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契约一·无法挽回的爱 ...
-
“后面就交给你了，小黑。” 汐湦站起来，朝跳下来的黑猫打了个招呼，她经过那位少女身边的时候，明显注意到对方那因为莫名恐惧不寒而栗的颤抖，她扯了一下嘴角，飘向哈克莲，“可别让小黑把这个女孩子吓坏了。”
“瞧您说的，”哈克莲微微低头，“真正令她害怕的，不正您吗？汐湦大人。”
“怎么会？”汐湦笑起来，算作答复。当她的标志性哒哒声音远去的时候，黑猫和哈克莲都长舒了一口气。
“你的名字。”黑猫跳上凳子，坐在了少女的腿上。
“我叫爱丽丝，爱丽丝•蒙萨恩。”少女有些怯懦，突然被一只会说话的猫问话，心里难免不自在。
“说你的本名。”黑猫说道，在看到少女露出惊讶的表情之后，她又重复道，“说你的本名，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蒙萨恩家族的人，他们世世代代都是黑发，你这头漂亮的金发恐怕并不是嫡出。”
爱丽丝连忙说道，“是，我确实是爱丽丝•蒙萨恩，金发不过是被染上了颜色。”
黑猫转了转头，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好吧，那么，说说你的愿望吧。”
“我要妹妹下地狱！”爱丽丝突然脸色惨白而狰狞，“没错，我要让她付出代价。是她夺走了我应得的一切，我的爱人，我的家产，甚至……”两行泪留下来，令她看起来楚楚动人，“她还要杀了我，如果不是我逃走，恐怕……”她低下头，掩面哭泣起来。
“哈克莲……”黑猫喊了一下自己的侍从，而哈克莲则会意的递给爱丽丝一块手绢。
“哦，谢谢。”爱丽丝擦了擦眼泪，“失礼了，”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下情绪继续说道，“我的妹妹叫莉提亚，在我三岁的时候由继母所生，父亲十分爱护她们，几乎把我遗忘。这十五年，我们尽管摩擦不断，但是只要父亲还在，他们也不敢太多放肆。但是……父亲在去年因为痨病去世，只留下庞大的家产和我们三人。”
“然后呢？”黑猫问。
“她们原本就是一对穷奢极欲的女人，在父亲死后更加变本加厉，她们囚禁我，殴打和虐待不断，直到我同意在财产转让书上签字之后，才重获自由。那个时候，亚瑟回来了，哦，”她中断了一下，“那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一直是相爱的。”
黑猫听到这里，忽然像是抽筋一样抖了抖，尾巴也不自然的甩了两下。旁边的哈克莲则微微笑了笑，并在黑猫看过来的瞬间将脸扭到一边。
爱丽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苦难之中，她继续说道，“亚瑟是在听说父亲去世之后特意回来看望我的，我们原本打算结婚。”
“你妹妹抢走了他？夺走了家产和爱情，然后让你生不如死。”黑猫忍不住打断，这场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经再无意义。她看到爱丽丝点点头，然后继续说，“爱丽丝•蒙萨恩，如果你的愿望就是令你的妹妹下地狱，我可以帮你做到。但是……”
少女先是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后便是疑惑，“但是什么？”她歪着头问。
黑猫跳下来，在地上磨了磨爪子，然后窜到了哈克莲的怀里，“但是，害人终害己，你的灵魂在置其他人于死地的时候，已经被烙上了地狱的记号，如果你肯承受地狱炼火的日夜灼烧，沾血鞭子无时无刻的抽打，恶鬼们尖牙的啃食，以及不断地重复着死亡那一瞬间的痛苦……”黑猫的眼睛幽幽的发出蓝光，“不过，那是你死后的事了。这样的代价你可承受得起？”
“我……”爱丽丝因为黑猫所描绘的景象而瑟瑟发抖，但最终还是心中的仇恨占据了上风，“我愿意承受，现在的我已经生不如死，和地狱已经没有任何差别。”
“你根本没见过地狱。”黑猫嘟囔了一句，随后她从哈克莲的手里叼起一条项链，那是一枚黑色的十字架。她将项链放在少女的手中，然后叮嘱道，“我给你反悔的余地，爱丽丝，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送你的妹妹下地狱，那么就请拽断这根项链，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契约成立的时候。”
爱丽丝小心翼翼的将项链戴在脖颈上，朝黑猫点点头，“谢谢你。那我现在就拉断它！”
“你最好回去再这么做。”黑猫制止了她，“也许当着你妹妹的面会更好。”
“哦，对对，我要让她对所做的事后悔，让她亲眼看见我的复仇！”爱丽丝点点头。
“哈克莲，”黑猫吩咐道，“送爱丽丝小姐回家吧，也许她已经等不及了。”
