送来的请帖出去，但是他从来不带我玩，还不允许我走出这栋大山，说什么当初看走了眼，原来我根本不是一个成为超级九尾狐的料，看我这样也就只能一辈子在他这里扫地做饭了，这样的实在是带不出手。
　　或许是为了补偿我，他回来的时候总会带一些有趣的玩意给我。
　　有一回，他还拿了颗仙丹回来给我，说什么可以增加修为，益寿养颜。我听后很是激动，就直接嚼吧嚼吧吃了。师傅看到之后大为可惜，直说我是牛嚼牡丹。原来这丹是要放在舌尖下呼吸吐纳吸收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的才算物尽其用的。不过这丹药确实好用，就我这样吃了之后，转天就发现自己的皮毛亮了不少。我把这个发现欣喜地告诉师傅，师傅捂着心口，一副要死的样子。
　　其实师傅完全是多虑了，总的来说我还是一只红毛狐狸，如果按正常情况来说，我的整个人生估计也是走不出这样的一栋山的。
　　师傅不在的时候，我就喜欢化为狐狸的原型在山里蹦跶。这整座山都被师傅下了封印，除非师傅特许，否则里面的生灵出不去，外面的也进不来，不过好歹这座山大，自成一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影响。
　　有时候我会遇见经常来给师傅送信的仙鹤，因为名帖是一定要指定的收信人亲手接的，所以如果师傅不在，仙鹤就要在这里等着。这只仙鹤也是个通灵的，所以没事我会带着他一起在山里蹦跶，随便摘摘果子，捉捉鱼什么的。
　　仙鹤一族千百年来都被当成密件要闻最安全可靠的传输工具，自然也就造成了这一族爱收集各种大小道消息的性格。日子久了，仙鹤知道我不能出山后就会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什么现在是谁掌管天庭啦，人间有什么好吃的啦，魔界又开始蠢蠢欲动啦，妖界的谁谁谁爱上了一个人间的凡人啦。
　　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听得我是双眼冒泡，觉得有趣极了。从这一程度上来说，仙鹤是我两百岁之前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朋友。所以当我两百岁生日的那天看到仙鹤满身是血的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心。
　　仙鹤最终还是死去了，他带来了一张满是鲜血的密函。师傅打开密函看了之后，面对抱着仙鹤痛哭的我，交代了外面的实事。
　　原来魔族三百年前重伤的魔王此刻已经伤愈，正率领着源源不绝的魔军杀向人、仙、妖三界。这场战争事发突然，三界全无准备，此时魔军正势如破竹，外面的世界一时一片血海。
　　师傅摸着我的头，从怀里取出一块圆形碧玉分成两半，一半交与我，对我交代：“小狐狸，为师着两百年来从来也没传你什么，只是想要你在这里安稳度日，却没想到还是不能如愿。你现在就一个人乖乖呆在这里，如果有一天山中的结界破掉，你就马上出山去，时间一到，会有人执着着另一半玉来寻你的。记住，不可停留，要马上出去！”
　　“师傅？你这是要干什么？”我很是惊慌，“会有人来寻我，那师傅呢？还有结界，师傅你不是经常向我吹嘘，只要你还活着，就不会有人能打破这个结界，怎么会破？”
　　师傅那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许久，我看不懂其中的颜色，只是觉得他在看到信的瞬间就颓败了很多，他忽然叹了一口气，摸着我的头说：“虽然你是妖，不能拥有一个姓氏，但是步入尘世也该要有个名字，不能叫其他看不起去。你一身火红，就像是秋时的朱枫染得一样，从今以后，你就叫朱染。”
　　师傅说完就捏了个手诀离开了，只剩下一头雾水的我抱着死去的仙鹤坐在地上，手中捏着那半块破玉，看着师傅渐渐消失的背影不知所措。
　　我就这么抱着仙鹤呆呆的坐着。当时的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有联系的都离我而去了。我唯一的朋友，我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