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传》燕赵故人

4、第四章 妖人狰狞噬人耳 此时已无暇

　　此时已无暇多想，天机子又从兜囊中取去一把折扇，折扇扇骨为黑色翠竹所制，十分精致。“啪”，折扇抖开，银绸扇面，扇面上绘着一片沧海，一座仙山浮在海中。画中之景栩栩如生，扇面右上方题着遒劲有力的四个字——沧海澜峰。
　　原来也是说书用的道具，囚车中的母子俩傻了眼，眼见着这位“救星”又是醒木又是扇子的，要是再摆上一张方桌，就可以开书了。
　　天机子面色凝重，“让我试他一试，沧海澜峰，起！”
　　折扇应声而起，在空中只转了一圈，立长数倍，犹如一扇巨大的屏风。而且画中沧海竟然动了起来，只见宏波浩荡，巨浪滔天，巍巍海山，令人胆寒。突然，一股劲风从画中吹出，在院中一转化成了一个旋风，旋风带着海水的气息，发出蓝白之光。旋风越转越快，越转越大，风中力道惊人，所及之处，桌椅板凳，土石方砖都被卷了进去，隆隆之声如瓮中惊雷，万马奔腾。
　　天机子默念口诀，力挥剑指，旋风急旋而去。
　　“呼——”旋风将天机子对面的那个青衣人罩在其中，那青衣人抡开法杖，发了疯似地狂舞起来，他力猛杖沉，但奈何这旋风无形，他虽有一身蛮力，却无着力之处，而旋风向上的吸拔之力却将他搞得团团打转，脚下如踏棉絮，眼看着就要被旋风卷到空中。
　　原来天机子早已看出，四个青衣人被下了死守符咒，所以他们才寸步不离囚车，但法门在哪里一时却难以找到，即是如此，倒不如把他们都引离囚车，然后再解救那对母子。
　　再说旋风中的青衣人，就在双脚离地的一刹那，他奋力将手中的法杖插入地中，双手趁势一拔，将自己拉回地面。同时，他改为一手持杖，另一只手握住囚车的栏杆，任旋风如何的吸拔，任风中的砖头瓦块如何的击打，他都是纹丝不动。
　　天机子继续施法，但那青衣人无痛无惧，似乎已与这囚车成为一体。
　　“好厉害！”天机子眉头一皱，但他没有停手，旋风一转，将另一青衣人罩入其中，结果也是一样无济于事。第三个、第四个，旋风一圈又一圈把四个青衣人转了个遍，但这四人都是一法应对：持杖握车，寸步不离囚车。
　　若是凭着这旋风的力道，别说是一架囚车和四个青衣人，就是一座大山也能连根拔起，但如果这样硬来，囚车中的母子难免不会受伤。
　　就在天机子一筹莫展之时，旋风中的一块砖头撞到了囚车前方横梁上的一支黑色小旗，砖头擦边飞过，那支三角小旗微微一动，但只是这微微一动，四个青衣人的身子均是一颤。
　　原来如此，天机子眼明心快，法门在此！他剑指一曲，变成钩状，旋风立即变换路径，只在囚车正前方的横梁上轻轻一抹，便迅速地飞回扇中，天机子大手一揽，在风尾将小旗抄在手中，棋上三个小字——镇魂旗。
　　“果然是妖界的‘亡灵尸阵’！”
　　话音刚落，四个青衣人已经离开囚车，将天机子和小灵围了起来，此时，经过旋风的几番“洗刷”，青衣已经不在，四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一看之下，小灵吓得不轻。这四人虽是秦军将士打扮，但哪还有人样，正前方那个胸膛开裂，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脏挂在前胸，心尖上还滴着黑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让人不禁心腹大动。左侧那个眼里插着半支箭，整个下巴已经不见，巨大的伤口血肉模糊，上面还有无数的尸虫蠕动。
　　小灵再也看不下去了，“三师父，赶快收拾他们！快，我受不了了，哇——，”小灵弯下身大吐起来。
