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代兄为质 我将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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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过后，天空放晴，积雪渐渐开始融化。
赵先生，不，应该是燕国二王子尔雅，此时正坐在榻上，整个身子都缩在棉被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两只捧着杯热茶的手。积雪融化，比起下雪的时候，更要冷上百倍。尔雅哆哆嗦嗦的喝进一口热水，嘴里忍不住低低咒骂了几句。
前天夜里，侍卫长李觉的深夜到访，打乱了尔雅平静的生活，回忆不禁纷纷涌上心中。当年不堪的抗争；从父王处好不容易才获得的承诺，还有母亲⋯⋯
“唉，不知道父王何时会来接我入宫？”尔雅用力摇摇头，希望将这些乱糟糟，并又毫无用处的思绪都从脑袋里甩出去。从那天夜里算起，这样静静的等待着父王的人，已经快两天了。
昨日天一亮，尔雅便去王家辞去教书的工作。王老先生一再询问挽留，小苑也紧紧拉着自己的衣袖，哭闹着不愿意先生离开，可尔雅能做的解释不过是，家中母亲病重，需要回家照顾。要找到赵先生这样的好老师并不容易，更何况收费还很低，眼看着实在不能留下赵先生了，王老先生很是无奈。又想到赵先生是回家照顾母亲，便又多赠予了二两银子。
“ 好了，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只等自己从人间消失了，”尔雅在心中暗道，不禁又一笑，“我总是突然的消失，八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八年前尔雅‘死’了，现在赵先生也快要‘死’咯！”
可该来的事情，始终会到来，尔雅默默道：
“想必，快了吧。”
天渐渐又黑了，整整一日尔雅都没有进食，只呆呆的盘腿坐在榻上。不是穷到吃不起东西，而是完全没有胃口。心被填满了，胃也好像装满了思绪。
“今日是太后生辰，父王多半今日就会接我入宫⋯⋯”
“入宫了，就出不来了吧⋯⋯真是难受呀，宫里的人，我都不想再见！”
“对了，哥哥，哥哥还好吗？他想得太多啦，又偏偏太善良，当初帮我离开皇宫⋯⋯他，现在必定很辛苦⋯⋯”
⋯⋯
天已经黑透了，燕王派来的一队精锐心腹来到尔雅的院子外，侍卫长李觉再次来到了这个破旧的宅子，心中充满疑惑。这一次，来的都是燕王的死忠心腹，来之前燕王亲自下了缄口令，不要问任何问题，不得将今夜发生的任何事情说出去，只需要将那人悄悄带回宫中，不要惊动任何人。是什么人让燕王如此慎重？李觉自知是无法知道真相了，只希望今夜任务顺利。
抬手，“咚，咚，咚”，李觉轻扣了三声，同时，整个身体警惕起来。
敲门声把尔雅从记忆的混乱漩涡中惊醒，忙跳下床，推开房门。待走到院子里，尔雅的动作不禁慢下来。
“又要踏入那个深不可测的宫闱了吗？”抬头，望天，不甘啊。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急促，想必是门外之人听到了里面的声响，却又不见有人开门，不知发生何事，不禁急了。
尔雅长叹一声，终是开了门。
之后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隐约记得李觉向他行礼后，便急急把他安顿在一辆黑色的马车里，驶向王宫。马车里黑而狭小，尔雅坐在里面，觉得马车颠簸的很是厉害，估计是马车速度很快的缘故。
又行驶了一段时间，似乎是到了宫门口，尔雅开始听到问话，马车几次三番的停下，然后又听到问话。昏昏噩噩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马车终于是彻底停下来。侍卫长李觉掀开帘幕，光突然透进来，尔雅感到了一瞬间的失明。
被搀扶着走下马车，李觉等人便自动退下，黑夜中，只留尔雅一人。
尔雅环顾左右，抬头看到三个大字：“仪凤阁。”
在刹那的愕然后，尔雅已经明白了父王的用意。天下最了解一个人的，必是他的母亲。母亲看着孩子长大，孩子的习惯，喜好，缺点，母亲都是最清楚的。所以说，要培养一个新的燕国太子烨宏，最佳的训练师就是太子的生母，李氏王后。虽然尔雅与王后曾多有不和，但在国家的兴衰存亡面前，一切都是可以克服的。
收到消息，说那人现在已经到了仪凤阁门口，烨宏大步走出，虽早有准备，但是当看到阔别八年的弟弟正站在自己面前时，烨宏的声音还是带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尔雅！”这个名字已经藏在心里太久了，本来以为会永远埋在心底的名字，喊出口的瞬间，拉扯出的音节似乎沾染了血肉。虽然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尔雅长相大不相同，猜想是用某些法子易了容，可眼睛却还是那样的清澈宁静。