“是。”哈克莲恭敬的行了礼，带着爱丽丝退了下去。
当门关闭之后，整个房间阴暗下来，黑猫跳上窗台，看到窗外的大雪已经停了。管家德莱普已经在准备马车，他们今夜就要将爱丽丝送走。
一大块积雪从树上掉了下来，黑猫抬头刚好看见一个黑影闪过，她晃晃脑袋，觉得从今晚起，一切都像是被推上了无法停止的齿轮之上，所有的停滞都将被打破，暗金城堡将迎来不可预知的未来。
“喂！”黑猫朝那个黑影喊，对方险些被这一声惊得从树上掉下来，“如果你想要接近沙泪紫，就帮我个忙！”
今夜，暗金城堡注定无眠，当马车离开的时候，黑影裹着一只黑猫也顺着同方向离开，城堡中摇曳的灯火中映出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影，他们隔着玻璃窗望着外面，汐湦走到沙泪紫的身后，“这不是那个每日每夜站在公主窗外的骑士吗，看来今夜某人要睡不着喽。”
沙泪紫朝着远去的黑影狠狠瞪了一眼，“愚蠢的家伙！”
这声咒骂带着不可思议的情绪飘向窗外，随着冬风与不断前行的几个人一同来到了涉江大桥。
哈克莲掏出一本破旧的书籍，翻到了写有蒙萨恩家族的那一页，“十八世界的英国，德莱普。”他对老管家说道。
“好的，哈克莲少爷。”驾车的老管家在身边的一排木质扭盘上摆弄了半天，似乎是在寻找正确的数字，“十八世纪，英国，蒙萨恩家族。”他报出即将要进入的时空。
马车里面的爱丽丝在踏过涉江大桥的那一瞬间，感觉到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给卷了进去，短暂的窒息之后，她发现周围只剩下了自己，蒙萨恩家族的大门就在眼前，但马车、哈克莲、老管家却统统不见了。
“你们在哪？”她轻声问道。
“我们无法离开这里，爱丽丝小姐，就送您至此了。”德莱普苍老的声音从一片虚无中传出来。
爱丽丝拍拍胸口，黑十字架的项链隔着衣服可以清晰的摸到，她顿时觉得安稳了许多，就在她迈进大门的时候，一团黑影在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出现。
“我们跟进去。”黑猫说道，她此时的形体极为不稳，几乎要和那团黑影混在了一起。
“这很危险，”黑影迟疑了一下，“尽管我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您会因此受伤的，毕竟诅咒的力量……”
“闭嘴。”黑猫制止了这个黑影接下来的话。在爱丽丝刚刚走进去之后，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开了过来，里面走下来一对年轻男女，那女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一头金色短发极为可爱，只不过她的脸现在满是泪痕，像是被冰霜摧残过的花朵。
“莉提亚，你看起来脸色很差，要不要休息？”旁边的男人关切的问。
“亚瑟，我担心爱丽丝，她已经失踪三天了，”莉提亚眼睛微红，“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她不会一怒之下离家出走，都是我的错。”娇美的少女痛哭起来。
“你说什么啊，这怎么能怪你？！”叫做亚瑟的男人亲了亲莉提亚的额头，“爱情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礼物，我的真爱是你，从来都是。”
“哟，你们这是演的什么戏？”爱丽丝突然从大门里面走出来，刚好撞见了两个人相拥在一起。
“姐姐！”
“爱丽丝！”
两个人对于见到爱丽丝感到极为震惊，但同时，他们心中更多的是欣喜和安慰，黑猫在黑影的帮助下隐去了身形，她无声无息的躲在一边，静静的注释着三人。如果事实的真相真如她所想的那样……
黑猫闪身钻进了这座豪门之中，穿过一层层的庭院，一座简居的木质结构的房屋出现在眼前，房中的中年女人正呆呆的坐在床边，擦拭着两个遗像。一个是刚刚逝去的老蒙萨恩，另一个则是他的原配妻子。
“蒙娜。”黑猫突然现身，尽管化作的人形不那么稳定，以至于一阵风就要把她吹散。
“啊，你”这个女人突然跌坐在地上，指着黑漆夜说，“你是黑漆夜小姐。”
黑漆夜没有否认，“我还记得你二十年前找过我，为了帮助蒙萨恩家生一个孩字，可惜那时候我没想过要帮助人类，于是你就把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交给了蒙萨恩家，我猜，那个孩子就是爱丽丝吧。”
“是，是的，”这个女人想起了往事，慢慢低下头，“没错，爱丽丝其实不是蒙萨恩的孩子，我知道对不起她，但是夫人对我一家有恩，我认为这个决定是对的。”
“这就是为什么老蒙萨恩会在夫人去世后娶你的原因，”黑漆夜推断，“可爱丽丝一直不知道你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甚至十分恨你，说你抢走了她的家产，和她拥有的一切。”