　　天机子也是眉头一皱，心道：这布阵妖人真是罪不容诛，眼前四个秦军将士定是在疆场上为国厮杀的勇士，重伤将死，但却被这妖人炼成难入轮回的僵尸。本已为国尽忠，却落得个永世不得超生的结果，成为六界之外的怪物，真是可怜！但，也更可怕！
　　四俱僵尸见天机子夺了镇魂旗，已变得焦躁不安，他们挥舞着法杖劈头盖脸向天机子砸来。
　　天机子不慌不忙，再次祭出醒木，“呜——”一声风响，醒木见风立长，眨眼间长到了一丈长，五尺宽的巨大方木，简直就是一口大棺材。
　　“击！”一声断喝，醒木呼啸飞出，闪电般一旋，崩开了四条猛砸而下的法杖，“砰、砰、砰、砰”四声闷响，法杖被震开，四个僵尸被震得倒退几十步，有两个还撞到了墙上。
　　僵尸连声怪叫，震得小灵汗毛倒竖，看来这一击没伤到他们，反而让他们愈发狂怒，狂舞法杖，四个僵尸又向天机子冲来。
　　天机子毫无惧色，施法迎战僵尸，见小灵已经趁机溜近囚车，他更是没有半点顾忌。天机子明白，僵尸要的是这镇魂旗，只要将旗子扔掉，僵尸们就会离开自己，但为了不让他们再被妖人利用，必须把四个僵尸都“杀”掉，让他们早入轮回。
　　那边，小灵已经将囚车打开，李浩然与母亲从囚车里出来，正不住地感谢小灵的救命之恩。小灵平时古灵精怪，什么话都有，但人家感谢他时，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干应付了几句，小灵拉住浩然说道：“这里有我三师父应付，我们先走！”
　　小灵甚是聪明，他已看出师父法力虽在僵尸之上，但一时还难于取胜，万一僵尸来了帮凶，他们师徒再应付起来就难了，所以不如自己先带他们母子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师父脱身再汇合也不迟。
　　小灵刚刚打定主意，却突然听到房顶上传来一声诡异的笑声，“哈哈哈，小鬼，挺聪明的吗？还好我来了，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嗖”的一声，一道黑影从房上跃下，小灵一看，原来是一个干瘦的中年道士，他一身黄色道袍，干瘪的脸好像一条晒干的茄子，又长又黄，一对小眼睛在暗夜中闪着蓝光，就这副尊荣，要是不细看，还以为遇到了特大的黄鼠狼。
　　来者不善，后院已被师父下了符咒，寻常人是进不来的，小灵一阵紧张，说道：“好你个偷鸡贼，光天化日，乾坤朗朗，居然到这里来撒野，说吧，你是什么人？”
　　“黄鼠狼”又是一阵诡笑，“光天化日？哈哈，小胖子，满嘴胡话，看你白白嫩嫩，不管是清蒸还是油炸，味道都该不错！”说着说着，“黄鼠狼”不禁流下了口水。
　　小灵头皮一阵发麻，心中自己安慰道：不怕！不怕！他只是长得不像人而已，实在不行，还有师父救我。心中磨叨唠一阵，小灵胆子又大了起来，“我呸！你装什么妖魔鬼怪，能吃小爷爷我的妖精牙还没长齐呢！连报个号的胆子都没有，我呸呸呸！”
　　“黄鼠狼”咽了一口口水，从怀中取出一只小旗，这只旗竟与囚车上的那只镇魂旗一模一样，“那就让你死个明白，看到了吧！‘双子镇魂旗’，郭开是我大哥，我是他二弟郭合，这亡灵尸阵就是我布的，那队秦军走大道吃楚国的山珍海味，我走小道吃楚国的童男童女，嘿嘿，各行其道，但要是谁动了那囚车上的镇魂旗，这只小旗就会告诉我。”
　　说到这，他用贪婪的目光看了一眼小灵和李浩然，眉开眼笑地说道：“看来今天又有两个童子要让本大爷开荤了！一个白白胖胖，肉香油多，一个壮壮实实，大有嚼头！”
　　说到这，郭合犹豫了一下，“吃多了肥肉可能要拉稀，还是那个壮实的好，不过，还得给大哥留活口……”听这话，就好像小灵和李浩然早已是他的盘中之餐。
　　小灵听了这话大为不满，凭什么说我肥肉多，吃多了会拉稀，他回头仔细看了一眼浩然，果然见他甚是壮硕，一身的肌肉。
