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锦儿的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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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雅脸上的药物，已经存在了太长时间，从十四岁离开陵王府的时候算起，到现在，已经有八年的时间了。看得久了，从最初的不习惯，到熟悉，到习以为常，尔雅恍惚间已经觉得，这便是自己应有的模样。
“原来，公子的相貌和太子如此相似⋯⋯都是一样的儒雅不凡。”服侍着尔雅卸去了脸上的重重掩饰，锦儿怔怔看着镜中年轻而俊美的样貌，微微有些愕然，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是吗？”尔雅抬手抚上自己的面颊，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太善良多情的太子哥哥，心中纷乱复杂。
“锦儿，时候也差不多，带我去向王后请安吧。”锦儿忙应诺，起身帮尔雅打理好衣冠，便领着尔雅出了门。
锦儿是太子派来服侍尔雅的宫女，昨天夜里，太子亲自向她交代了一番，又带着她来到了尔雅的房间。锦儿虽只称呼尔雅“公子”，却明明是知道尔雅真是身份的。
尔雅目前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服侍他的宫女要求很严格，口风定要很严，要聪明能干，又要深得太子信任，锦儿，想必不是一般人。尔雅留意到锦儿的服侍比一般宫女都要繁复美丽，心中暗暗猜测起她的身份，与她说话都多的一份客气。
穿过两道长廊，就是皇后待客的偏殿了。这一路走了三五分钟，却并未遇到一个人，想必王后早已打点好一切，不让陌生人接触到尔雅。
“王后，锦儿把公子带来了。”
“尔雅，过来这边坐，我等你一阵了。”王后笑著伸手招呼尔雅坐在小书桌的椅子上。
“谢谢母后，儿臣来晚了。”看锦儿并无退下的意思，尔雅顿了一顿，又道：“母后，今日我便要开始接受训练了，不知母后打算从何处开始？”
“白天，大王，太子都有政务要处理，并无时间过来教导你。我就打算先从太子的生活习惯，爱好开始教你，让你一点一滴的感受太子是一个怎样的人。”王后想了一下，继续道：“在你十四岁之前，太子和你都是在一起长大的，想必你也还有印象。喜欢何种食物？爱好何种颜色？你应该都还记得吧？”
“儿臣记得。太子喜欢吃鸡肉，也喜欢吃各式青菜。最爱白色，青色。”
王后赞许的点点头，又转向锦儿道：“这些年，你日夜和太子在一起，他的爱好你都知道吧。来给尔雅说说，说细节，说具体点。”
“嗯，锦儿自然是知道的。”锦儿忙不迭的点头，示意她对太子的生活可谓了如指掌，清清喉咙，急急的便要开口。
“可不要说那许多废话，捡重要的说，想到多少说多少。”王后看出了锦儿的兴奋，又忙补充道。
锦儿乖巧的对着王后一点头，便望着尔雅开口道：“太子的所有爱好憎恶，锦儿都知道。衣食住行，衣为先，就先从太子穿衣的偏好上开始说。就如刚才公子所说，太子喜欢穿白色，青色的衣服，偏爱素色，最憎带有鲜豔图案的衣饰。出席朝会，或盛大宴会的时候，常穿饰有金线的紫色长袍，或是黑色⋯⋯”
“⋯⋯”
“再说‘食’，太子算是很挑食了。肉里面只吃鸡鸭鱼肉，猪肉，牛肉都不吃，不过太子倒是很喜欢吃各式的小青菜，每餐都必有三五碟新鲜时蔬⋯⋯太子不喜饮茶，只偶尔饮点花茶⋯⋯”
“⋯⋯”
锦儿对太子想必是非常了解，这种了解也许沾染了一丝爱慕，自然比他人更注意爱人的喜怒哀乐，偏好憎恶。
从清晨，说到了太阳当空的正午，刚刚才说完了“衣”和“食”。尔雅耳边是锦儿快速而又清脆的声音，大脑急速运转，希望能把这些细节都深深的印刻在脑海中。虽然自己曾有神童之名，可也远远没到过目不忘的程度，尔雅不禁暗暗苦笑。
午饭匆匆便解决了，王后有后宫中事务要处理，便也先行离去，只余下锦儿和尔雅两人。望着锦儿兴致勃勃的样子，尔雅心中的苦笑更深了，不禁腹诽道：“哥哥呀，你怎么招惹了这么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可苦了弟弟了。”