“不，怎么会！她是我亲生女儿！”女人露出痛苦的表情，“爱丽丝一直恨我，我知道。可，无论我怎么做，她都不肯接纳我，哪怕是作为继母。”她猛地想起了什么，“您，到这里不会是？”
黑漆夜摇摇头，“我还没有解除诅咒，这次是跟着爱丽丝来的，”她注意到蒙娜瞪大了眼睛，想必她想到了，“爱丽丝与我缔结了契约，而她的愿望就是送这个可爱的妹妹下地狱。”
蒙娜瞪大了眼睛，惊叫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爱丽丝，你为什么要害死妹妹。”
“因为嫉妒，老蒙萨恩在有了亲生的女儿之后，难道还会再疼爱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吗？尽管那曾是他的女儿，我可知道他，一个大毒枭，绝对不会将家产留给不是自己血脉的人。”黑漆夜看着两幅遗像，老蒙萨恩的脸看起来十分可怖。
“可是我……我一家的性命都是蒙萨恩家的，我不能……让这件事发生。”蒙娜跪在地上，“黑漆夜小姐，求求你，帮帮我，阻止这件事。”
黑漆夜抓了一把空气，一张烫金的契约书变轻飘飘的落在了蒙娜的手上，“你知道该怎么办。”她说道。
蒙娜迅速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我的愿望，让爱丽丝停下她的复仇。”她随后便拉断了脖子上的黑十字架项链，断裂的项链在空中化为一团黑雾，最后缠绕在黑漆夜的身边。
“契约达成，你的愿望，我收到了。”黑漆夜的嘴角弯弯翘起，眯起的蓝色眼睛中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瞬间闪过。
而此时此刻，在蒙萨恩这个豪门别院的大门之外，爱丽丝正拉着脖子上的项链，对自己的妹妹和亚瑟说道，“你们一会就要下地狱了，我劝你们还是赶紧告别一下，亚瑟是属于我的，蒙萨恩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的！”她疯狂的叫喊，就像是丧心病狂的魔鬼。
亚瑟红着眼睛说，“爱丽丝，你难道疯了吗？你明明知道我并不爱你，莉提亚也从没有夺走你的东西，你现在所作的一切就像一个疯子一样！”
“疯子？！”爱丽丝咬着牙说道，“没错，我是疯了，当我看到父亲的日记时，当我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的时候，我就疯了！凭什么，原本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我要夺回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她叫喊着用力的撕扯着项链。
莉提亚倒在亚瑟的怀中，眼泪早已经布满了面庞，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姐姐口中所说的地狱的到来。
然而，爱丽丝还没有扯断项链的时候，一团黑色的烟幕像是凭空出现的恶魔之手，将她牢牢地抓住，反抗和撕声裂肺的叫喊很快便被这烟幕吞没，紧接着这黑幕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空气之中。
爱丽丝消失了，蒙娜搂着老蒙萨恩和蒙萨恩太太的遗像无声的哭泣，亲手毁掉自己的女儿啊，这般罪恶，蒙娜觉得自己一下子衰老了许多，也许很快，自己也要死去，到那个时候，就能和爱丽丝在一起了，亏欠的爱，到那时再去补救……
就让这无法挽回的爱随着地狱的炼火燃烧，直到化成灰烬。
黑漆夜再次回到暗金城堡的时候，已然是深夜。哈克莲从黑影那里接过已经半昏迷的黑猫，将其带回房间。
“您要是不想活了就请直说，哈克莲一定追随。”俊美的侍从沉着脸，看着黑猫说道。
“我从没有那种想法，”黑猫无力的动了动尾巴，“哈克莲，爱丽丝的事很难不让人上心，我只是想从她身上知道爱到底是什么，这是我跟去的原因。”
“您知道了？”哈克莲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更不懂了。”黑猫收起尾巴，将自己的脸挡住。
哈克莲无声的笑了，然后吹灭了烛火，小心翼翼的退出房去。
第一份契约就这样达成了，暗金城堡内很快便传的人尽皆知，妖怪们纷纷躁动起来，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如果在天气好的日子里，也许你可以有幸看到涉江大桥的桥基上多了一根基柱，那就是爱丽丝的灵魂，一个无法得到爱又强迫得到爱的可悲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契约一·无法挽回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