　　浩然与小灵对视了一下，他已看出小灵的心思，心道：这妖精都要吃咱俩了，你怎么还有闲心掂量自己的肥瘦？
　　不管小灵和浩然怎么想，郭合看了一眼那边的天机子，看来这老道已占尽上风，再过一会儿，四俱僵尸就要不行了。他不慌不忙，将手中的小旗轻轻一晃，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四俱僵尸突然停止了进攻，又是分四个方位将天机子围住，双手持杖立于胸前。
　　与此同时，法杖头上的青铜小兽动了一下。
　　小兽人兽羊身，虎齿人爪，只是一对放着蓝光的眼睛竟然长在腋下，一口长满利齿的大嘴几乎占满了整个兽头。
　　“哇——”一声声酷似婴儿啼哭的凄厉嚎叫惊人魂魄，四只小兽突然飞跃而下，直奔天机子，四俱僵尸也挥舞法杖再次出击。
　　不好，原来这“狍鸮”果然是活物!天机子知道，这种异兽生在钩吾山中，性情极其残暴，不仅吃人，而且在吃不完时，还要把人身各个部位全部咬碎。
　　这时哪容他多想，四只狍鸮连同四俱僵尸纷纷袭来，天机子眼前尽是带着血气的尖牙利爪和挂着风声的黑色法杖，一时间，忙得他只有招架之功，醒木化成的大棺材在他身前身后飞速的应接着那些凌厉凶悍的进攻。
　　郭合得意地发出鬼哭一样的笑声，他转过身，袖口一挽，露出长满黄毛的细长手臂，直奔小灵。
　　小灵暗叫不好，三师父现在自顾不暇，凭我的这点微末道行怎么能对付得了这个妖人，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坐以待毙。看他这么小瞧我，哼！先给他来个冷不防再说。
　　小灵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大把铜钱，这些铜钱各式各样，有齐国的铲币、秦国的圜币、燕国的刀币还有楚国的鬼脸钱，往手心一摊，小灵心中暗念咒语，嘴里却笑嘻嘻地说道：“黄大爷，不，是郭二爷，您看我们两个小人儿也没有几两肉，您要是想开荤，这些钱你收着，出县衙大门左拐五百步有个市场，那里有大堆的肥鸡美酒……”
　　郭合见小灵讨好自己，忍不住得意地仰天怪笑“我还以为你真不怕死呢，原来也是个胆小鬼！哈哈……”
　　还没等他笑完，小灵手中的各国钱币金光一闪，纷纷奔着郭合的各个要害直击过去。
　　金风响动，郭合暗叫不好，他身子一弓倒飞回三丈多远，速度之快让小灵大吃一惊，铜钱纷纷击空。
　　“哎呀！”郭合一声惊叫，看来，他还是中招了。
　　郭合捂着左耳，一股黄色的血液顺着手指缝流出，他放下手展开一看，只见整只左耳平卧掌心，郭合抓耳挠腮，当然只能抓右耳，试着要把左耳按回原处，但又怎么能行，好一阵忙活，都无济于事。
　　谁也没先到，嗷嗷怪叫的郭合一张口，竟把左耳塞进嘴里，大嚼了起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看他的表情甚是怪异，不知吃自己耳朵的感觉如何。
　　这边小灵看得呲牙咧嘴，李夫人连忙以袖遮住浩然的眼睛，自己也不敢再看，没想到这妖人的举动如此诡异，看了让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要是落到他手里，说不定也会落得个和那只耳朵一样的下场。
　　“咕噜”一声，郭合喉结一动，咽下了自己的耳朵，慑人的狰狞出现在那张细瘦的脸上。他从被后拔出一把青铜弯刀，“给我斩成八半！”
　　“嗖——”弯刀应声飞出，直劈小灵。
　　郭合一时大意着了小灵的道，现在他如同受了伤的野兽，恨不得一刀把小灵劈开。
　　小灵只觉得眼前一道青光，再想躲是来不及了，“当”，一声清脆的法器撞击声在小灵耳畔惊响，他顿时觉得眼冒金星，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