看到太子的瞬间，尔雅心中亦是一片翻腾。太子成熟了好多，当初的那个稚气未脱的烨宏哥哥，在随着父王来到国都畅邑，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后，成熟了好多！他的眼中，有了痛苦纠缠；他有了皱纹，有了白发⋯⋯这些年，他必定过的很辛苦。
强自镇定下来，尔雅开口一拜，道：“太子千岁。”
尔雅的一声太子，浇熄了烨宏的激动难耐，他突然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是太子。有太子的地位，太子的责任，太子的无可奈何。
“王弟，好久不见了。快快进来，父王，母后都在等着你呢。”说罢，太子便走入内殿。尔雅快步跟上，心中暗暗懊恼，自己方才的举动必是伤了哥哥的心。
“尔雅！”燕安王的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充满威严，不容小觑。
太子领着尔雅快步走到燕安王座前，一拜，道：“父王，母后，我带弟弟过来了。”说完便在燕安王左手边的位子坐了下来。
而尔雅，已经八年未见自己父母，当下便跪下行了大拜之礼。
“快起来快起来，” 坐于燕安王右手边的李氏，也正是这个宫殿真正的主人，大燕国的王后从座位上起来，搀起了尔雅，示意他在旁边的位子坐下，又缓缓问道：“臣妾也好久没有看到尔雅这孩子了，尔雅，近些年还过的好吗？可有妻子？”
“回母后，儿臣尚未娶妻生子，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嗯，嗯，这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燕安王低头沉思了一下，挥手，示意太监宫女都回避，然后，盯着尔雅，慎重的开口，一字一顿道：
“尔雅，我燕国已处于生死存亡边缘，要救国，唯此一计。寡人已与太子，王后商议过了，觉得此计可搏命一试，是成是败，全看天意。”说到这里，燕安王顿了顿，目光在尔雅和太子间游移。
“尔雅，去把脸洗干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易容药品都除去。你和太子，原本长的如此相似，这是天意啊。这片被战火侵袭的土地，上天偏爱我大燕，给了我们一个绝妙的机会。”
“尔雅，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这仪凤阁，让王后和太子教导你如何成为另一个‘太子’，教你太子该知道的一切，太子的经历，太子的学识，你要会写太子的字，做太子爱做的事情，用太子的脑子思考问题。你，就是太子。”
“⋯⋯儿臣必尽己所能。”尔雅应道。心中翻腾的不甘，怨愤，终归化为无力的挣扎，理智如此的清晰强大，拉扯着他的残缺肉身踏上一条血与泪的不归路。
燕安王赞许的点点头，转头看向王后，道：“我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从齐国收到我大燕将派太子出使齐国为质子的消息，到一切安排妥当，太子踏上出使的旅途，只有两个月。这任务很重，很难，但我们没有选择了。”燕安王紧紧握住了王后的手，从王后回握的手中感到了力量与安慰。
“太子，”燕安王回头微笑着看着太子，眼中有欣慰，有赞赏，还有不忍，缓缓道：“两个月后，尔雅以你的身份出使齐国，也意味着你不能再光明正大的出现，我打算把你安排在影卫中，这样，你的生命与安全得以保全，同时，也能继续助我兴国。”
“儿臣知道，父王放心。”太子闷闷的声音在表明着自己的坚定与信念。
交代完了一切，燕安王心中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从坐上这个王位，到现在，不过六载，燕安王却觉得好像是度过了一生。思虑，反反复复的思虑，权衡利弊，维系朝堂上的势力，更到如今的灭国危机，他已经觉得太累了。而这是一场战争，一场至死方休的战争，一个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还会拖上所有在乎人一起掉入地狱。“烨宏，尔雅，母亲⋯⋯寡人承诺过，会护你们一生周全，可寡人一次又一次的失信，让你们背负更多的伤痕⋯⋯”燕安王内心的嘶吼，他的噩梦，日日纠缠着他，也许只有最终的离去能带来解脱。
“天晚了，尔雅，太子，你们都去休息吧。”燕安王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尔雅从今日起，就住在仪凤阁，先扮作太监吧，这样可以长留仪凤阁而不招致怀疑。”
说罢，燕安王便起身离开，太子也紧随其后。尔雅静静的盯着太子的背影，而太子走到宫殿门口时，突然回头一望。隔着层层帷幔，尔雅与太子似乎都看到了对方的目光，看到了心里。再多的不甘，再多的痛苦，突然就变轻了，不重要了。
我将是你，共荣辱，共兴衰。
无论前路多么痛苦，我们都将一同承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代兄为质