“公子吃好了吧，事不宜迟，那我们继续吧。上午说完‘食’了，我们继续说‘住’。说到‘住’，太子其实是很好服侍的，要求不高，基本是有什么用什么。嗯，我想想，嗯，我们家太子最喜欢泽洲元家出产的香薰，要龙涎香，其次，桂花香太子也很喜欢，不过切记不可太浓⋯⋯下雨天喜欢开窗看雨，最讨厌把所有窗户都关上，说空气不好⋯⋯榻角都要放置一个架子，常放一些民间收集来的奇闻异事录，以备晚上睡不着觉时翻看解闷⋯⋯”
“⋯⋯对了，太子不喜欢晚上房内有人服侍在侧，太监宫女至少也要在外间，有门隔着⋯⋯”
“⋯⋯”
“锦儿，累了么？喝口茶吧。”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魔音灌耳了，已经发了好一阵呆的尔雅抓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锦儿，眼中适时的露出关心担忧。希望自己着与哥哥神似的长相能迷惑住眼前这小丫头，尔雅默默祈祷。
“啊，谢谢，”拿过杯子，忙着喝了一口，又好似被烫到，闷咳几声，道：“谢谢公子⋯⋯，公子和太子真的好像，⋯⋯，都好温柔。”说着说着，一丝可疑的红云浮上锦儿的小脸。
尔雅想忍住不笑，忍了又忍，忍的好苦，终于是忍不住了，笑声喷了出来：“哈哈，哈哈。”
锦儿不禁恼羞成怒，气的跳脚，又无可奈何。
笑骂声从偏殿中传出来，夹杂了几声男子低沉而粗犷的大笑。
太子处理完政务，正匆匆赶来母后寝宫，想着要先教导尔雅自己今年来所学的各国局势，兵力分布等知识。可未走进偏殿，就意外的听到了这阵纯粹而快乐的笑声，不禁停下了脚步。一时间，心中激荡起万分的悲伤痛苦，不知道有多久，自己没有这样快乐过；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到尔雅的笑声；不知道明天，后天，还有那两个月后的将来，自己和尔雅还能有真正的快乐吗？
压抑了很久的悲伤涌上心头，汹涌奔腾的痛苦，越压抑越痛苦，爆发的瞬间，也变得难以抑制。眼眶里的是泪水么？为什么还是不能滴下来。
偏殿里的尔雅与锦儿，还在笑著，他们并不知道太子正在不远处，被悲伤覆盖。尔雅听着锦儿的声音跳动在空旷的房间里，听着关于哥哥的点点滴滴，心中一片宁静。
时间过的很快，夜色已经渗入了天空。锦儿这时，也终于感到了疲惫，时间也不早了，便想带着尔雅回房一起用餐。经过长廊的时候，锦儿远远便看到了太子的身影，便急忙冲了过去，口中喊道：“太子！”
太子震了一震，方才意识到，天已经暗下来了，自己在这走廊站了好久。而灵魂好似被锦儿的呼唤召了回来，自己又成为了那个喜怒不行于色的太子殿下。微笑浮上嘴角，太子向着锦儿和尔雅，缓缓走了过去。
“今天的教学效果如何呀？尔雅，你可快要被锦儿烦死了。”太子调笑着说。
“哪里有，太子又嘲笑人家，”锦儿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太子，大声道：“欺负我，我走啦！”说罢，便转身急急走了，留下尔雅莫名的站着。
“这，本来是要带我吃饭的，现在可好，饭不见了，太子你说该如何赔我？”尔雅装作怪声怪气的说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看出弟弟心情大好，太子心中感情复杂。弟弟，为什么现在你站在我的面前，我却觉得离你越来越远，就快要看不清你的笑容。
“走吧，去我那里吃。”为了掩饰眼中的伤痛，太子转身把背影留给尔雅，故作轻松的说着自家小厨房的妙处，大厨也是从有名的酒家挖过来的，饭菜可口非常。
尔雅跟在太子后面，附和着太子，一说一笑，很是兄友弟恭的样子。这样的和乐融融太不容易，太容易让人坠入其中不愿离去。自从八年前毅然决然的离开，就再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温柔，会上瘾的。
今天是训练的第一日，离那注定的离去之日还有五十九天。
“就让我好好的享受这一切吧，怀着对离去的恐惧。”尔雅默默的祈祷，望着哥哥的挺拔背影，夜色中的月白长袍，眼中溢满了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锦儿的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